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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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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懷風在出岫谷中被姜獨活好一番調教,操練得廚藝精熟,雖許久未曾下廚,這套本事卻是牢記於心,今日使將出來,初時尚顯滯澀,待刮到第二條魚時已是熟門熟路,開膛去腮,無不幹凈利落,轉眼間便將七八條魚洗剝幹凈,用柳條整整齊齊穿了一串兒。

武城三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這時才回過神,上前接過那串魚提著。

「二爺好手藝。」

懷風手上沾了魚鱗魚血,蹲下身用溪水洗手,聽著身後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奉承誇讚,心中微覺得意,道:「這算什麽,比這再難弄的食材我也盡做得。」

「是嗎,這倒是項頂好的本事,你又是從哪兒學來的?」

懷風驚得一跳,霍然起身回頭,「你……你幾時回來的?」

眸光深處掠過一段自己也未覺察的歡喜神彩。

三丈外,懷舟已不知悄然站立了多久,這時慢慢踱過來,目光在武城三人身上一掃,「這等粗活,你們倒好意思看著主子自己做。」

語聲清冷,隱含怒氣,嘲諷得三人垂下頭去。

他歷來待懷風均是和顏悅色,這日才回來便不大不小一場發作,雖不是針對自己,卻也叫懷風頗為不慣,見武城三人垂手聽訓,大氣也不敢出,不由為幾人辯道:「他們沒幹過這等活計,做起來不利落,還不如我自己坐起來爽利些,倒不是憊懶不肯幹活。」

他無心一語,懷舟聽了卻恁般不是滋味,想這弟弟自小錦衣玉食,幾時做過這等粗事,今日卻見他精熟若此,那自是乏人伺候,萬事不得不自己為之,方練出這一等本事,心中驀地便是一疼,眼神剎那間柔軟幾分,微笑道:「不會幹,你教他們就是,何用自己做,看把衣裳都弄濕了。」

懷風方才不曾留意,袍角讓溪水打濕了去,袖口處還沾了幾點魚血,懷舟一面說,一面彎腰去拾他袍角,擰了擰水。

他寵溺懷風絕非一日兩日,這般做小伏低的事一貫做得順手,武城等人見得多了,均不以為意,只當兩位主子兄弟情篤,倒是懷風心懷內鬼,不免發虛,但當著三人的面,也不好甩臉子不叫懷舟幫他,且他見著懷舟平安歸來,本就暗暗歡喜,便不曾躲開,抖了抖擰幹的袍角,「濕便濕了,這衣裳沾了魚腥,左右是要洗的。」

懷舟從城裏回來不過盞茶功夫,見懷風不在莊子裏心下便是一緊,聽侍衛說是由武城陪著在溪邊釣魚,趕忙出來尋找,這時找到了,只見懷風眉目舒展,同自己說話也是安靜平和,想他這一日定是過得不錯,心中便忽地寧定歡喜。

這時日頭只剩了半個還掛在山頂,暮色漸臨,兩人並肩往回走。

懷舟今日進城前喬裝打扮了一下,裝成了個游歷四方的書生,回來後不及更衣便出來尋人,身上仍是一襲細麻長衫,頭上一方布巾,少了幾分金馬玉堂的朝廷貴氣,倒平添幾分儒雅之風,惹得懷風頻頻去看,卻怕著了形跡落在懷舟眼裏叫他笑話,看了幾眼便硬生生撇轉了頭。

「這些魚都是你釣的?」

懷舟一日沒見懷風,無時無刻不在惦念,這時見人全須全尾站在跟前,果是在家乖乖等他回來,很是開心,見懷風只顧低頭走路,便去引他說話。

「嗯,」懷風忍了這一會兒,終於耐不住又看過來,「他們說你去城裏找廚子了,我想著弄幾條鮮魚,正好晚上叫廚子做了來吃。」

「啊……」

懷舟一聲低呼,住了腳步,罕見地臉現懊惱之色,「我忘記找廚子了。」

懷風一愕,也跟著駐足,「那你今日去城裏做什麽?」

一頓之後便即省悟,「你去查探……」

只說了這半句,餘下便含在嘴中不再言語。

懷舟一早倒是想著此事來得,豈知一進城便將心思轉到了正事上頭,將這一樁忘得幹幹凈凈,此時想起,卻已晚了,今晚這飯不得不再將就一頓,他自己倒沒什麽,但一想到要懷風陪著他吃這等難以下咽的粗飯糙食,登覺甚是愧疚。

武城上午時曾遣人去附近查看,聞言道:「王爺,小王村離得這裏甚近,不如屬下去村子裏看看,若有能幹的婦人便帶個回來,給咱們燒火做飯,多給她些錢也就是了。」

不待懷舟首肯,懷風搶先道:「鄉野村民少見多怪,婦人尤喜說些家長裏短,咱們這許多外鄉人落腳在此,本就招人奇怪,再弄個嘴上漏風的婦人進來,不幾日便將咱們行蹤傳揚出去,衛長青最是精明仔細的,這不是等著叫他來捉嗎。若是找個廚子來,咱們關他在這裏一兩個月便不打緊,走時帶了去也是使得的。那村婦守著家門口,要她安心住在莊子裏不回家,莫說她自己,她家裏人哪個肯幹,再說咱們走時又當如何,你是帶了她走呢,還是殺人滅口?」

懷舟素知懷風聰明剔透,但因閱歷尚淺,又兼自小被長輩護得嚴實,以往行事間便難免有些粗疏魯莽,離著精明二字差得甚遠,孰料今日聽他侃侃而談,無一不是真知灼見,其謹慎細致之處,連武城這做老了事的都追他不上,不由又是驚奇又是欣喜,轉念又想,他能有現下這等才學,不知是經了什麽才歷練出來的,背後必有一番苦楚,胸中頓時盈滿疼惜愛憐。

「說的甚是,」懷舟讚許點頭,笑道:「這一等做法確不可取,不過今兒再去找廚子也是不能了,只好等明日再說,倒是可惜了這些鮮魚,等不得廚子來做它便要臭了。」

懷風自那些魚上鉤便在盤算如何吃它,這條拿來紅燒,那條清蒸,小些的那幾尾用油煎了再燉也是極好吃的,聽懷舟這麽一說,登時一哂,「沒有廚子便吃不成它嗎,這倒也未必。」

伸手搶過武城拎著的魚串,「你當我只會收拾魚鱗嗎,且叫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甩開步子回返莊子。

懷舟一怔,隨即笑意滿面,緊緊跟了上去。

廚房便在前院的西廂房邊上,裏面堆滿武城上午叫人去左近市集上采買的糧食菜蔬,懷風一跨進來便將魚摔在案上,眼睛一掃,從一堆菜裏撿出蔥姜等物,又去翻一旁擺著的壇壇罐罐,辨出油鹽醬醋,隨後挽胳膊擼袖子,操起一把菜刀,在那花鰱兩側劃出十字刀花。

懷風在裏頭忙活,懷舟便站在門口觀看。

他是皇家子弟,自幼便聽那些太師太傅說甚君子遠庖廚,莫說做飯,連府中廚房在哪兒也是不知,今兒還是頭一遭瞅見廚房是個什麽樣子,除了鍋竈刀鏟還算認識,那拉火的風箱燒火的棍子竟不知是幹什麽用的,見懷風切好了魚放到鍋裏煎,添柴燒火無不手法純熟架勢十足,別有一番威風之態,暗道這弟弟當真是坐得書堂入得廚房,越看越是喜歡,止不住笑得雙眼晶亮。

懷風煎完花鰱,找出個砂鍋放入蔥姜糖鹽等物,又兌了七分滿的水,將花鰱放進去小火燉上。

這魚足有三斤來沈,懷風暗忖足夠兩人吃了,餘下的鯽魚草魚便不再做那麽精細,好歹切了切便都扔進大鍋裏紅燒,預備給武城等侍衛吃。忙活完了,便去洗菜切菜預備燉炒。

他久已不動,今日決意顯番身手叫人瞧瞧,幹得自然熱火朝天,不多久額上便滲出細細汗珠。

懷舟先還看得高興,這時卻皺起了眉頭,橫一眼身後一同觀看的武城等人,「一個個都傻了嗎,還不去給主子幫忙。」

武城哪裏幹過這個,靈機一動,省起那個會兩手廚藝的手下,忙踢了張有才一腳,「快去叫夏明成來幹活。」

自己和張有德進了廚房。

懷風以往也時常做飯,卻還是頭一次準備二十來人的飯食,好在曾被姜獨活使喚著準備過年飯,早有底子,因此忙而不亂,又兼添了幾個幫手,忙碌半個時辰便做了一桌飯菜出來,簡簡單單四菜一湯,比之宮中禦廚自然尚有不如,卻也是色香味俱全,誘人食指大動。

武城等人連吃了兩日的幹糧稀粥,肚中無甚油水,見那一鍋魚肉噴香撲鼻,都不禁咽了咽口水,待懷風大手一揮,「這花鰱便夠我們吃了,那一鍋你們盡數端去吧。」

齊齊歡呼一聲,「謝二爺!」

盛出懷風與懷舟的飯菜送去後院,餘下的那些便由著十餘名侍衛在前院大快朵頤。

飯菜上桌之時,天色已然黯淡無光,桌上點了紅燭,熒熒燭光映著四道菜肴,蓮藕潔白、菠菜碧綠、炒雞蛋油旺金黃、幹燒花鰱醬汁紅潤香氣四溢,懷舟未嘗先讚,「這幾道菜賣相甚好,想必滋味也是極好的。」

懷風瞥他一眼,「你又怎知是極好的,我許久不做手藝生疏,或許難以下咽也未可知。」

他嘴上如此說,畢竟是對自己手藝頗有自信,剜下魚肚子上那一大塊鮮嫩少刺之處送到懷舟碗中,「我手藝再差,也當比那老婦強上些,你且嘗一嘗合不合口味。」

他這般乖巧主動,懷舟簡直受寵若驚,便不好吃也需著力誇讚,更何況那魚一入口,頓覺肉質鮮嫩,外面一層魚皮略帶焦酥,又讓小火燉了半個時辰,醬汁收進肉裏,鹹香入味,果然好吃,不禁大讚,三兩口吃個精光,又去夾了一塊。

他這般捧場,懷風亦是大為高興,這一頓飯便吃得融洽非常。

懷舟忙碌一天,也是餓了,難得吃上頓合口舒心的飯,與懷風一道將四道菜吃得幹幹凈凈,末了拿剩下的魚汁澆在飯裏又吃了半碗,這才心滿意足住了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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