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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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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心愛之人數年不見,懷舟日日夜夜念茲在茲牽掛於心,今日終於得償所願尋獲懷風,直恨不能將人抱在懷裏溶入骨中,只是眾目睽睽之下畢竟不能太過著於形跡,如此警醒自己,方能克制住滿腔悸動難耐,柔聲道:「皇上已赦了你的罪,不再追究當年之事,你隨我回去,好不好?」

說著手向前伸,欲捉懷風雙臂拉向自己。

他這一動,宛如要擁人入懷,懷風於肌膚之親厭怕至極,見懷舟動作,再抑不住懼意,一掌拍向懷舟胸口,緊接著提氣一縱,躍出眾人包圍,掉頭便跑。

懷風於這哥哥心存十分懼意,一掌打出用了足有七八成力,他知懷舟內力深厚,只想這一擊能阻上一阻以便逃脫,卻不想懷舟不知他習了斷陽經,接招時並未運功相抗,這一掌便打實了,一招間已震得懷舟氣血翻湧,若非他太玄經練得已到火候,自然而然內息流轉護住心脈,只怕當場便要斃命。

懷風一擊得手後一個起落已在三丈開外,正要縱身而逃,忽聽身後武城驚慌大叫「王爺,王爺」,語音中滿是惶恐,懷風忍不住回頭,但見懷舟面如金紙,一線鮮血自嘴角淌下,若非武城死力攙住他一側,怕是已倒在地上了。

再想不到自己這一掌將懷舟傷成這樣,懷風大驚之下腳步滯澀,望著懷舟再挪不動步。

便趁他發呆的功夫,餘下親衛一擁而上,將他團團圍在正中。有幾個新近才得提拔的年輕侍衛,不識得懷風是誰,已是拔刀在手,便要砍將下來。

「住手!」

懷舟氣府受損,但覺胸腹間刀紮似的疼痛,只是再痛也比不得眼見懷風稍縱將逝的心焦如焚,此刻見他竟然駐足不逃,大喜之下疼痛也減輕了些許,強撐著喝止眾親衛,又輕輕問道:「你這幾年去了哪兒,我到處找你不見。」

說話間,鮮血順著唇角滴落胸前,猶自渾然不覺。

懷風一張臉煞白,木呆呆看著他,訥訥反問,「你內力好得很,怎麽會受傷?」

這話若在旁人耳裏聽來,定然以為是譏誚之語,唯獨懷舟知他性情,曉得這是在為自己擔心,又見懷風怔怔地一動不動,唯恐他讓自己傷勢嚇著了,竟顧不得難受,一疊聲的安慰道:「別怕,別怕,我沒事。」

他這句話說得過於急促,牽動內傷,登時氣息不調嗆咳起來。

懷風明明怕他怕得要死,這時見他咳得厲害,莫名地一陣擔憂難受,一雙腳似生了根般立在原地,竟忘了要逃。

咳了好一會兒,懷舟才調勻氣息,扶住武城邁前兩步,向懷風伸出手去,溫柔微笑,「過來,我們回家。」

他說的理所當然,好似懷風仍是他嬌縱寵溺的幼弟,懷風怔忡間向他邁出一步,爾後倏地清醒,眼神由迷茫轉為懼怕,再看懷舟一眼,突地縱身一躍,輕巧巧一個梯雲縱翻出親衛圍堵落到眾人之外,隨即輕功一展,幾個起落便逃得遠了。

兔起鶻落間,懷風已然不見,懷舟臉色驟變,欲追上前去,只是容不得他提氣,丹田便是一股劇痛襲來,頹然倒地時仍不忘竭力一喊,「回來」。隨後眼前一黑,昏迷過去。

武城等嚇得手足無措,再無人惦記去追懷風,忙背起主子飛奔回荊州城。

明知懷舟受傷後當無力追趕,懷風心中一縷懼意卻始終不去,絲毫不敢懈怠,直跑到內力不濟方慢慢住了腳,回首身後,見確是無人追來,才慢慢定下神來。

他這一跑直跑出三四十裏,早已出了林子,此刻站在條溪邊,一旁是青山翠嶺,游目四顧,所及處盡是山花野蔓,已是不知身在何處,呆站半晌,方辨明方向,卻也不敢再原路返回,只沿著溪水往下游走,日頭偏西時,終於遇到個樵夫,問明路徑,方曉得自己竟已繞到了荊州城東,距荊州城東門已不過十餘裏路程。

謝過那樵子,懷風慢慢走了回來,天黑時進了荊州城。

他一早出門,天黑才返,其中多半時間又行蹤不明,只將常壇主急得如熱鍋上螞蟻,見他回來,險些沒向各路神佛挨個叩謝一遍,忙叫人將四處尋人的手下都撤了回來。

不多時,胡天、霍啟一身大汗進門,見懷風已然落座喝茶,這才三魂七魄歸位,長出一口氣。

「小的們追到林子裏時正撞見那夥人扶著追您的那人往回走,小的們一看那架勢,便知這人定是在少主手上吃了虧,那夥人裏長絡腮胡子的一個似是領頭兒的,見了小的們便命幾個手下來追,小的們尋思著找您才是要緊事,也就不與他們糾纏,扔了把暗器甩掉這夥人,仍舊去林子裏找您,只是遍尋不著,只得回來報信與常壇主,派出人手四下查探,找了這大半天不見您,正急得沒做手腳處,可叫小的們擔心壞了,如今見您無恙,小的們也便放心了。」

懷風亦是神魂才定,強笑道:「我沒事,倒是辛苦你們了。」

「此乃小的們分內之事,少主言重了。」

常如海見主子無事歸來,忙去張羅酒飯與懷風壓驚,待他出去,胡天與霍啟對望一眼,小心翼翼問道:「不知今日那人是何來頭,可曾與少主有隙,若是此人曾得罪過少主,小的們帶人去結果了他可好?」

懷風渾身一顫,脫口而出,「不!」

他嗓音一向柔和清潤,這一聲叫卻又尖又利,面色亦是大變,迥異平日的溫雅閑逸,只將胡、霍二人唬了一跳。

他兩人俱是人精,心知這其中定有隱情,但見懷風不肯說,自然誰也不敢問,垂手站立等候懷風發落,等了半晌不見動靜,偷偷擡頭去看,卻見主子雙目直直,只望著虛空處發呆出神。

懷風本就秀美難言,這時雙眉緊蹙,目光中流露出四分驚恐三分擔憂兩分悲恨一分淒迷,說不出的可憐可愛,兩人均是心魂一蕩,隨即一凜,低下頭去不敢再看。

如此過了有頓飯工夫,常如海備好酒飯帶人端了進來,懷風哪裏有胃口吃它,倦倦搖了搖頭,「我吃不下,都端下去吧,倒是你們,辛苦了這一日,早些吃了去歇息吧。」

自顧自進了臥房,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暗自揣測不已。

懷風今日既驚嚇過度又疲累不堪,進得臥房便和衣倒在床上,動根小指的力氣也已沒有,只是心潮起伏難定,合眼半天,兀自不能成眠,好容易有了些許睡意,又是夢境不斷,一時夢見自己死命奔逃,身後是懷舟緊追不放,一時又見懷舟滿身是血站在面前,張開雙臂輕輕喚他,「乖,到哥哥這兒來。」

如此噩夢連連,無論如何睡不踏實,待到天亮睜眼,只覺身子倦怠無力毫無精神,強撐著起床洗漱了,叫來常如海,吩咐道:「你派人去查一查,荊州府尹陳殊最近可曾接待了什麽貴客沒有?」

那常如海眼見少主在自家地盤上造人追趕,生怕因護持不利惹懷風發怒,如今見主子不提,又得了這樣一件差事,正要辦得漂漂亮亮將功折罪,下去後立時將幾個得力臂膀放出去打探消息。

這位常壇主雖是酒色之徒,為人卻是精明強幹,盤踞荊州府多年,三教九流無不結交,手下的倚玉軒便是荊州府中第一等的消息集散之地,頭牌姑娘玉笙正是陳殊陳府尹的枕邊紅人,如此一份差事辦起來自然是易如反掌,不到半日功夫便打聽清楚呈報上來,常如海生恐再有何遺漏之處,向幾個手下盤問再三,確是面面俱到之時,方到內院裏來向懷風稟報。

「屬下已打聽清楚了,那陳府尹最近確是接待了一位貴客,乃是當今皇上的親侄,安親王雍懷舟。此人兩日前來到荊州城中,帶了一隊侍衛,眼下正住在陳殊府上。」

懷風倚在張湘妃竹榻上,望著院中開得如火如荼的一株合歡樹,似靜靜傾聽,又似怔然出神,好一會兒沒有動靜。常如海等了足有盞茶功夫,才聽見低低一聲,「他不在京裏呆著,來這裏做什麽?」

「好像是找人。」

懷風一震,目光從合歡樹上移到跟前,「找人?找誰?」

出口的聲音也帶了幾分輕顫。

聽到這句問話,常如海臉上露出些許古怪,「好像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公子,」遲疑一下,又道:「據說這位安王爺隨身帶了一幅畫像,叫陳府尹按圖索人,卻又不說這人姓甚名誰,只說找到了重重有賞。屬下手底下的一個香主見著了陳府尹叫人翻繪的畫像,回來稟報說,那上面畫的人於少主您有七八分相似。」

說著,偷偷擡眼去窺懷風臉色。

此刻正值晌午,外頭蟬鳴一聲高過一聲,屋裏卻落針可聞,靜得有些嚇人,懷風身子不知何時已坐正了,繃成一條直線,一張臉煞白如雪,連唇色也只剩了淺淺一層,襯著雙清泠泠黑黝黝眸子,絕非人間氣象,看的常如海心中直直打了個突。

「他現在……還在陳殊府上嗎?」

隔了許久,懷風方問出這一句,常如海忙道:「在,還在,這位安王爺昨日受了重傷,如今正臥床不起,想是有一段日子都離不得荊州府了。」

懷風自知昨日那一掌打得不輕,但聽說懷舟傷重不起,猶自一震,一顆心像被狠狠攥住般,疼得喘不過氣來。

「傷得重嗎?」

問出口的話不自覺帶了濃濃關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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