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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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那桃子端到近前,已能聞到一股清香,懷風伸手拿過一個細看,又放在鼻前深深嗅了兩嗅,登時兩眼放光,「這大冷天兒的,哪兒來的這等鮮桃?當真難得。」

銀翹將盤子放到桌上,笑道:「二爺先別問這桃兒哪兒來的,且先嘗嘗那味道好不好。」

懷風最是喜歡吃桃,哪裏還用人多說,當即一口咬下,嚼上幾嚼咽下肚,品評道:「味道淡了些,不是十分甘甜,勝在果肉清脆,嗯,也算不錯了。」

銀翹撇一撇嘴,哂道:「喲,一百兩銀子一個的鮮桃,只不過是‘也算不錯’四字,二爺好叼的一張嘴。」

懷風一聽這價錢,哇地怪叫起來,「這是王母娘娘的蟠桃不成,這樣貴!我往日吃上一季的桃子也不敵這一個的錢。」

銀翹一瞪眼,「二爺也不瞅瞅這是什麽時節,才到正月,哪裏就長得出桃子了。這是城外普雲山下的老果農從宮裏花匠那兒學來的法子,跟自家院兒裏蓋個暖房出來,才入冬便移了幾株桃樹進去,那暖房日夜拿地龍熏著,弄得屋裏跟五六月份似暖和,不知廢了多少炭火,才在正月裏長出這麽有數的幾個桃子來。你是不知,這桃子原是城裏首富早定下給老太爺上壽用的,講好的五十兩銀子一個,結果讓咱們王爺曉得了,出雙倍的價硬給強買了過來,不過是為著讓你嘗個鮮。」

說著說著嘆了口氣,「唉,這平京城裏,尋常人家一年有個二十兩銀子便頗過得,五個桃子五百兩,抵得上平頭百姓半輩子衣食了。」

她嘮叨好長一通,見懷風只是捧著那半個剩桃兒發呆,急起來,拿手捅上一捅,嗔道:「你兄弟倆到底是怎麽了,有什麽不痛快都半個月了還過不去?往日裏從沒見你們鬧得這樣厲害,我這些日子提心吊膽,只當王爺跟你隔了心,怕你受屈,今兒個周總管叫我過去端桃子,說是王爺特特地給你買來,我才算松口氣。二爺,不是我做下人的說嘴,你也老大不小了,便有什麽脾氣也該收斂著些。你看看別的府裏,有幾個做兄弟的敢這麽和兄長鬧,又有幾個做哥哥的是這樣討好弟弟的,你便有什麽不如意,好好兒跟王爺說就是。我這兩年冷眼瞅著,王爺雖冷了些,倒是通情達理的一個人,待你尤其好,但凡你張口求他,從來沒有個不準的,這次因著什麽就氣成這樣,你們誰也不說,不過依我看,必是王爺有他不得已的難處,你做兄弟的就不能體諒些個?」

還是慕妃在世時銀翹便伺候這小主子,名兒上是主仆,私底下倒跟姐弟般,言語上也就不大避諱,半是勸慰半是數落,將懷風說得低下頭去。

因兩個主子鬧氣,安王府今年這個上元節過得極是冷清,煙花爆竹一概沒有,連吃酒猜枚也無人敢耍,才三更天,合府已是寂靜無聲。

主院裏,只東屋點了一盞銀紗燈,懷舟半歪在外間的羅漢榻上,自斟自飲,榻上一只小巧梨花木炕桌上擺了尊梅子青色的尺高酒壇,逸出淡淡甜香。

懷舟酒量甚宏,半壇梅子酒下去也只微醺,因心中嘈雜一時不得入眠,便半合了眼把玩著碧玉酒盞出神,燈火照在他臉上,映出眼底一絲寂寥傷心。

「吱呀」一聲,院門響動,有人進到院裏來,懷舟只聽那腳步聲也知是誰,只一動不動,唇角處露出一絲苦笑。

「哥哥。」

屋外傳來一記輕喚,緊接著響起兩下叩門聲,「可睡下了嗎?」

懷舟一怔,睜開眼睛,竟呆上一呆才曉得出聲,「進來。」

懷風進到屋裏,暈黃光線下見懷舟半靠在榻上,不禁一呆,他極少見哥哥這樣閑散頹慵姿態,像極亡父病重時起不得床的樣子,霎時心下閃過一瞬慌亂,失神叫道:「哥哥。」

這一聲「哥哥」情真意切,懷舟聽的明白,天大怒氣也消了一半,沖懷風微微一笑,輕輕道:「這麽晚還來找我,可有什麽事嗎?坐下說。」

他這樣溫柔和氣,倒叫懷風越發羞愧,慢慢地走過來挨著懷舟坐下,吞吞吐吐道:「那個……方才哥哥著人送來的桃子,我嘗了一個,味道甚好,」

懷舟「嗯」一聲,點點頭,「你喜歡便好。」

他兩人冷戰半月,今兒個重又坐到一起,一時均不知該說些什麽,氣氛便有些尷尬,沈寂了片刻,懷風從懷中掏出一直揣著的四個桃子捧到懷舟眼前,「銀翹說統共五個桃子,哥哥一個沒留,都拿了給我,我一下也吃不了這些,便想著還是拿過來同哥哥一起吃的好。」

懷舟見識過他夏日裏吃桃兒的樣子,當真是一眨眼便能吃下五六個,眼下這桃子大小不到應季鮮果的一半,哪裏就吃不下了,便知是弟弟特意留給自己的,胸口一暖,笑道:「我又不屬猴兒,不好這一口,你都吃了吧。」

懷風見他肯同自己玩笑,心下登寬,當即脫鞋上榻,窩到懷舟身邊啃起桃子來,沒吃兩口,聞見桌上酒香,好奇問道:「這是什麽酒,味道這樣好聞?我竟從沒見過。」

「這梅子酒是神兵谷自釀的,師兄前幾日才托人帶來幾壇,我一直沒顧得上喝,這壇還是今兒個才開的封。」

因是自斟自飲,酒盞便只備了一只,正在他手裏攥著,裏面淡紅色酒液還剩了一半。

懷舟見弟弟不錯眼珠一徑盯著酒盞細看,便遞過來道:「可要嘗嘗?」

懷風聞見酒香喉頭發癢,自然不同哥哥客氣,只他懶怠自己去倒,便低頭就著懷舟手上的那點殘酒吸幹了,品咂一番,讚道:「綿甜甘爽,比之宮裏的禦釀別有一番味道,當真好酒。」

一面說一面伸舌舔了舔掛在唇上的殘液,粉紅色舌頭一閃即逝,分外誘人,看的懷舟眼神便是一暗。

「這酒倒不怎麽上頭,你若喜歡,不妨多飲些。」

將碧玉盞放到桌上,讓懷風自去斟滿,懷舟只微笑不語看他暢飲。

懷風今日席上只吃了點菜,並無心情飲酒,此刻勾起興頭,就著桃子,吃一口喝一口,十分愜意。喝了有七八盞,忽聽懷舟悠悠道:「前日姑母進宮,求皇上讓定世留京,本已是準了,只是聖旨一時未下,拖到今兒個,定世入宮求見,只道自己心戀故土不忍遠離父母膝下,這其中因由想來南越王一家也是不願外揚的,皇上便只當他念家,已是收了成命回去,眼下姑丈姑母也當曉得了吧。」

懷風一驚,停下杯盞,「哎呀,二表兄來這一手先斬後奏,姑丈姑母得氣成什麽樣兒,也不知我那府裏現下是怎生一番光景。」

念叨完又迷惑不解道:「那賊頭究竟是個什麽樣子,竟能讓二表兄不惜忤逆父母?」

他歪著頭思索片刻,不得要領,也就不再去想,仍舊捧杯暢飲,只是不免帶出些心思在臉上。

懷舟暗中看他半晌,見他悶不吭聲將半壇酒都喝了入肚,忽地問道:「你可是還想著去南越一游?」

那梅子酒再怎麽不上頭也終歸是酒,讓懷風這麽一氣喝幹,頭腦便有些迷蒙,上半身伏在炕桌上,直楞楞看過來,好一會兒才明白問的是什麽。

搖一搖腦袋,甩去些酒意,懷風遲疑些許,小心翼翼看向懷舟,「我若說還想去,哥哥是不是又要生氣?」

頓了頓,又道:「我是真想去的,只是不想惹哥哥生氣。」

懷舟呼吸一窒,驀地想起父親剛去時懷風趴在他懷中的情景,為著那番話,他一心一意待這弟弟,兩年下來將自己一顆心都賠了進去,從此上不著天下不著地,一腔情絲空悠悠懸著系在這人身上,這才多大功夫,懷風卻已然沒事人一般要離了他去,連親哥哥也不要了。

他心中酸澀難言,又存了說不出的憤懣惱恨,眼神便一點點冷下來,垂下眼簾不置一詞。

懷風等候好一陣子不見哥哥發話,慌起來,往前挪一挪,貼到懷舟身邊去,拽住他胳膊,低低求懇,「哥哥……」

只叫了兩個字,餘下卻不知該說些什麽,便僵在那裏,訥訥地不出聲了。

好半晌,懷舟張開眼,幽幽問道:「姑丈姑母再有半月就要離京,你既想去,應是已探過他們口風了吧?」

懷風半醉之下辨不出他神色喜怒,又聽他問得輕柔,只當懷舟心下松動允了他去,霎時一顆心雀躍飛揚,眼眸都亮起來,歡歡喜喜道:「嗯,定遠已幫我向姑母姑丈說了,姑母是極高興的,要我一定去多住些日子,姑丈雖沒明說,但那露出來的口氣也是允了我到南越軍中歷練的,不過只能同定遠一道領兵,當個副將,卻不能單獨予我一隊人馬。」

懷舟讓他這幅歡喜神氣刺得心口發疼,強自耐住了問:「既是領兵便容易受傷,再像北疆那次傷到不便之處如何是好?」

懷風一楞,隨即道:「有定遠在,他自當照顧我,不怕的。」

他一口一個定遠,越發激得懷舟氣恨,突地一笑,「你那身子倒不怕讓他瞧見。」

懷風沒聽出他話外之音,猶自懵懂道:「我們向來一起吃飯一起洗澡,我身子什麽樣他最是清楚,自然不怕他瞧的。」

他說的這些均是兒時之事,其後兩人天各一方,自然是再沒有過的,此次重逢,那也只是一道吃飯罷了,懷舟也自清楚,只是聽他言語中極盡親昵信任,便如根火引子直捅到心裏,騰地燃起沖天烈焰,那是說什麽也再壓不下來了。

咬牙切齒之下,懷舟再不打話,倏地攫住懷風腰身在膝上按住,一只手探進他褲裏,尋到那光溜溜平坦坦的私密之處一按,冷冷一笑,「這地方我偶爾看見你尚且要遮遮掩掩,換做定遠倒大方得很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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