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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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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武城遭了這一通罵也醒過神來,暗道自己實是糊塗透頂,怎地就忘了神兵谷在武林中的名頭,論守衛周密防護之強,便連皇宮大內也比之不過,住在這裏,實是比在京城更見穩妥,當下再不多話,便行告退。

便在他拎了食盒出門之際,門扉一敞,嘩啦啦一下湧進三四個人。

「六師弟好了?」

「老六可沒事了罷?」

笑聲伴著招呼聲,霎時擠得屋子滿滿當當。

韓嘯、單景春、蘇同、喬青魚皆是早飯時分聽說懷舟醒了,除了雲澄心陪在主屋,這四人便一齊來了這裏,見懷舟果然精神奕奕不覆垂危之態,人人歡喜。

蘇同與他最是交好,一步湊到跟前看他,「你許久不回,一回來便這般嚇人,也虧得四師叔帶了個神醫回來,能夠化險為夷,倒叫我們都虛驚一場。」

這屋裏此時已幾無落腳之地,武城向幾人行過禮便趕忙退了出去,門一關,四個師兄或站或坐,圍到了懷舟身邊。

懷舟身份顯貴,但在幾位看著他長大的師兄面前,同自家小弟也無甚分別,四人七嘴八舌道:「你這是惹了哪個厲害的仇家,怎麽用這種歹毒手段?」

「宮裏邊不是有禦醫嗎,怎的沒解了毒再回來?」

「我就說你最孝順師父,卻一直不見人影,必是有甚緣故,原來是受了毒傷,也虧得你上千裏趕了過來,百善孝為先,老天倒是保佑孝心之人,特特在谷裏備了個神醫與你,再不致叫你吃虧的。」

「陰家小師弟說再養幾日便不礙了,這幾日飲食上需忌辛辣油膩,我叫廚房只做素菜給你,待你全好了,咱哥兒幾個再喝酒吃肉熱鬧一氣。」

亂哄哄中,人人知關心他毒傷如何,卻無一人提及上山捉蛇的辛苦,懷舟心中一陣暖意,微笑靜聽。

大師兄韓嘯年逾不惑,平素裏威嚴穩重,極少與蘇同和懷舟這兩個年歲相差甚遠的小師弟說這許多話,今日十分高興,不免多費幾句口舌,諄諄叮囑道:「你能活命全賴四師叔家的這位小師弟,費心配藥不說,還擔心你毒傷反覆,怕我們幾個照顧不來,竟是陪了你一日一夜,你如今好了,需得好生向人家道謝才是。」

懷舟輕笑,「大師兄說的是,我省得。」

說起懷風,不免又提到這些時日他為師父看病一事,其餘幾人也紛紛附和,無不對懷風讚揚有加,這個說宅心仁術,那個讚醫術高明,又有的道他性子和善貼心懂事不見半分架子,直誇得如朵花兒般,懷舟聽了,倒比自己受人稱許還要歡喜,然歡喜之餘也不免腹誹道:他醫術自然是一等一的好,氣人的本事卻更加高明,心地和善貼心懂事這八個字是當之無愧的,只不過貼心歸貼心,惹人生氣時卻也混賬透頂,橫豎你們不知罷了。

懷舟傷勢才愈,幾人不敢在他屋裏多呆,又囑咐了幾句讓他好生休養,便都出了門去。

懷舟這些時日累得厲害,送走幾位師兄,重又躺回去睡了一覺,到得晌午,一名雜役端了飯菜並煎好的藥湯過來,懷風卻是連面也不露。

懷舟曉得他奉命照看師父,倒也不擔心他不辭而別,喝了藥後自覺精神好些,變穿了衣服到主屋走了一趟。

哥舒仲離已然昏迷多而清醒少,下午醒了一陣,與懷舟說上幾句便又不支睡去。

望著師父病容,懷舟心下一陣惻然,在床畔守了半晌,直到雲澄心擔憂他身體趕了他出去。

自主屋中出來,懷舟在谷中晃蕩了一圈,藥房廚房盡皆轉遍,也沒見著懷風身影,曉得這是有心躲他,也不找了,慢慢踱回屋去,扯了被子蒙頭大睡,連晚飯也不曾吃。

這一睡便到亥時,再醒過來卻是因餓得難受,還未睜眼,已聞到一股飯菜香氣,肚子登時咕嚕嚕叫了兩聲,順著香味看過去,便見桌上一只打開的食盒,懷風正從裏頭端出一盤物事,拳頭大小四角尖尖,竟是幾只粽子,想是剛剛出鍋,猶自冒著騰騰熱氣。

懷舟眼睛霎時一亮,「這時節哪裏來的粽子?」

見他醒了,懷風放下手中東西過來相扶。

「廚房裏存著去年用剩下的葦葉,我拿水泡了些,包了幾個你吃。」

懷舟於飲食上不大挑剔,唯獨對粽子頗多偏愛,往年安王府裏一過端午節便包上十來種口味各式各樣粽子來吃,懷風走了這些年,卻一直記得清楚,聽雜役說懷舟沒吃晚飯,便特特做了這個與他當宵夜。

懷舟看了看那粽子,又看一看懷風,輕笑,「你親手做的?」

見懷風點頭,不由微訝,「這裏廚子怎會讓你這客人自己動手。」

「那也沒什麽,我同他說我嘴刁,只吃得自家做的粽子,人家也便由得我了。」

懷舟便不說話,目光中笑意粲然。

那粽子分別是豆沙、蜜棗、蛋黃、五谷四種口味,一樣一只絕無重覆,懷舟坐到桌前,看懷風一只只剝了粽皮放到他碗裏,伺候得周到至極,不禁心下大樂,筷子一伸,大快朵頤。

待他吃飽了,只覺腹中暖烘烘的甚是舒服,讚道:「你不做神醫,做個廚子也是極好的。」

懷風不由一笑,從食盒底下又端出一碗藥汁,「這藥本該晚飯後吃的,現下已是耽誤了,快喝了罷。」

盯著懷舟喝下,收拾起空碗放到盒裏。

懷舟見他提了食盒要走,輕輕道:「這時辰廚房的人早歇了,明早再還也是一樣。」

懷風腳步頓了一下,低低哦了一聲,那食盒又放回了桌上。

「你睡罷,我該走了。」

懷舟輕笑,「睡了大半天,一時半會兒哪兒還再睡得著。」

看了看懷風,「累了?」

懷風搖頭,「沒,」

停一停,「不過做了這麽點事,哪裏就累著了。」

說完了,屋裏頓時沈寂下來,許久,才聽懷舟低低道:「那便不急著走,陪我說說話罷。」

懷舟起床時身上只披了件外袍,此時屋中一角放置的炭盆已快燒盡,只剩下零星炭火兀自明明滅滅,兩人說話間竟呵出了一團團霧氣。懷風看了看懷舟,「嗯。」

又看一眼炭盆,「我再去撿些木炭來,你等我一等。」

說著便要出門。

懷舟一把拉住他隔胳膊,「這般晚了還折騰什麽,你上床來,咱兩個擠在一處,比燒幾盆炭火都要暖和。」

不由分說拽了懷風上榻,一把塞進被子裏,自己也鉆了進去,握住懷風一只手摩挲了兩下,「你以前一到冬天便手腳冰涼,如今倒好了許多。」

除此之外,便安安分分躺著說話。

懷風先還以為他要來抱自己,渾身都繃了起來,待後來見懷舟一派平靜溫和,漸漸松弛下來,在懷舟肩頭尋了個舒服姿勢,將腦袋靠了過去,靜靜待了一會兒,「武城說那些刺客得手後便全身而退,極是厲害,廣陽王何時養了這樣一批精銳死士出來,怎的先前一點風聲也不漏?」

懷舟嘿地一笑,「厲冤閣養出來的殺手,便放眼江湖亦稱得上一流高手,鮮有匹敵,哪裏是懷熙那等庸才能調教出來的。」

「你說什麽?」

懷風大吃一驚,撐起身子看他,「厲冤閣?厲冤閣何時攪進了儲君之爭?」

他一起急,語聲便免不了帶上幾分尖利,配上一臉不可置信的震驚之色,懷舟只當他擔憂自己處境,不覺疑慮,反倒開懷,輕輕一帶,將懷風拉到自己身上,雙臂環了上去,「你曉得厲冤閣?」

不等懷風回話,已自顧自笑道:「嗯,你在江湖上行走時日不短,必是聽過他們名頭了。」

懷風伏在他胸前,本是掙紮著要起來,陡然聽見這麽一句,忽地就不動了,將臉埋在懷舟頸間,模模糊糊嗯了一聲,過了片刻,小心翼翼問道:「你怎麽曉得那些刺客是厲冤閣出來的?我聽說這厲冤閣一向同朝廷不大對付,怎麽會被廣陽王所用,攪進這趟渾水裏?莫不是哪裏弄錯了?」

滿腹疑慮下,連懷舟雙手在他腰間股上大吃豆腐亦不曾理會。

「厲冤閣出來的殺手武功別具一格,其狠厲毒辣絕非別家模仿得來。從立國至今,朝中大臣多有遭其毒手的,每次暗殺,刑部均有記載,以往偶有禁宮侍衛與之交手,便將其武功路數記錄在案,雖不甚詳細,這麽多回下來也蔚為可觀,我任九門提督後特地從刑部調了卷宗過來細看,以此為鑒,加強了京畿守衛,以前雖不曾親眼見識他們手段,心中卻也有數,那日一見那夥人相互配合的刺殺手段,便知確鑿無疑了。」

說著冷笑一聲,「俗語道有錢能使鬼推磨,厲冤閣跟朝廷不對付,跟銀子卻沒什麽冤仇,懷熙當日許了十萬兩銀子請厲冤閣取太子項上人頭,魏長清在船上便已招了,如今再買兇殺我,那也沒什麽奇怪。」

講到這裏,倏地想起一事,拍了拍懷風後背,「太子跟我說他那日船上遇險,有個蒙面人深夜示警救他一命,是不是你?你又怎會知道懷熙遣了厲冤閣來行兇?」

懷風心頭驟然一緊,便在須臾之間,急中生智道:「厲冤閣主身染重病,那日找我來看診,我煎藥時正碰上他下屬前來稟事,隔著窗子聽到他們欲對太子不利,便趕了過去提醒一聲。」

懷舟不疑有他,輕輕笑著親了親他額頭,「多虧得你,太子方能化險為夷。」

懷風乖乖趴著一聲不吭,心中卻是翻江倒海思緒萬千,想到堂兄那日信誓旦旦答應自己不去找懷舟麻煩,背地裏卻做了這一番手腳出來,不禁又驚又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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