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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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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你們都是我大師兄的弟子嗎?」

懷風先行跳下車來,再扶父親站到地上,陰七弦背負雙手,望著二人悠然一笑。

「恩師正是谷主,晚輩喬青魚,乃恩師座下第五弟子。這位金明德金師兄乃二師叔座下,排行第二。」

兩人行禮完畢擡頭去看,只一眼便即楞住,望著陰七弦發起呆來。

陰七弦風姿之絕世氣韻之華美,初見之人少有不為之目眩神馳者,如此兩個後輩看得出了神,也不是甚奇怪之事,懷風見兩人癡癡而望,倒並不生厭,反而暗忖自己當日初見父親時可也是如此失態,不禁微覺好笑,但等了一會兒,見兩人兀自癡癡楞楞不能回神,姓喬的那個尚好一些,不過目光迷醉,那姓金的漢子卻嘴巴大張,口水都險些淌出來,著實失禮,便不由生出幾分鄙夷。

「兩位師兄,兩位師兄……」

喬青魚和金明德尚自呆呆楞楞,忽聽似有人叫喚,又怔了片刻方才醒神,目光迷茫地轉了兩轉,才看清是先前遞上名帖的那名青年男子正同自己說話。

「二位師兄,家叔聽聞谷主病重,急欲拜見,還請二位師兄引路。」

陰寒生亦是對二人行徑大為不滿,見叔父眸中閃過不悅之色,忙出聲喚醒二人。

喬青魚與金明德均已出師多年,此番因哥舒仲離病重,不久前才被匆匆召回谷中,又因二人均行事穩重見多識廣,便被長輩遣來專司迎接來訪賓客,不想一照面便即看美人看得呆了,出了如此大醜,均覺羞愧萬分,一個賽一個的臉紅。

金明德訥訥地不知如何作答,喬青魚怔了怔才曉得道:「請四師叔隨晚輩來。」

兩人轉了身在前面帶路。

陰七弦素來敬重大師兄,恐閑雜人等多了擾了谷中清凈,向十名內堂弟子淡淡吩咐道,「你們在外候著罷。」

將人與車馬都留在了谷口,只攜了懷風與寒生入內。

哥舒仲離及一眾弟子所居的屋舍距離谷口尚有裏許,穿過一條羊腸小徑,地勢便見開闊,或大或小三四十間屋舍坐落其間,青瓦白墻錯落有致,簡潔齊整又不失風雅,陰七弦久不踏足神兵谷,而今故地重游,見自己當年所住的那一棟青磚房仍是舊時模樣,剎那間憶起師父在此間傳授武藝的情形,師兄弟幾人獵得野物在屋前空地上架火燒烤,舊景尚且歷歷在目,卻已是逝者如斯物是人非,腳步不由就緩了下來。

「你是二師兄弟子?二師兄也在谷中嗎?」

金明德方才鬧了個大紅臉,往回走的這一路上便訕訕地不敢擡頭,只不時拿眼偷偷去瞧,除卻陰七弦,又將寒生與懷風也打量個遍,見三人皆是俊美不凡各有千秋,暗讚之餘又覺奇怪:四師叔這般風雅人物,卻怎的從不見師父提起?

他正納悶,冷不丁見陰七弦發問,呆了一呆才曉得是同自己說話,急忙道:「正在谷中。大師伯病中召集門下弟子回谷,師父一接到訊息便率我等小輩星夜趕來,住下已有五六天了。」

這一輩中排行第二的歐百齡乃是出身江湖第一鏢局,年輕時頗有些正派人士的傲氣,拘泥於門戶之見,於陰七弦這等來歷不明的師弟不大看得起,兩人關系不好不壞,不過客客氣氣罷了,若在平常,陰七弦倒也不大願同這位二師兄碰面,只是如今大師兄有恙,神兵谷勢必要另擇一人接掌谷主之位,歐百齡雖執拗迂腐了些,卻也耿直公道,於這等時候坐鎮谷中最是壓得住人心,因此一聽二師兄人在谷中,陰七弦眼中便略過一抹笑意。

「谷中弟子都回來了?」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金明德雖不見得是好色之徒,但見如此一位美人相詢,莫說陰七弦本是他師叔,便是不相幹的路人問起那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

「家師座下弟子七人此行都來了,大師伯座下弟子六人,現有五人在谷中,只有六師弟懷舟不在,谷中是派人送了信的,不過一直沒見回音,他是三師叔的兒子,貴為親王,想來是公務繁忙抽不出身罷。至於三師叔,早已過世,除懷舟師弟外別無傳人,再有便是師叔您和這兩位兄弟了。」

懷風自進了谷便沒片刻安寧,一顆心戰兢兢懸著,稍有動靜便是一驚,這時聽說懷舟不在谷中,一驚之後便是一喜,一下將心落回肚裏,暗暗長出一口氣,但放心之餘,又生出一絲落寞失望。

陰寒生聽了這話亦是暗暗歡喜,想起沈萬山前幾日密報,目光閃爍間卻是別有心思。

幾人說說走走間便到了近前,主屋外,一人負手而立,四方臉上一雙臥蠶濃眉,高鼻闊口,不見十分英俊,卻有十分威嚴,大冷天裏只著一襲繭綢藍袍,寒風中背脊挺得筆直,見了陰七弦,點頭一笑,「四師弟,許久不見,一向可好?」

正是近三十年未曾謀面的二師兄歐百齡。

陰七弦站定了腳,亦是微微一笑,「有勞掛念,小弟甚好,二師兄可也不錯罷,第一鏢局的名頭響徹江湖,小弟久居荒僻之地,卻也時時聽聞二師兄如何行俠仗義英雄了得。」

「什麽行俠仗義,不過是江湖訛傳罷了,倒是四師弟,這些年一絲聲息不聞,若非大師兄傳信,咱們見你一面都難。還有老三,自師門一別,竟連見也不能再見了。」

追思往日師兄弟們一起習武的情形,歐百齡登覺悵然,但隨即又覺歡喜,笑道:「難得今兒個師兄弟齊全,咱們待會兒好生飲上幾杯。」

想起雍祁鈞,又輕輕一嘆,「可惜再不能與三師弟拼酒了。」

他以往與陰七弦並不親近,但過去這許多年,早已沒了年輕時的狂傲,端嚴依舊,卻也隨和可親起來,又兼師兄弟數十年不見,如今暮年重逢,哪裏還記得昔日芥蒂,便只剩了一腔歡喜。

陰七弦此生最恨之人莫過於雍祁鈞,聽歐百齡一再提及,眸光便是一沈,但礙於歐百齡面子,只淡淡一笑,轉了話頭道:「二師兄早來幾日,可知大師兄病況如何?恰好犬子懷風是跟隨出岫谷姜神醫習過幾年醫術的,不說有十分真傳,倒也有八成火候,不如叫他給大師兄瞧瞧。」

側過身,叫過陰寒生與懷風,「這是小弟的侄兒寒生,習的亦是太玄經,這是懷風,此次隨我前來,便是來給大師兄請安叩頭。」

沖二人道:「給你們二師伯見禮。」

「拜見二師伯!」

兩人一撩衣擺便即下跪。

歐百齡趕忙一手一個去扶,「快快起來,鬧這些虛禮做甚。」

他與陰七弦同門多年,自是知道這師弟武學天分甚高,調教出來的子侄必也不差,這一扶上便用了內力,也是考較一番的意思,誰知用了五成功力,卻見二人晃也沒晃一下,規規矩矩叩完了頭起身,站在一旁。

歐百齡一共收了七個徒弟,各個皆是精挑細選的美質良才,又是悉心調教多年,自忖放眼江湖也稱得上數一數二,但也沒哪個當得起自己五分功力,眼前這兩個後輩論年歲均不及自己徒弟,懷風看去尤其年輕,卻已有這等修為,不由大為驚異,想到方才與自己相抗的那股內力純和渾厚,綿綿如江河不休,竟不遜於自家習練多年的太玄經,雖不知是何名堂,也不禁暗暗喝一聲彩。

「賢侄師從姜獨活姜神醫?想必醫術了得,大師兄病勢甚是不輕,請了不下十數個大夫,竟都束手無策,賢侄若能醫好,神兵谷上下同感大德。」

懷風一躬身,「為尊長分憂原是晚輩們該當,二師伯言重了。」

歐百齡多年如一日的性子直爽,也不再做虛言,拉住了懷風一只手,「咱們這便瞧瞧你大師伯去。」

另一只手拉住陰七弦,一起進了主屋。

哥舒仲離所居主屋樸拙一如株州別莊,懷風見過,還不覺怎的,陰寒生卻是大吃一驚,著實不敢相信名滿天下的武林第一人竟簡樸如斯,臉上便帶出些愕然之色。

這時已界深冬,為了擋風,主屋門窗四閉,窗上又糊了厚厚一層窗紙,光線便不甚明亮,好在屋中生了幾盆炭火,火光熊熊,倒也並不覺得如何昏暗。

一名老者端坐在屋子正中,見了一行人進來,似要站起,只是身子似乎衰弱已極,左手在桌上撐了一下,仍覺吃力,一旁侍立的一個三十許男子趕忙攙扶住,這才顫巍巍站了起來。

「七弟,一別經年,你可一點沒見老啊。」

老人身形高大,但因瘦得只剩皮包骨頭,一身玄色布袍穿在身上便顯得空蕩蕩,見了陰七弦,微微一笑,目光中滿是喜悅之色。

陰七弦一進門便即站住雙腳,不敢置信般望著老者,良久才敢相認,「大師哥。」

見哥舒仲離向前走兩步,朝自己伸出雙手,再無猶疑,一步上前緊緊握住,「大師哥,你……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

哥舒仲離淡淡一笑,「這個說來話長,一時半會兒也講不清楚,且不忙說這個。」

轉頭看一眼扶著自己的弟子,「這是你四師叔,快快拜見。」

又沖陰七弦道:「這是我三徒兒雲澄心。」

雲澄心面目十分尋常,倒是一雙眼睛精光內蘊,向陰七弦行禮之時不卑不亢,頗見氣度。

陰七弦於江湖事知之甚詳,曉得這雲澄心是大師兄幾個弟子中最穩重勤勉的一個,此刻見哥舒仲離單只叫這一個弟子給自己見禮,已知大師兄必是屬意此人接掌自己衣缽,面對這未來掌門,微笑讚道:「大師哥調教出來的弟子,必是好的。」

他們兩個在此寒暄,直看得歐百齡不耐煩起來,「師兄,這是四師弟家的懷風侄兒,跟姜獨活學過醫術的,你們且不忙敘舊,先讓懷風給你看上一看。」

拉著懷風推到跟前,又和陰七弦一道扶著哥舒仲離坐了回去。

懷風此行隨身背了藥箱,這時見二師伯滿面焦急之色,曉得這幾人也無心受禮,索性也不去磕頭,先拿了脈枕出來放到桌上,取了哥舒仲離左手,搭上三根手指診起脈來。

這一診之下,不由吃了一驚,緊接著蹙起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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