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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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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這雷家堡並不在荊州城中,出得城來往北二十裏方是雷氏府邸,乃是歷經數代修建而成的一座石寨,屋宇連綿極見規模。

守門的仆役接過胡天遞上的拜帖通傳進去,不多時大門開啟,一個四十來歲管家模樣的人疾步迎接出來,抱拳笑道:「陰公子大駕光臨,鄙府蓬蓽生輝,只是我家老爺腿腳不便,未能出門親迎,極是抱憾,公子莫怪。」

懷風淡淡一笑,「晚輩後學末進,豈敢勞雷老爺子親迎。」

他姿容飄逸氣度端凝,舉手投足間自有一份尊榮貴氣,那拜帖上又印著厲冤閣徽記,雖是年紀輕輕又名不見經傳,管家卻也不敢怠慢,點頭哈腰迎入府中,「請公子移步,我家老爺便在廳中相候。」

這雷家堡正廳是間方圓十丈的堂屋,裏頭一水兒的檀木桌椅,上覆湘繡錦墊,十分氣派,雷百鳴端坐正中,拿著拜帖正犯嘀咕,不知這帖子上寫的陰懷風在厲冤閣中位居何職。尋思間,見管家帶人進來,當中那位年輕公子面生得很,可一旁陪侍的胡天與霍啟卻是以往見過的,曉得是厲冤閣少主的手下,此刻見二人亦步亦趨緊跟那年輕公子身側,十分恭謹,便知來人位份不低,不由將懷風上下打量仔細端詳。

他看懷風,懷風亦在看他,見個花白胡子紅光滿面的老者面帶威儀目露精光,知是雷百鳴無疑,輕施一禮,「晚輩陰懷風,見過雷老爺子。」

「不必多禮,快快請坐。」

雷百鳴還了半禮,待懷風坐下,笑呵呵道:「老夫與貴派少主曾有數面之緣,與公子身後這兩位小哥兒倒也相熟,卻還是頭一次見著公子,不知該如何稱呼。」

他見帖上寫著懷風姓陰,便疑心與厲冤閣主有親,卻又從未聽聞陰寒生另有兄弟,因此出言試探。

胡天一早得了陰寒生囑咐,不待懷風答話,搶先道:「雷老堡主有所不知,這位乃是我家少主。」

此言一出,雷百鳴大吃一驚,「貴派少主不是陰寒生陰公子嗎,這……這又是怎麽說?」

懷風微微一笑,「陰寒生正是家兄,晚輩自幼深居簡出,從未在江湖上行走,是以老爺子不識得。此次家父身有微恙,不耐旅程,家兄另有要務,因此特遣晚輩前來賀壽,恭祝雷老爺子福澤綿長壽比南山。」

一揮手,叫霍啟將壽禮呈上。

雷家堡與厲冤閣諸般交易皆是上不得臺面之事,是以丫鬟端上茶後便叫管家屏退,大廳中並無外人,管家乃雷百鳴親信義子,方得留在廳中,此刻自霍啟手中接過壽儀,轉呈到雷百鳴跟前,打開錦盒一看,乃是和田白玉雕成的一只下山猛虎,虎眼處竟是用對貓兒眼鑲嵌而成,栩栩如生,端的是件名貴之物。

雷百鳴深曉厲冤閣可怖之處,一直對陰寒生叔侄又敬又畏,今日因見拜帖上書並非陰寒生,只道是陰氏叔侄遣來的近親下屬,不免自恃身份,不曾出門迎接,這時方知來人竟是厲冤閣主之子,不免心中惴惴,惟恐自己一時托大惹惱來客,但見懷風言笑晏晏,且行止溫雅言辭謙和,心中一塊大石落下,放下架子,露出慈眉笑目,將白玉老虎捧在手中好一同誇讚。

「老夫區區壽辰,不過是圖個熱鬧請幾位好友來家中小聚,不料驚動閣主,竟送來這樣一份厚禮,這可叫老夫說什麽好。」

叫管家將東西收好,雷百鳴笑道:「閣主心意,老夫深領,壽宴之上,老夫定要好好兒敬公子幾杯水酒,聊表謝意,屆時還請公子賞光駕臨寒舍。」

「前輩這樣說可著實折殺晚輩了,壽宴之上,還是晚輩敬老爺子才是。」

如此你吹我捧客套一番,懷風自袖中掏出封信來,「晚輩此來,另攜家父書信一封轉呈老爺子。」

那信是陰七弦親筆手書,寫明購買雷震子一事,雷百鳴接過一看,面露為難之色,沈吟片刻,道:「不瞞公子,我雷家堡中現下所存雷震子不過三枚,距閣主所需十枚之數相差甚遠,恐不能如閣主所願。」

見懷風微現失望,忙又道:「但不知閣主一下買這許多枚,是急用呢還是不急?若是急用,不妨先將這三枚拿去,若是不急,便請容老夫三五月功夫,待造好了再一並奉上。」

懷風只知父兄要買這東西,用來做什麽卻是不知,也不清楚急是不急,但轉念一想,除卻剿滅飛魚幫外,最近閣中風平浪靜,似乎並無何事需用到這等厲害之物,那飛魚幫的一群烏合之眾更是用它不著,想來購買此物應非急用,便道:「不急,老爺子盡管從容造它,過些日子我再來拿也是一樣。」

「如此甚好。」雷百鳴一摞胡子,「待造好了,老夫即刻命人送去常壇主處,如何?」

懷風正欲點頭說好,忽從外面闖進一人,慌慌張張沖雷百鳴道:「爹,荊州府尹陳大人便在堡外,說是特地前來拜會您。」

雷百鳴一楞,「陳殊陳大人?」

見兒子一徑點頭稱是,不由大為驚訝,「我雷百鳴一介草莽,他乃堂堂五品朝廷命官,來拜會我做什麽?」

管家便道:「想是聽聞老爺大名,心存仰慕,特來見上一見。」

雷百鳴頗是不以為然,連連搖頭,「未必,未必。」

話雖如此說,來者到底乃是一方父母官,怎敢不敬,連忙起身叫管家跟著前去迎接,正忙亂中,忽地省起懷風尚在廳中,待一會兒府尹大人進來,恐怕多有不便,腳步一頓,抱拳致歉道:「公子遠來,老夫理當好生款待,奈何眼下事忙,頗多怠慢之處,還請公子海涵。」

懷風站起還以一禮,「老爺子言重了。」

「老夫與公子一見如故,正盼暢談一番,只是這廳中來客甚多,不大方便,老夫有書房一間,甚是清凈,如公子不棄,不妨叫小兒陪公子到書房稍坐,容老夫打發了這當官兒的,再來陪公子吃幾杯水酒。」

「老爺子威名遠播,晚輩仰慕已久,正渴一談,只是今日來得不巧,老爺子既有事在身,盡管去忙,晚輩改日再登門拜訪便是,不急這一時。」

「如此也好,那老夫便在堡中敬候公子大駕。」

懷風此行間父兄交代之事均已辦妥,見雷家堡別有貴客,便不欲再行叨擾,告辭出來。

雷百鳴忙於接待陳府尹,無暇他顧,見懷風要走,也不攔阻,陪同一起出來,送至堡外。

雷家堡外整整齊齊排列一隊人馬,正是荊州府尹的車駕,門前一人五品官服三縷墨髯,便是此地父母官陳殊了。懷風於京城中所交之人無不非富即貴,哪裏將一個小小府尹放在眼中,也不施禮,只沖雷百鳴一拱手,便即走到一旁,等著胡天、霍啟牽馬過來,靜候間目光掠過一眾人馬,只覺此份排場比之尋常府尹大了不少,頗有僭越之嫌,不由暗忖:這陳殊忒也張揚,便不怕遭人彈劾。

正腹誹間,忽聽車駕隊伍中傳來一聲驚叫,「二爺!」

這聲音恁般熟悉,叫得懷風霍然一驚,循聲一望,見車駕中有十數人穿的竟是便服,其中一人闊鼻方臉,雖留起了絡腮胡子,眉眼卻仍清晰可辨,赫然便是安王府侍衛首領武城。

懷風這一驚非同小可,剎那間渾身僵硬不能動彈,目光所及處,便見武城身旁一輛馬車掀開簾幕,走出一人,向這邊望來,頎身玉立修眉鳳目,正是懷風懼恨不已卻又忘之不能的雍懷舟。

再料不到尋尋覓覓數年不得之人竟在此地重現,懷舟也是楞住,只是這片刻怔忡之後便是一份壓抑不住的悸動狂喜,自雙目透出,灼灼熾人。

那陳殊乃是個文官,於雷家堡一等草莽之流殊為看不上眼,此次是奉了安王之命陪同前來,到了地頭,卻見安王對著個書生樣的年輕公子發呆,倒把雷百鳴父子撇在一邊看也不看,不免奇怪,待看清懷風樣貌,不由暗自揣測:這位安王爺莫不是喜好南風之屬。

正疑惑間,便見懷舟已向那年輕公子走去。

驟見懷舟,懷風幾要嚇得傻了,呆楞楞不知所措,待懷舟快要走到跟前,忽地醒過神來,拔腿便逃。

他內力已有火候,在厲冤閣居住的這段時日裏又常得父兄調教指點,於輕功一道已頗得陰七弦真傳,這時驚嚇過甚,也不待屬下牽馬過來,更加不辨方向,只管施展出十二分氣力,縱躍如豹,眨眼間已逃出十丈開外。

這一手輕功使出,懷舟大是驚訝,既奇怪懷風自何處學得了這般功夫,又傷心弟弟見了自己如見兇神惡煞,一時氣惱心酸,眼見人影遠去,不假思索,腳步已自然邁出,身形一閃直追過去,迅疾如鷹隼,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了西北一片樹林之中。

這一幕不過須臾之間,在場眾人全都看得傻了,不知出了何事,人人面面相覷不知所措,倒是武城機靈,手一揮,十餘名便裝侍衛全上了馬,揚鞭向樹林中追去。

此時胡天與霍啟牽馬回來,只見著自家主子那一身白衣在林子邊上閃了一閃便沒了蹤影,緊接著一隊人馬呼啦啦追了過去,登時唬了一跳,互望一眼,齊齊躍上馬背,尾隨追兵而去,只留下陳府尹同雷百鳴一幹人,望著眾人遠去方向,徒留一頭霧水。

懷風發出全力狂奔,待跑出足有二十裏時回頭一望,之間懷舟仍是如影隨形緊跟身後,心中登時慌亂已極,惶急之下一口氣沒能提上來,腳下便是一滯。

他輕功雖好,無奈懷舟更佳,便趁這慢了一慢的功夫,已然追到懷風頭裏,張手一攔,已將人擋在跟前,輕輕問道:「你跑什麽,是怕我嗎?」

他方才奔如疾馬,這時說停便停,氣息卻絲毫不亂。懷風習練斷陽經亦已有如此修為,但心中懼怕之極,呼吸便微見紊亂,臉上亦是血色全無,直楞楞望著懷舟,話都說不出來。

便在這時,武城等人也已趕至,十數人下得馬來將二人圍在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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