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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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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懷舟上下其手半晌,卻不見懷風似往常那般躲閃,只道他還在為自己擔憂,心頭一暖,哄道:「怕什麽,厲冤閣再厲害也不過區區江湖一門派,又哪裏比得上我手下千軍萬馬,前幾日追查下去,便已抄了他兩處暗舵,拔了他在京城的根基,餘下些蟲蛇鼠蟻也不值一慮。」

懷風心道:你哪裏曉得厲冤閣內外三堂藏了多少高手,便是你千軍萬馬又如何,難道那些戰陣上的刀馬功夫抵得過鳴鏑堂眾弟子行蹤如風高來高去嗎,況且你在明人在暗,一旦大哥曉得你沒死,又豈會幹休。

霎時一陣心悸,不由自主緊緊抱住了懷舟。

懷舟樂得他如此親近,若在往日,定然就翻身壓了過去,無奈目下元氣未覆,有那心思偏沒那體力,只得徒呼奈何,恨恨長嘆一聲,抱著懷風翻了個身,將兩人身上被子蓋好,輕笑道:「天晚了,有什麽話明日再說,睡罷。」

懷舟傷勢見好,懷風本不欲再於他屋中過夜,誰知兩人說話間渾忘了時辰,竟就此睡了過去,待天亮時迷迷糊糊睜眼一瞥,見窗紙已然微微發白,登時一驚,騰地就坐起身來便要下地穿鞋。

他睡在裏側,這一番動作哪裏避得過懷舟,才爬到床沿便給攔腰摟住。

「哪兒去?」

急得懷風去扒他手,「天快亮了,讓人看見我從你屋裏出來算什麽?」

懷舟滿不在乎一笑,「怕什麽,有人問起,就說我半夜毒傷有些反覆,你不放心便又陪了一宿。」

懷風昨夜和衣睡了一宿,外邊長袍已給揉搓得皺皺巴巴,頭發也散了,謊話對人說得,這副樣子卻是讓人見不得,登時就急了,「我這副樣子怎好讓人撞見,快放我回去換件衣裳。」

便在這拉扯中,天色又亮一些,已能聽見外頭傳來細微動靜,似是幾個雜役正挑水劈柴。

懷風愈發著急,見懷舟摟得死緊只是掙脫不開,一雙眉毛便似打了結般。懷舟心中一軟,貼上去狠狠在他頰上親了一口,松開了手,「去罷。」

懷風心急火燎,哪裏還去為這點豆腐同他算賬,匆匆穿了鞋便去開門,打開門縫向外張望兩眼,見谷中這一角尚沒什麽人影,刺溜一下從門縫中鉆了出去,直奔自己住處,連桌上食盒也忘了拿走,慌慌張張活似從相好兒家裏偷情出來的奸夫。

懷舟看得著實好笑,笑夠了,慢條斯理著衣穿鞋,拎了那只食盒往廚房去。

又過片刻,谷裏上上下下人人都起了床,練功的練功做事的做事,待廚房開出早飯來,一眾人便都聚在了廳裏。

懷舟既已好了,便也隨著眾師兄一道用飯,席間懷風便坐在他對面,只裝作客客氣氣與他不熟,一副恭謹之態,看得懷舟肚中暗笑,笑過了,又油然生出一絲懊惱。

用過了飯,眾人紛紛散去各忙各事,懷舟略與蘇同說了兩句話,一轉頭已不見了懷風身影,不禁望著門口微微發怔,連蘇同說了什麽也沒聽清,只嗯嗯啊啊地點頭敷衍,待聽蘇同說道:「這位陰師弟救了你命不說,連名字裏都帶了個懷字,可見同你極有緣法……」,方才讓那「陰師弟」三字勾回神,淡淡一笑。

「陰師弟平日在谷裏都做什麽消遣,我昨日找他道謝,在谷裏轉了一圈也沒找到。」

蘇同呵呵笑道:「咱們谷中清清靜靜,哪有什麽可消遣的,幸好陰師弟是個好靜喜讀書的,這些日子無事了便到瞻竹洞裏去,若換了旁人呆在谷中,只怕悶也悶死了。」

天光已經大亮,四周山上不時傳來幾聲鳥鳴,與谷中人聲相和,不致嘈雜,倒顯出幾分世外桃源的意境,懷舟漫步谷中,七拐八繞走入一叢修竹後面,身子一閃,沒入了那一人來高的山洞之中。

瞻竹洞中一如既往的昏暗幽靜,懷舟站在洞口側耳凝聽少頃,辨明方位,徑直向最深處幾排書架走去。走到最後,果在兩排書墻間見到那抹身影,停住腳步,輕輕嗔道:「這洞專為藏書之用,卻不適宜看書,你想看什麽拿了屋裏去看就是,怎麽站在這裏就捧著書不動了,仔細壞了眼睛。」

這洞中沒有旁人,他說話便無所顧忌,一把抽走懷風手中那幾本灰撲撲放了不知多少時日的舊書,拿過來一看,竟是一摞佛經,不由一怔,「你往日連去廟裏上香也懶得,怎的如今竟看起這些了?」

谷中便只這麽大點地方,懷風亦知躲他不過,只是終究不願在人前假模假式與他裝得一如陌路,索性便鉆到這犄角旮旯來,繼續找父親念念不忘的那本卡瑪蘇特拉經,誰知才翻了幾卷封皮上帶著經字的書出來,懷舟便已找了過來。

「我自然曉得到亮堂地方去看,只是那書本左找不到右找不到,可不得花些功夫一本本翻嘛。」

這書洞甚大,便找上月餘也不過翻檢了一半而已,懷風連日來均將功夫花在此處,卻連那經書長什麽樣子也未見著,煩躁之餘不知不覺抱怨出來,依稀便是以前撒嬌耍賴的口吻,懷舟止不住地唇角微翹,柔聲道:「什麽書?說來我聽聽,許是我看過的,能告訴你在哪兒也未可知。」

懷風一怔,猛地憶起喬青魚說過的那番話,登時眼前一亮,「那書叫做卡瑪蘇特拉經,據說是從天竺傳進來的,你可見過嗎?」

等了一會兒,方見懷舟慢吞吞道:「你找這本書做什麽?」

不止語調遲疑,連面上都顯出幾許怪異,目光狐疑地在懷風身上轉來轉去。

聽他這樣一說,自然是曉得這書下落,懷風先是一喜,但見懷舟面色古怪,似有些不大情願讓自己看上一看,又覺不解,心道:你不經師門應允,那些刀法劍法便一股腦兒都傳了與我,這經書所載又不是神兵谷嫡傳功夫,怎的反倒這樣小氣,連看也不讓我看了?若曉得是爹爹叫我抄錄帶了回去,那豈不是越發不允了。

眼珠一轉,便道:「還能做什麽,自然是拿來看的,我聽說上面所載招式精妙非常,能學上一招半式也是好的。」

停一停,軟了口氣,央求道:「哥哥既是曉得這書在哪裏,便拿來叫我見識見識,也不枉我來這谷裏一遭。」

他以往想要什麽東西,不論駿馬名畫寶刀古玩,這般叫上一句哥哥定然管用,如今有求於懷舟,自然而然便又祭出這一招來,果然,懷舟皺了皺眉頭,卻也不曾一口回絕,又站了一會兒,方慢慢踱到另一面書架前,將手伸到最上面一層書後,掏摸一陣兒,抽出本羊皮材質的經卷來。

那書架上放的均是野史怪談畫冊等等雜集,懷風便不曾細找,不料這樣一本重要經書卻塞在這等角落,忙喜滋滋接了過來,湊到一塊石頭跟前,就著那熒熒光芒便要先睹為快。

他在那兒展卷細讀,懷舟便在一旁看他,只見不大會兒功夫,懷風臉上便現出驚訝之色,隨後又是茫然不解,又過一會兒,竟似著了火般,整張面孔都紅了起來,連耳垂都染了一層緋色,一雙手更細細發著抖,好似快要攥不住那一卷經書。

「哥哥……這便是卡瑪蘇特拉經?」

良久,懷風擡起眼看過來。

懷舟走到他身旁並肩而立,掃了一眼經上圖畫,「嗯。」

頓一頓,指著那經卷首頁上一行文字,「這上面不是寫著經書名字。」

見懷風一臉不敢置信,訝道:「除了佛經,從天竺傳來的經書便只這本,難道不是你要找的?」

那卡瑪蘇特拉經所用紙張已然泛出陳舊之色,上面所繪的一幅幅人物形態卻用色明快,歷經數百年仍鮮活如初,一具具裸男裸女交纏在一起,姿態各異,蟬附、虎步、兔吮毫、猿搏、鳳翔、龍接麟、龍翻、龜騰、鶴交頸……不一而足,端的是活色生香妙不可言的一卷春宮圖,便在中原,亦是難得一見的珍品。

順著懷舟所指,果然卷首用朱砂寫著一行細小文字:卡瑪蘇特拉經。

省起父親提起這經書時前言不搭後語的古怪神色,懷風終於恍悟,再忍不住嘴角抽了幾抽。

他捧著經卷一動不動,面如紅霞燦燦目若春水融融,論神采風流形容明秀氣息旖旎,比之經上人物更勝一籌,只將懷舟看得目不轉睛,見他一派羞窘,卻一味只盯著那一幅幅春宮圖,心中忽地一動,暗暗揣度:他自小被傷,一生體味不到這等男歡女愛,想來必是心有不甘,這才定要看上一看,縱不能親身品味一番,飽一飽眼福也是好的。

一念及此,登時大起憐惜,附在懷風耳邊,輕輕哄道:「這經書中所載花樣兒是極多的,有些倒也新鮮,只是人物形貌略顯呆板,便少幾分意趣,我知道宮中禦用監存著幾冊秘戲圖,一般的花樣兒繁多姿勢新奇,更勝在畫中人物形神兼備,你若喜歡,趕明兒我要了來給你。」

停一停,聲音中忽地便帶了幾分歡喜渴望,「這等男女情事固然歡愉,只不過情到極處,男子之間亦不遑多讓,耍弄起來別有意趣,我手中便又一套龍陽七十二勢秘戲圖,有些花樣兒,女子做起來反倒不如男子得趣,你若想要,咱們一一試過,管教你蝕骨銷魂。」

懷風捧著那經,本就恨不得找條地縫鉆了進去,偏又聽懷舟說著這麽一大段葷素不忌的混話,竟生生坐實了一個色欲熏心的罪名,卻因顧忌老父名聲,一句也分辯不得,只氣得七竅生煙恨得咬牙切齒悔得肚腸發青,末了憤憤然翻了個白眼出來,偏他目光含羞帶惱波光瀲灩,這一翻之下不見憤恨只見魅惑,便如只小爪子往懷舟心坎處撓了一下,登時勾得五臟六腑都熱癢起來,不由又往懷風身上貼了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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