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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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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鳴鏑堂眾人從未經歷過這樣惡戰,竟一覺睡到翌日晌午才紛紛恢覆力氣,一張眼便覺肚子空空,爬起身來便去找吃的。

因馱著幹糧的馬匹在野狼坡丟失大半,口糧未免不足,賀雙城帶人去打了幾只兔子,又逮了只鹿回來,取山泉煮了一鍋鮮湯,送到懷風跟前。

懷風失血過多,醒來後猶自有些昏沈,只覺身上沈甸甸的,一絲力氣也無,喝了幾口湯才覺好些,臉色亦不覆那般煞白。

他內力深湛,所用傷藥又是自家精心調制出來的,靈驗無比,這一宿既沒發熱也沒惡寒,傷口順順當當地止了血開始愈合起來,只是所失鮮血卻一時補不回來,只得慢慢將養,那卻是急不來的。

一行人在這林中好生休息了一日,受了傷的弟子陸陸續續都歇過勁兒來,行動已然無礙,但因懷風仍舊虛弱,便誰也不提啟程一事。

當日晚上,懷風將文斌和賀雙城叫到洞中,問道:「當日在京中刺殺安王的都有誰?」

兩人著實猜不透懷風怎的知曉此事,面面相覷後都不敢開口,懷風曉得他們定然是畏懼堂兄,輕輕一嘆,「眼下沒有外人,你們實話跟我說了,我心中有數就是,絕不叫大哥知道了去。」

頓一頓,「自邊關往南數百裏都是鎮北軍的地界,你們刺殺鎮北軍主帥未果,前日沙場上又露了武功,若叫人看出了行跡,咱們便有三頭六臂也跑不掉,不若趁早說出來,也好有個對策。不然的話……」

冷冷一笑,也不再往下說。

文斌沈默半晌,偷眼去看賀雙城,見他也是拿不定主意,一臉猶豫之色,心下一橫,一口氣念了五六個名字出來,除了他與賀雙城外,餘下幾個也俱在這一行人裏。

懷風眉心一擰,顯得甚是疲倦,過得半晌,道:「你們幾個需得盡快離了這裏。」

想一想,吩咐下去,「你們明日一早便啟程回去,除了這幾人,凡是受了傷的也都一起走,需早些趕回閣中,將這些藥材交與藥房,叫他們照我留下的方子制出藥來給父親用。」

賀雙城一怔,「少主不回去嗎?」

懷風瞥他一眼,「你看我這副樣子可騎得了馬嗎?」

他箭傷頗重,莫說騎馬,便是躺在馬車裏也怕將傷口顛裂了去,饒是覆原極快,至少也需七八天才敢移動。

文、賀兩人當即搖頭,「屬下奉命將少主平安帶回,豈能撇下少主先走。」

自從厲冤閣出來,此際已兩月有餘,這哀牢關距厲冤閣所在遠逾千裏,便快馬加鞭也需近月方能趕到,若不能及時將藥材帶了回去,怕父親那藥便要斷了,一想到此,懷風眸光便是一凝,怒道:「我不過在此將養兩天,要你們先行帶了藥材回去罷了,怎麽叫做撇下我了。且我雖受傷,並不殃及性命,父親沒了這藥,卻於身子有損,孰輕孰重你們便沒個算計嗎?再者說,你們在野狼坡上行跡已露,依著安王性子,定然要派人在附近細細搜查咱們行蹤,這許多人在此,還妄想躲得開去,擎等著叫人一鍋兒端了罷。」

他素來溫文爾雅,極少動怒,底下一幹人只知這位少主好脾性,卻不料他發起火來自有一番威壓,此刻突地勃然作色,兩人都嚇了一跳,又見懷風怒極之下氣息急促,扯動傷口,疼得臉色泛白,哪兒敢再開口說半個不字。

熬過疼痛,懷風已沒了氣力發火,又歇一陣兒,緩緩道:「這林子雖大,十幾個大活人在裏頭也遲早露出痕跡,我一時間又動彈不得,眼下唯有先走一批,你們這些惹眼的都不在了,剩下的才好躲藏,待我傷好了,再行上路不遲,比你們守在一旁還要穩妥得多。」

頓一頓,微微一嘆,「更何況,我本就是背著父親出來的,若緊著趕回去,傷勢一時不得好利索,叫他老人家看出來,我和大哥固然逃不過一頓責罵,你們也逃不脫一個護主不力之罪,大家都不得好過。何不如你們先撒個謊,只說我在苗疆樂不思蜀,需過段日子再回去,既免得他老人家擔心,你們也不必受罰,豈不兩全齊美。」

懷風深知懷舟性情,在邊關見了自己,定然是不會輕易放過的,一旦當真搜查起來,撞見自己身邊這些人,那可真是百口莫辯。他雖待自己情深意重百依百順,可厲冤閣卻是在朝廷中都掛了名的邪魔外道,一旦知曉父兄竟都是厲冤閣主,那便是公仇私恨齊俱,會不會網開一面可也難說,眼下自己又行動不得,當務之急便是趕緊打發了這些人走,剩一兩個無關緊要的陪著養傷,便是不小心被尋到了,也盡可蒙混得過去。

他心中自有計較,但其中因由卻不便對這些屬下言明,只得軟硬兼施,總算說動了文、賀兩人,出洞去安排回程事宜。

文、賀二人不敢違拗懷風之命,但要就此離去又覺不妥,偏偏懷風所慮無不在理,兩人私底下計較一陣兒,並無他法可想,只得將其餘弟子召集到一起,安排下翌日啟程,剔出去刺殺過安王的那幾個不得不走,另從剩下的人裏挑了五個留下,陪著懷風在此養傷。

海棠是女子,服侍起人來自是比別個心細,理所當然也在五人之中,一拍胸口向兩位師兄道:「有我們在這兒,管叫少主平平安安回去,師兄只管放心。」

文斌於自家這幾個師兄弟的身手都是有數的,若說護著懷風在林子裏藏上幾天,本不覺有什麽難辦,所慮無非是「萬一」二字,因此一改素日的惜字如金,從養傷到飲食嘮嘮叨叨囑咐了足有一頓飯時候,末了又道:「若撞見鎮北軍前來搜檢,交手時萬不可洩露本門武功。」

海棠不曾聽到洞中一番談話,見師兄如此叮囑,實是不明所以,但見文斌面色凝肅,顯是十分要緊,一怔之下點一點頭,「我曉得了。」

留下的另幾個弟子同樣莫名其妙,但眾人都是在鳴鏑堂中千錘百煉出來的,所會武功均不止一家一派,遮掩本門功夫倒也不是難事,便都齊齊應下。

翌日天還未亮,懷風便醒了過來,催促一眾弟子上路,文斌、賀雙城不敢耽擱,只得領著眾人押了藥材先走。

待他們走得遠了,懷風輕輕吐出一口氣,這才又安安穩穩睡了個回籠覺。

在洞中清清靜靜躺了三四天,懷風傷勢見好,已能起來走動兩步,這日出了洞,眼見春風吹過樹梢,枝頭已帶了點綠意,估摸著該有獵戶前來尋摸野物了,因恐被人撞見,一聲令下,指揮著五名弟子另尋了個隱秘地方,一行人搬了過去。

又住上五六天,懷風傷口處已然結了硬痂,海棠更換傷藥時看見,歡喜得叫道:「阿彌陀佛,總算好了,再養兩日咱們便能上路。」

說著撇一撇嘴,「這林子冷清清的,山洞又陰又涼,我可是住夠了。」

她是小姑娘家,生性愛潔,這些日子東躲西藏,連沐浴也是不能,早就難受不已,這時見懷風傷愈在即,一行人便可啟程,不由得雀躍萬分。

懷風內力深湛,身子又素來康健,恢覆得便比尋常人都快些,將養這幾日已大為好轉,只是在這荒郊野林裏養傷畢竟比不得家裏,各種補藥沒有不說,飲食更是簡陋,因此這臉上的血色便一直不曾長回來,人也瘦了一圈,遠不似先前那般瑩潤,乍一眼看上去,便似個清瘦羸弱的多病書生,聞言微微一笑,「豈止是你,我也住夠了,頓頓不是肉脯便是山雞野兔,來來回回不過那幾樣,想吃碗熱湯面亦是沒有,嘴裏都快辨不出味道了。」

語聲輕輕緩緩的,更顯得文質彬彬,隨即聲調上揚,歡快道:「明天咱們便出去,到附近鎮上尋家店住下,好生洗漱一番,再點上十幾個好菜,大嚼一頓如何。」

海棠登時歡呼一聲,「真的?」

瞬即又遲疑起來,「少主,」

看著懷風,皺眉道:「您不怕被鎮北軍撞見啦?」

這時其他幾個弟子也在附近,聽見這話聚到跟前,俱都關切地望過來。

懷風淡淡一笑,「咱們在這林子裏幾日,始終沒見有人來過,我猜,要麽邊關吃緊,鎮北軍分不出人手來搜;要麽以為咱們早就逃出了哀牢關地界;要麽便是四處搜尋,卻沒人想到咱們會躲在這裏。不論哪種,已經過去這許多天,再精明的人也該懈怠了,況且鎮北軍又不是專門緝捕江湖游匪的,底下的小校們哪裏願意天天做這種差事,到現在不見咱們人影兒,只怕已經回去交差了,哪裏會死盯著不放。」

說完,頓了頓,想起野狼坡上懷舟看自己的眼神,不禁笑容又斂了起來,怔怔地出神片刻,才又道:「不怕一萬,便怕萬一,咱們出去的時候小心些就是了。」

翌日一早,一行人出了林子直奔最近的龍口鎮,一路上果然如懷風所說,一個鎮北軍兵士的影子也未看到。

這龍口鎮乃是最為靠近哀牢關邊城的一座大鎮,離此不過二十多裏遠近,騎馬不消片刻便能趕到,奈何懷風傷勢方見好轉,馬背上一顛,便覺胸口陣陣作痛,一會兒額上便滲出一層冷汗,強自咬牙忍著,終於捱到了地方,只是臉色已白得嚇人,待選定了客棧落腳,已半分力氣也無,叫兩名弟子攙著下了馬送進房裏。

這是家百年老店,地方寬敞,一行人便包下個清凈院落,待安置妥當,幾名弟子一商量,當即遣了一人出去請了個大夫回來,仔細給懷風看過了傷口,開了個大補元氣的藥方出來。

懷風拿過那方子看了看,見君臣佐使配得倒也中規中矩,微一點頭,叫手下去照方抓藥回來煎上,喝了一大碗,又睡上一覺,再睜開眼,終於覺得身上有了些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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