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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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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常如海昨兒個是聽胡、霍二人講了前後經過的,本以為新主子定然是與這王爺有仇,不想今日所見又似並非如此,著實摸不透其中關竅,雖是好奇萬分,倒也知道緊守本分,老老實實答道:「像是極重的樣子,據說昨日回府之前已是昏了過去,叫侍衛們擡回去的。回府後陳殊便請了荊州城中最有名的大夫前去診治,看完脈,說是傷及臟腑,有性命之憂,吃了藥下去,半夜時分稍見起色,醒了一會兒,不過沒多久便又昏過去了,從此人事不知,陳殊想是害怕安王在他治下出事,急得要命,天不亮便將荊州城中凡有些名氣的大夫都押到了府中給安王看診,人人都說癥候太險,不敢下藥,已然嚇得這陳府尹沒了主意,還是師爺獻策,叫人張貼了榜文在城中各處,征召名醫往府中診治。」

說著自懷中掏出張榜文呈上。

「屬下叫人偷偷撕了一張,少主請看。」

懷風輾轉一夜不得安眠,便是畏懼懷舟對自己一番執念,生怕被他找著了,如今見那榜文白紙黑字,上覆荊州府朱紅大印,一字一句寫的分明,得知懷舟傷重難治,再難追索自己行蹤,卻又無論如何高興不起來。想起昨日那一掌之後懷舟猶自柔聲安慰自己的情形,登覺一顆心萬針攢刺般疼痛難忍,暗忖自己那一掌所用力道,懊惱擔憂油然而生。

他呆望榜文雙眉緊蹙,臉色陰郁變幻不定,看的常如海一顆心也上上下下忽忽悠悠,猜不透這少主是何心意,想要分擔解憂拍馬奉承亦不知從何下手。這般等候半晌,卻只見懷風越發愁眉不展,他是天生憐香惜玉好風喜月之人,雖生就一臉橫肉,卻最是見不得美人兒含憂,明知這新主子別有陰私冒犯不得,到底敵不過愛美之心,胸口一熱,再管不住自己嘴巴,慨然道:「少主可是有什麽煩心事,不妨說與屬下聽聽,屬下不才,卻又一片赤膽丹心,願為少主分憂解難。」

端的是慷慨激昂衷心為主。

懷風此刻已是方寸大亂,茫茫然看過來,好一會兒方曉得常如海說了什麽,看著屬下一臉擔憂之色,神志終於漸漸清明起來。

「聽說江湖中有一門易容之術,能使人容顏變幻,連親生爹娘也認不出來,你這裏可有人會嗎?」

「確是有這門功夫。」常如海等了半天卻等來這麽一句,抓破腦袋也想不出主子這是唱的哪出,但他為人機靈,當即道:「少主不知,這易容術乃是咱們厲冤閣看家本領之一,尤以花堂主的手藝最為精妙,裝扮易容之能天下無雙,屬下有幸得花堂主賞識,學得了些許皮毛,雖不及花堂主手藝精湛,倒也頗過得去,不知少主有何用處,當容屬下略盡綿力。」

懷風在外漂泊數年之久,早已不是懷舟羽翼護持下的青澀少年,一時慌亂過後瞬即鎮定下來,思索片刻,低低道:「若將我裝扮成個古稀老者,需叫誰也認不出來,你可做的到?」

「此事甚易,請少主稍待,屬下去拿些東西,這就為少主裝扮起來。」

常如海得令而去,不多時端著盤東西進來,上有毛筆、水粉、漿糊、毛發等物,均是尋常可見的東西,請懷風到桌前坐下,動作起來。

這常壇主嘴上說的謙遜,實則精擅易容,不過頓飯功夫便將懷風裝扮停當,端來面鏡子請他過目。

懷風張眼一望,只見八寶菱花銅鏡中映出一張蒼老面孔,額上一雙蒼眉,頷下一縷銀髯,頭發花白皺紋叢生,正是個上了年紀的老頭兒,哪裏還有半分自己的影子。

常如海收拾起東西,垂手侍立,「少主可還滿意?」

懷風望著鏡中樣貌,緩緩點一點頭,「常壇主好手藝,」頓一頓,「今日之事,莫要對別人講起。」

常如海忙不疊一哈腰,「是。」

荊州府尹陳殊的官邸便在荊州府衙後院,平日裏略見空曠悠閑的三進院落如今因住進了安王一行而顯出幾分肅穆緊張。中間一進的書房中,陳殊背負雙手來回走個不停,已不知在這青磚地上繞了多少個圈,一張臉本是面目瀟灑,這時卻如苦瓜皺成一團。

立在一旁的府中師爺李先玨也是一腦門官司,只是此時卻不敢再說些不吉之語,斟酌半日,只得道:「老爺莫急,安王乃大貴之人,吉人自有天相,說不的過兩日便好了。」

「放屁,」陳殊急火攻心,哪兒還有半分文人氣度,口出粗語,怒沖沖罵道:「王爺昏迷已整整一日,連老參都用上了也沒見醒來,還說什麽過兩日便好,你當本府是黃口小兒嗎,盡拿這些不痛不癢的廢話來搪塞,叫你們去請個高明些的大夫來,便給我找來這麽一堆廢物,連方子也不敢開,安王萬一有個什麽三長兩短,本府自然脫不了幹系,你們難道便能平安無事不成。」

他急怒之下遷怒於人,將屋中侍立的師爺、捕頭俱罵得狗血淋頭,邢捕頭奉命搜捕打傷安王的人犯蹤跡,一整日也是全無消息,自知辦事不力,只管低頭挨罵,大氣也不敢出。

眾人俱是惶惶不安間,門外仆役來報,「老爺,府外有個老頭兒揭了榜文,說是祖傳醫術,專治疑難之癥,特應召前來。」

那陳殊已到了病急亂投醫之境,聽說有人揭榜,便如溺水之人抓住根稻草,管他是真是假,一疊聲道:「快,快,帶他去王爺處看診。」

自己也是急匆匆往安王房中趕去。

內院之中,懷舟兀自昏迷不醒,武城守在榻邊已是一宿未眠,聽得外間那幾個大夫你一言我一語,這個說什麽該拿人參補氣培元,那個說當用三七散瘀止血,七嘴八舌沒一個拿得準主意,開出的方子吃下去也不見效用,再見主子毫無起色,一張臉已黑得鍋底般,平添幾分兇煞之氣。

「武統領,本府又請來一位名醫,且讓他給王爺診一診脈。」

正盛怒中,陳殊進門,將一眾大夫都轟到了屋外,又攜一位老者進來。

武城眼見先前那幾個所謂名醫皆是徒有虛名之輩,於陳殊這次帶來的郎中自然也是半信半疑,但事已至此,多個人試一試總好過坐以待斃,便不阻攔,命親衛放兩人進了內室,掌起簾帳,露出榻上一道身影。

「老先生,這榻上之人乃是皇親國戚,身份貴重,你看診時可千萬要小心仔細,看好了,本府重重有賞。」

陳殊於這老者醫術如何也是心裏沒底,此時此際唯盼重賞之下有所轉機,便當真無力回天,當著安王府侍衛統領之面表表忠心也是好的,只盼將來上面發落之時能保得一命。

豈知那老者連搭理也懶得搭理他,這句話便如沒聽到般,徑自往床邊一坐,拉過懷舟一只手診起脈來,竟是絲毫沒將在場諸人放在眼裏。陳殊乃一府父母,幾時讓人這樣看輕過,登時怒氣暗湧,卻礙於形勢不好發作,只得僵著臉踱到一旁。

這老者正是懷風所扮,望著榻上之人面色灰中帶青,胸口一滯,呼吸便亂了幾拍。

他素來只見懷舟英越傲岸,何曾見過他這般垂萎瀕死的模樣,雖恨他怨他,但心魂深處卻仍是盼他無病無災,,這其中糾葛之處千言萬語亦道不分明,只在心中纏成一團。

他心緒亂如麻團,神思更是不屬,三根手指搭在懷舟腕上,診了半天也沒診出個所以然,武城等人見這郎中一張臉不辨悲喜,木然如張白板,只當主子有甚不妥,急出一身冷汗,問出口的話也是戰戰兢兢一晃三顫。

「老先生,我家主子他……他可還有救?」

懷風讓這一句驚醒,心頭一凜,收回出竅元神,凝神細探脈象,這回只診了有片刻功夫,心頭一塊大石已是悄然落下,壓低了嗓音,緩緩道:「貴主人想是曾被人打傷,傷了肺脈,胸腑處一股淤血凝而不去,好在貴主人自身內力深厚,傷勢雖重,性命倒是不礙,之所以昏迷不醒,乃是另有傷心激惹之事,以致情急之下急怒攻心火氣上炎,致使內息不調,亦阻了淤血發散的緣故,這癥候看上去兇險,倒也不算難治,待我紮上兩針與他平心理氣,再開副方子吃上幾天藥也就無事了。」

他說得頭頭是道,於懷舟受傷急怒一節也講得分毫不差,武城登覺這老頭兒醫術高明之極,疑心盡去,再聽他說主子無事,不啻綸音,當下恭恭敬敬謝道:「老先生醫術高明,武城代主人謝過,還請老先生盡心為我家主人診治。」

懷風嗯一聲,也不多說,將隨身帶來的藥箱開了,取出銀針往懷舟周身穴道紮去,行針前後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見懷舟緩緩張開了眼睛。

武城擔足一夜心,這時大喜過望,湊到跟前叫道:「王爺,王爺,你可醒了。」

他回思昨日情形,後怕已極,只是一直強撐著,這時見懷舟性命無憂,終於忍不住哽咽之聲。

懷舟神智略見清明,看見是武城,微微點了點頭,「找到他了嗎?」

因氣力尚未覆原,語音低如蚊吶。

武城見他傷成這般,哪兒敢惹他難過,遲疑須臾,勸慰道:「王爺放心,我已叫兄弟們去找了,陳大人也派了人盯著雷家堡,一有二爺消息便即刻來報。」

懷舟眼神一黯,仍舊閉了眼睛昏睡過去。

武城大急,望向老者,「老先生,我家主人怎麽又昏了過去?」

連喚兩聲,卻見那老頭兒雙目癡癡看著懷舟,呆楞楞一絲反應也無,不禁大駭,伸手來推,「我家主人……我家主人……到底怎樣了?」

懷風方才聽見懷舟問那一句,驚懼之外另有一重心酸難過,一時竟癡了,待胳膊讓武城捏住,這才驚醒,收攝心神,沈聲道:「急什麽,再養兩日自然就醒了,他現下元氣大傷,不安睡養神還起來四處溜達不成。」

言辭無禮之極,卻是成竹在胸。

武城遭他這麽一斥,反倒放下心來。

又過一刻,懷風將針收了,到桌前提筆寫出一張藥方。

「八碗水煎作一碗,早中晚各一副,連吃七天,當可痊愈。」

說完背起藥箱轉身便走。

陳殊知曉王爺不日可愈,自己這一頂烏紗也算保住了,其歡喜之情不下武城,高興之餘也不計較這老者無禮之舉,忙喚下人去取賞錢,待一盤銀錠端來,那老者卻已不見了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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