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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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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春去夏至,荼蘼花事一了,百花開殺,染醉山莊內外便只剩了一片亭亭綠蔭如蓋,待知了一叫,暑氣接踵而至,屋裏便顯得有些悶熱,好在莊子引了股活水進來,蓄成數畝方圓的一方凈水,種上半池蓮藕,夏日一至,碧綠荷葉連成一片,間中荷花或素白或粉艷,如仕女娉婷,往池畔臨水亭中一坐,觀之忘憂。

這日近午,廚房自池中取了荷葉、嫩藕做了幾樣清爽菜肴送來,陰七弦這幾日正懶怠吃葷,見了這幾樣小菜倒覺歡喜,叫人擺在臨水亭裏,時辰一到,寒生與懷風過來用飯,父子三人賞荷吃酒,別有意趣。

這菜中有一道清蒸鱸魚,魚肉極是鮮美嫩滑,懷風吃得大悅,連連稱讚,陰七弦就笑,「咱們家廚子的手藝還算過得去,這魚能做出這個味道來也算難得了,十年前我曾往飛魚幫做客,幫主袁成松武藝稀松平常,倒長了條好舌頭,嘗盡天下美食,千挑萬選聘來個陳姓廚子,做得一手好菜,其中一味紅燒劃水,拿江中打撈上來的新鮮青魚為料,專撿尾鰭那一段烹調,燒出來的滋味端的是人間一絕,比之這一道菜可不知高明上多少。」

聽得有如此美味,懷風一雙眼閃閃發亮,「爹爹,你什麽時候再去做客?帶我一道嘗嘗。」

那一臉悠然神往之色,逗得陰七弦哈哈大笑,「就饞成這樣兒。」

一面笑一面道:「那袁成松幾年前就死了,新任幫主邱元慶是他徒弟,於飲食一道不似他師父那樣講究,也不知那廚子還在不在他幫中,再說,這飛魚幫現下正與咱們交惡,便是去了,他們端上來的菜,你還能放心吃進肚中不成。」

懷風好奇,「交惡?因何交惡?」

寒生笑道:「還能因為什麽,不過是個利字。飛魚幫做的是無本買賣,流經湖北的江段十有五六是他們的地盤,凡有船只往來期間,多半要讓他們敲上一筆,咱們外三堂中做的有船運生意,南北貨運往來,少不得撞上飛魚幫那夥人,袁成松在世時手段圓滑,一直約束手下摸來招惹我們,彼此倒也相安無事,他徒弟邱元慶卻是個不省事的,見咱們船上裝的有真金白銀,眼熱起來,便要分一杯羹,這兩年沒少打咱們船上東西的主意,只不過二叔與我忙著對付何不歸與朱桐,沒怎麽搭理他們罷了,倒養得他膽子大起來,前些時日竟帶人來劫了咱們一條船。雖說東西沒丟多少,不過堂中弟子卻傷了數名,咱們厲冤閣豈是容人欺到頭上的,他既有這膽子,少不得給他些顏色,叫他也知道知道這後悔二字怎生寫法。」

「大哥要怎麽教訓於他?」

寒生淡淡一笑,「一山容不得二虎,一江自然也容不下二龍,自然是借此機會將他飛魚幫上下清理個一幹二凈,方顯出我厲冤閣手段來。」

如此輕描淡寫,便好似閑說今日天高雲淡酒美茶香,一派悠然,說完了,忽地想起一事,一拍巴掌,「哎呀,險些忘了那廚子,兄弟放心,哥哥定然囑咐手下人留神,若那廚子還在他飛魚幫,少不得捉了來讓你一飽口福。」

懷風於江湖紛爭無甚好惡,但見堂兄將殺人劫掠一事說的如此坦然,卻也有些不慣,楞了一下才曉得道謝。

「你既有了主意,那動手的日子可定下了?」

陰七弦一手將侄兒養大,於寒生行事極是放心,並不多言指點,不過隨口一問,但聽寒生說道:「這月十三」,不由挑眉,「去殲滅飛魚幫自然是由你坐鎮,不過本月二十二乃雷百鳴七十壽宴,咱們閣中少不得派人道賀,荊州府與飛魚幫老巢相距甚遠,屆時你不能分身,那雷家堡壽宴你打算叫誰去呢?」

寒生哎呀一拍大腿,「我竟忘了這事。」

皺眉思量一番,「外三堂幾位堂主不夠分量,內三堂裏沈萬山是露不得面的。錢不多要去外三堂盤賬,只得花堂主無事,不過她與雷百鳴乃是舊日怨偶,莫說叫她給雷百鳴拜壽,只怕她一眼也懶怠瞅這舊情人呢。」

一面想,一面大搖其頭。

「雷百鳴是誰?」

懷風從未聽過其名,見父兄兩個均對此人看重,十分好奇。

「雷百鳴便是雷家堡堡主,這雷家堡在武林中可是大大有名,堡中最富盛名的一樣東西便是那雷震子。」

一提起雷震子三字,懷風驀地想起與寒生跳河逃命的情景,啊地一下,「原來是他家的東西,怪道聽著耳熟。」

寒生一笑,「可不就是他家的東西。」

他吃飽喝足,並不著急去處理閣務,優哉游哉品一盞茶,從頭閑話,「雷家堡憑借雷震子屹立江湖數十年,威名赫赫。這雷震子制法是他家不傳之秘,歷來只有長子嫡孫習得制法,雷家堡前幾位堡主皆精於此物制作,雷百鳴於此道上天分更高,接手堡主一位後精心琢磨,將此物制法更上一層,凡經他手所制的雷震子,威力較之以前更大,百金難求。這位雷堡主不止精通器物,手段也頗有過人之處,雷家堡人丁眾多開銷甚大,他便將雷震子拿出來賣,價高者得,咱們厲冤閣可沒少從他手裏買這東西,算得上是他老主顧了。」

懷風大是驚奇,「武林中人莫不對厲冤閣避之不及,怎的這雷百鳴倒肯與咱們做生意,他便不怕叫人知道壞了自己名聲?」

陰七弦嗤地一笑,「傻孩子在商言商,武林中人固然避諱咱們,只是真金白銀的買賣,又哪有那麽多忌諱好講,且咱們又不是大張旗鼓向他買,歷來都是暗裏交易,沒幾個人知道,他有甚好怕。」

懷風想一想,失笑,「說的是,是我多慮了。」

陰寒生繼續道:「雷百鳴肯與咱們做生意,賺錢只是其一,另一則乃是因他年輕時負了花堂主好大一份情,心懷愧疚,是以只要咱們想買,他也不好拒卻。後來二叔與我隱居的那段時日,何不歸想買這雷震子,同樣價錢,雷百鳴卻不肯賣與他,至於朱桐買來的那枚,卻不知是花了多少銀子才弄來的了。」

「這些年雷百鳴年紀漸大,制作此物已然力不從心,便將技法傳與了長子嫡孫,只是這父子倆天資有限,雖然造出的東西威力不差,數量卻是大大不及雷百鳴年輕之時,雷家堡這一輩又人才雕零,於武藝上更無出眾之輩,風光遠不如前,可畢竟根基還在,雷百鳴又交游廣闊,這七十壽誕定然有無數武林中人前去道賀,咱們與他也算得上交情匪淺,自然是要去的。」

他正煩惱賀壽人選,見懷風一臉興味,忽地心念一轉,「二叔,左右懷風無事,叫他待我去一趟可使得?」

「我去?」

懷風一訝,望向父兄。

陰七弦沈吟須臾,便即點頭,沖懷風笑道:「你是我兒子,理當代我與你哥哥出面,也好叫人曉得你名分,且雷家堡壽宴來客眾多,大多是武林中有頭有臉的成名人物,此去見識一下也是好的。雷百鳴壽誕便在這月二十二,你這幾日便動身吧,提前兩日去他府上拜會,送上壽禮後再向他買幾枚雷震子回來,有多少要多少,這價錢歷來都是定死了的,你只管拿貨就是,至於壽宴當日,你便做個閑散客人,吃吃酒看看熱鬧也就是了。」

他既吩咐下來,懷風也只得接下這差事,想著父親這半年來脈象平穩,反噬之力已叫藥物壓制住,無甚風險,便離開幾日也是無礙,且他生性喜愛熱鬧,聽父兄說是個來客眾多的武林盛事,已勾起幾分好奇,於是一口應下。

「好,我便待大哥走上一趟。」

荊州府距此不過五六日路程,懷風翌日便即動身,帶了壽禮上路。寒生恐他不懂江湖規矩,特意叫身邊得用的兩個手下陪同前往。

這兩人一個叫胡天,一個叫霍啟,年紀不滿三十,卻均是行走江湖多年的老手,此番不用跟著陰寒生去與飛魚幫廝殺,已是暗中竊喜,又兼懷風為人和氣極好伺候,均覺此行實乃一趟美差,更是打疊起精神小心侍奉,務求在這位新主子面前掙個臉面出來,若能得了賞識,日後留在跟前聽用,可說是又清閑又體面的一份差事,比之打打殺殺可不知強上多少。

兩人既存了這樣一份心思,自然著意賣力小心伺候,一路服侍懷風順順當當到了荊州府。

荊州府乃是沿江一座大城,厲冤閣經營多年,早在城中設有酒樓、妓院等諸般買賣,荊州府分壇便設在城中最為繁華的一處所在,前面是間名叫倚玉軒的妓院,荊州城中一等一的銷金窟,院子後面則另有暗徑,角門一開,別有天地,乃是座清靜整齊的三進小院,尋歡作樂亦或清心靜修,端的方便。

分壇壇主常如海近水樓臺,於是常年泡在溫柔鄉中,一張臉青中帶白,一看便是酒色過度,見了新主子現身,一雙瞇縫眼驟然放出光來,暗道好一個美人兒。他早聞懷風之名,立意要好好巴結一番,這時更是殷勤備至,只恨不能親自端茶遞水,與這位標致主子疊被鋪床,只是雖垂涎懷風容色,到底還沒色膽包天,曉得其中利害,獻完十二分殷勤退下,自去找嬌娃美孌洩欲出火。

懷風抵達荊州府時才是六月十七,距祝壽之日尚早,便於荊州府中好生游逛了兩日,撿那名勝美景觀賞一番,又聽胡天、霍啟講些江湖規矩,待到了十九,方攜了壽禮往雷家堡拜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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