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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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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懷風聽到這裏,心念忽地一動,一把握住陰七弦右手,「爹爹,您現下正是深受內力反噬之苦,若能化去這一身功力,不就可免了此厄,比起我調制的那些壓制內力之藥可不強上百倍。」

一想到此,不禁興奮莫名,但見父親微笑不語,不由納罕,略一思忖,又勸道:「爹爹,現下閣中萬事妥帖,再無宵小作亂之虞,便是沒了這一身功力亦不可惜,再說您眼下縱有內力亦是不能輕使,同常人又有什麽不同,倒不若丟了這一身負累,日後我再配些延年益壽的方子與您,如此一來,莫說十年之壽可期,便是二十年、三十年也未嘗不可。」

他一雙眸子殷切切看過來,陰七弦百般不忍令他失望,但亦知瞞不下去,苦笑道:「這一身內力於我已無甚用處,又豈會舍不得,不過那化功散每名弟子只得一份,並無多餘,且我當年向師父發過毒誓,除非受師門召喚,否則出師後再不踏入神兵谷一步,亦絕不對外自承神兵谷弟子,如此又豈能再上門去討要,那可不是違了我當初誓言嗎。」

懷風急急道:「我代爹爹前去。」

陰七弦笑著搖一搖頭。

他是一代宗主,自有氣量風骨,既是發了誓,便是壞了性命也不肯食言,懷風一時情急說出話來,見父親不允,知道這法子定是行不通,一陣黯然,但旋即念道:罔我師從舅公學了這一身醫術,便不能自己配一付化功散出來嗎,何用去求那神兵谷,倒叫爹爹失了面子。

一旦想通,沮喪盡去,登時打起精神,對陰七弦道:「爹爹不樂意,咱們便不去求,我便不信,這化功散難道只他一家配得出來,我倒要試上一試,看能不能做得出來,除了爹爹這一身病痛。」

陰七弦撫掌大笑,「好,好,這才是我陰七弦的好兒子,咱們萬事靠自己,生也罷死也罷,且由得他。」

一行人回到總壇之時已是深秋,天氣一日比一日涼起來,莊子內外的楓葉深深淺淺紅成了一片,遠遠望去如火如荼,倒真不負了霜葉山莊的美名。

這一日艷陽高照秋風輕撫,院裏栽種的兩棵柿子樹掛滿了拳頭大小的柿子,一個個火紅如燈籠,甚是喜慶,有幾個前幾日自樹枝上掉了下來,叫懷風撿起擺在窗沿上,不幾日便熟透了,從皮上咬個口子一嘬,滿是甜香。

懷風所住的院落中一片安靜,屋中只偶爾聞得炭火燒灼的劈啪聲響,不多久藥汁子滾沸了,屋中霎時彌漫一股藥香。

懷風伏在書桌上,扒拉著面前一堆藥材,旁邊一疊紙上密密麻麻寫的去全是藥方,有新寫就的,墨跡尚未全幹,也有幾日前便已配制過的,沒用了便蜷成一團丟在一旁。

「配制這化功散也不是一兩日便能成事的,慢慢來就是,難道一個月做不出來你便把自己關在這屋裏一個月不成,似你這般廢寢忘食,身子可怎麽受得住,你自己不覺什麽,讓二叔看了可有多心疼。」

懷風正全神貫註拿戥子稱量藥材,不提防身後有人說話,一失手,那小藥秤晃了幾晃。

「大哥。」

一擡頭,見是陰寒生托著盤飯菜進來,站在一旁正看著自己嘆氣,懷風楞了一楞,忙放下手中東西,「怎麽是大哥給我送飯來,這種事叫丫頭去做也就是了。」

「伺候你的丫頭說你不肯出來吃飯,她們也不敢進你這藥房,我左右無事,便進來瞅瞅。」

將飯菜放到桌上,陰寒生笑道:「莫要再鼓搗這些藥了,也不看看什麽時辰,先吃了飯是正經。」

自客棧那晚後,陰寒生一直有意避開與懷風獨處,回來的這一路上,懷風也未找著什麽機會與他深談,待回到總壇,一個借口審閱內堂弟子武藝進境,去了莊子外十裏遠的育鬼堂不回來,另一個一回來便將自己關在房中足不出戶選撿藥材,竟隔了七八日未曾碰面,這一日冷不丁見堂兄主動現身,懷風心下惴惴,蹭到桌邊,見陰寒生笑容可掬,一如從前和氣,越發心裏沒底,竟不知說些什麽才好。

陰寒生於他這等局促之態視而不見,擺好碗筷,拉了懷風坐下,「咱哥兒倆許久沒一起吃飯,難得今日空閑,你且放下那些藥方,咱們好生用一餐。」

懷風怎敢說個不字,先去將煎藥的爐子滅了,再轉回來倒了兩杯酒。

於那一晚陰寒生究竟看出來什麽,懷風一直想不明白,卻苦於堂兄避而不見,如今人家送上門來,卻又不知如何開口,只得端起碗來默默扒飯,雙目微垂,竟是連看也不敢看陰寒生一眼。

他不說話,陰寒生便先開了口,「我聽二叔說你將解藥放著一直沒吃,可是有什麽不妥?那蠟丸封得甚好,只是放得年頭長了些,莫不是失了效用?」

說到後面,語聲中一縷關切顯而易見。

「那藥好好的,沒什麽不妥,只是這藥既是解那化功散的,那配藥的材料必與化功散用的藥材相生相克,我想著先弄清楚這丸藥是用什麽東西配的,這才放著沒吃。可巧昨兒個這藥的配方我都琢磨出來了,今兒一早便已吞了它。」

見堂兄並不似與自己生分了的樣子,懷風心頭一暖,臉上也帶了三分笑意,隨手替陰寒生滿了一杯酒。

「那藥無甚差錯便好,」陰寒生松一口氣,旋即又著緊起來,「你吃了後覺得如何,功力恢覆得怎樣了?」

說起藥效,懷風神情一肅,「我服下不過半個時辰已覺內息周轉自如,這藥確是靈驗得很。」

又眉頭一皺,「這藥效如此迅速,且難得的溫和不霸道,吃下後只覺丹田裏暖烘烘的,藥裏頭想必是有一味七心草,這七心草是專克血罌粟的那化功散裏必有血罌粟這味藥,只是這血罌粟帶毒,劑量上需好生斟酌才行。」

這化功散制不制得成關乎陰七弦性命長久,陰寒生亦甚是關心,但見懷風吃飯時還在琢磨不休,恐他殫精竭慮傷了腦子,反又勸道:「雖說這藥是越早制出來越好,可到底急不來,你也莫要將自己迫得太狠了。」

懷風回以一笑,「大哥放心,我省得。」

兩人說了這一會兒話,這些時日的隔閡便消了幾分,一道和和睦睦吃罷了飯,陰寒生又命人端了茶來,坐在屋裏一時沒有去意,懷風便也陪著飲了一杯,過了片刻,見堂兄兀自無言端坐,終於忍不住,小心翼翼問道:「客棧裏那一晚大哥怎地突然走了,可是兄弟有什麽話說的不對,惹大哥不快?」

陰寒生沒做聲,拿蓋子撥了撥浮葉,輕輕抿了一口,又沈吟半晌,看著懷風,輕輕道:「咱倆雖不是親兄弟,可也沒差多少,我這做哥哥的一心只盼著兄弟好,將心比心,自然也盼著兄弟赤誠待我這大哥,不知兄弟可能明白?」

懷風心下一凜,白了面色,「兄弟明白的。」

陰寒生笑著點點頭,「既如此,那大哥有幾句話要問兄弟,還盼兄弟實話說與我聽。」

懷風手心一下湧出一層冷汗,茶盞也端不住了,放到桌上,強笑道:「大哥請問。」

陰寒生瞇了眼睛,細細看了看懷風,道:「你和那雍懷舟當真只是兄弟情誼,再無其他?他處心積慮帶你回京,真的只是為了照料於你,還是存了別的心思在裏頭,你礙於顏面,不肯說與我和二叔知道?」

他於這些疑問存了心中半月有餘,只因礙於歸途中不方便提起,這才隱忍不發,這時回到家中熟慮數日,終是不弄明白不能幹休,故此拼著被懷風怨怪,也要問個清楚。

這兩句說得又低又輕,卻如晴天霹靂直劈懷風頂門,一剎那間僵如木雕泥塑。

他臉上血色盡退,連嘴唇都一片灰白,輕顫著說不出話,陰寒生看了心中一疼,暗悔不該迫得懷風太緊,不覺溫言撫慰,「大哥並無怪你的意思,你莫害怕,我也曉得,你不肯講,定然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只是二叔唯你這一根獨苗,我也只你這一個兄弟,你但凡受了什麽委屈,咱們拼著性命不要也要為你討回公道,可若當真無事,你也許講個明白,莫叫咱們為你擔心才是。」

停一停,終於直言,「你脖頸上那枚印子是不是雍懷舟咬的?他都對你……對你做了什麽?你好歹讓大哥心裏明白啊。」

懷風本不知哪裏出了差錯,這時終於恍悟原來是懷舟留在他身上的情事痕跡被堂兄看了去,這下再不能瞞,一段陰私昭然若揭,一瞬間如墜冰窟,冷得渾身打顫。

他呆怔怔一言不發,可這樣一副情態落在陰寒生眼裏,便不說又有什麽看不出來,這一下先前猜測全數成真,陰寒生一股怒火直沖頂門,當即變了臉色,騰地站起身來,「這等禽獸不如的東西便是將他碎屍萬段亦不為過,你怎麽如此糊塗,竟還在二叔面前袒護於他,你將他當成兄長百般維護,他可有拿你當兄弟嗎?」

越說越怒,痛恨之餘又兼妒火中燒,「他雍家滿門均是豬狗不如之輩,這雍懷舟更是衣冠敗類,仗著王爺之勢便枉顧倫常為所欲為,我若不能手刃於他,枉做陰氏子孫。」

話音未落,便向外走。

懷風怔怔看著他拂袖欲去,待陰寒生快走到門口時突地醒過神來,瞬息之間追上前去,一下將身子橫在門前,堵住了陰寒生去路。

「大哥要去哪兒?」

他一張臉蒼白若紙,一雙眸子卻現出異樣神采,清泠泠望過來,便如冰天雪地中孑然聳立的一瓣琉璃,晶瑩剔透恍若堅冰,卻是一碰即碎的脆弱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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