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徒手陣 雨是她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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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徒手陣 雨是她降的。

屠留能眼底映照出葳蕤的火光, 一搖一顫,好不熱鬧。

可惜遠處的火,照不亮近處的路。

那幾只金瞳的穢香有了目標, 有些甚至將頭越過肩膀扭轉過來, 直勾勾地盯著屠留。

這些穢香的能力,是裝作夜梟?

屠留也不客氣, 手中盤蛇刺飛出,在各個穢香之間飛躍騰挪,沒有一絲停頓。

就像回家開飯一樣的輕松。

“大人,這香殺嶺十分兇險,不明底細,咱們可以——”

雲鶴提醒的話還沒說完,眼睜睜看著一顆穢香的頭顱被扔飛到自己肩上, 隨即化為青煙,消散無蹤。

……可以先拷問一些能控制的人或鬼。

雲鶴抻了抻自己已經老化起了橘皮的脖頸,把滿肚子的話咽了回去。

屠留有她自己的打算, 還輪不到她一個半路搭上的來指導。

況且——雲鶴下意識將身後眾人護住——屠留下手幹脆利落,誰知道一句不合, 她手中的靈蛇會如何動作。

雲鶴有自知之明, 屠留如果有一點兒不滿,她們這群人可無法承受後果。

不能賭, 不能賭啊。

眾人於是在雲鶴的暗示下,亦步亦趨地跟在屠留身後, 在被黑暗籠罩的香殺嶺前行。

靈芝心驚膽戰地拉著她廉婆婆的衣角, 眼睜睜看著穢香倒在自己面前。

她的另一只手也沒閑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免得喊出聲來。

雖然之前在長馥逃難時, 靈芝已經見過幾次穢香了,但畢竟是孩子,見到如此鬼門大開一般的場景,還是適應不能。

打眼望去,她們是被穢香包圍著的,烏泱泱一群鬼影,在冷暗的天空下渾然一體。

靈芝身量矮,更是有著一股全方位被圍堵的恐怖感受。

也就是依靠屠留在前方不斷打出缺口,加之雲鶴等人在周圍看護,才沒有讓羊入虎口,一進入此地便被蠶食幹凈。

屠留能聽見雲鶴忙裏忙外的劍聲,回頭看了一眼後方。

一看才知後面究竟跟了多長的一條“尾巴”。

這不是裴藺兩家派來跟蹤的那一種小尾巴,而是長長的凡人隊伍,在生機渺茫的沙漠之中,竟然也能安穩落地。

屠留有一種相當奇妙的感受。

她一眼看見了露出半個腦袋的靈芝,心頭一跳。

為什麽同樣的年紀,當初小帆在血池面對百鬼之時,就比靈芝從容多了?

香魂天賦對人的影響有如此大麽……

不過也對,有了依仗,人就能從容地立足於世間。

屠留回過頭,再往那黯淡的深處看去,隱約的火星子越來越遠。

她還沒忘記自己來香殺嶺的目的。

不是參觀蜃樓金雨,也不是來看這些金瞳野鬼的。

她是想來這裏尋找重塑肉身的方法。

相比於這些楞頭楞腦的穢香,當然是火光來源處的活人們,更有可能掌握死而覆生之法。

說不定,這些闌珊焰火,就是什麽作法的儀式之一。

手上兩件法器同時飛出,在屠留面前硬生生掃出了數十米見方的無人空地。

她滿意地拍了拍自己的手,卻看見藺紅葉湊上來,明擺著看出了屠留的意圖。

“別丟下我。”

藺紅葉用盡全身的力氣,死死地抱住她的手臂,生怕自己被甩開。

自從血池一戰後,兩人所謂的香契岌岌可危。

藺紅葉也不是瞎子傻子,屠留對他冷淡許多,這是顯然的。

可是藺紅葉偏偏想讓她多看自己幾眼。

明明當初是她先提的,一起往香脈線走。

“我只能保證你不死。”

屠留的動作一刻不停,騰出手來將他攬住。

畢竟以藺紅葉的的體質,怎麽說也是移動的香料庫,沒有理由扔掉。

方才屠留也沒有想把他放在人群中的意思,不過是出手慢了一點兒……

他怎麽連這一會兒時間都忍受不了,怕成這樣?

難道是此地有什麽尤其兇險的東西,藺紅葉才會如此表現。

“你們藺家有關於香殺嶺的詳細記載?”屠留微微低頭,問他。

“你——”藺紅葉欲言又止,“嗯。”

他絕不可能對屠留直接說出自己真實的想法,其實只是……只是害怕她真的走掉不管了而已。

“周圍有什麽,等下遇到了記得喊一聲。”

屠留見他沒有馬上交代的跡象,拎了人的後脖頸就繼續加快速度。

身後雲鶴等人根本來不及跟上她的腳步,只見一道煙塵淩空而去。

“大家退回方舟。”雲鶴與衛溪在人群外圈持劍,與穢香們尚且隔著一線距離。

來不及抱怨屠留為何說走就走,這一點兒與冤鬼的安全防線也是人家打出來的,還是快些借著機會,重新整頓人馬為上。

“師傅,您還能繼續控制飛舟嗎?”衛溪護送著最後一批人踏上方舟的甲板,憂心忡忡道。

衛溪之所以會在血雨中心遇到屠留,除了自行躲避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雲鶴能量快要耗盡,無法繼續支撐駕駛行舟。

還好她們遇到了屠留,雲鶴慶幸著晃了晃頭。

那人的香魂能量源源不斷,根本不是一般的出竅境界能達到的水平……

雲鶴出身藺家,雖然目前境界低微,卻還是見過許多世面的,她清楚眾人完全是走了鴻運,才能在人群中恰巧遇上一個屠留。

還有……她那個說是情郎,卻更像人質的藺家夫郎。

這兩人究竟是什麽關系?

——

另一邊,屠留三兩步踏上香殺嶺的風勢,在雲層間快速穿行。

她居高臨下,能看見叢叢山脈,在砂質的土地上綿延。

群山荒廢,沒有什麽樹木或其他植被。

只能說好在天空陰沈,否則這種環境,肯定要被光禿禿的山頭反射的陽光弄得晃瞎眼。

“北漠不應該是一片荒漠嗎,這些小山只是砂礫,還是原本有其他東西?”屠留有些好奇。

百裏家在她的印象中,就是那種能在沙子地下打洞建造行宮的形象,沒想到居然玩什麽滿城飄鬼。

這是正經世家嗎?

“北漠的礦脈就藏在這些突起的脊背之下。”藺紅葉小心翼翼地去揉自己眼角的風沙,怕屠留不滿意,先停了手上動作,回答完才繼續。

……該死的,怎麽這麽痛。

藺紅葉覺得自己眼角都要撕裂了,偏偏前方火光越來越盛,他著急想要看清情況。

越急,就越處理不好。

沙子在他眼中胡亂被攆來攆去,一時之間甚至比周圍虎視眈眈的穢香還要讓他心煩。

不過,藺紅葉能暫時不管穢香,也只是因為他在屠留懷裏。

現在這個麻煩,她一樣能隨手解決——

“手放下。”屠留壓低聲音,警告他,“如果不想變成瞎子的話。”

她在他的眼尾皮膚上輕輕一點,好像羽毛拂過湖面。

藺紅葉一直不敢睜眼,他感受到灼燒的痛苦淡去,但火在另一團地方燃燒起來。

屠留用她的香魂將東西挑出來扔出去,整個過程只是一彈指。

等到她已經落地看戲的時候,身旁的人還是緊緊闔著眼皺著眉,屠留才又點了一下他的眼尾。

然後她就理所當然地觀賞著藺紅葉慌張地掀起眼皮,用更慌張的姿態強行把自己的視線移開去。

假裝沒在看她。

屠留對此不置一詞,她的視點落在了熱鬧的長街上。

這是一條由火焰串成的線,自南向北,綿延數裏。

奇怪的是,雖然屠留趕來時明確感應到了活人的氣息,可眼前這批火把的持有者,都是顯而易見的穢香。

難道是她出現幻覺了?

還是說,身邊帶著活人,幹擾了她的判斷。

屠留凝神盯著這條火線的內部,試圖找出些與眾不同的執炬者。

這些穢香的排列看起來遵循著某種規律,每三個單手舉著火把的穢香之後,便會跟著一個雙手舉過頭頂,手中高高捧著一個花環樣式物件的穢香。

再後面呢,是一個木質的框子,被馱著走——

“它們不怕那木框子的木頭著火嗎?”藺紅葉順著她的目光一同往下看,很是不解。

或許,是火把容易燃盡,因此特地自帶的燃料?

“木框裏有活人。”屠留終於找到癥結所在,簡短地回了藺紅葉一句。

“只有那麽一點兒大,怎麽裝得下。”藺紅葉整個人趴在她耳邊,用氣聲說悄悄話。

屠留沒覺得這有什麽不對,反而是自己的魂體領域中一片起哄聲,總覺得她們是太久沒參與正經活計了,才如此清閑地看戲。

“不安靜,我把你們放出來跟它們硬碰硬如何?”

屠留再次發出警告。

藺紅葉一開始還以為她是在點自己,連忙縮了縮腦袋乖乖拉開距離。

但是後半句的“你們”,他一聽就是魂體領域裏的那些穢香。

柿子又不是在說他。

藺紅葉悄悄挺直了腰板,重新一點一點挪回去,身子一側靠著屠留。

“砍斷手腳,不就剛好能塞進去了。”屠留隔得遠,伸出兩根手指,瞇起眼睛,在那來來往往的木框子前比劃了一下。

一上一下,剛好可以切割成人的體型……

藺紅葉覺得背後發涼,剛想反駁什麽,就被一陣不太和諧的窸窸窣窣聲打斷了。

他識趣地閉口不言,同時迅速扭頭去看。

這一看可不得了,藺紅葉差點嚇得直接跳起來!

一個正好是屠留所比劃的、身量只有正常人一半的身軀,在她們兩人身後數米的地方立著,身形搖搖欲墜。

“這——”藺紅葉的聲音沒有能發出來,是屠留捂住了他的唇。

“我知道,別怕。”

要是離得這麽近,還感知不到身後有個凡人,她這出竅境界可不就白瞎了嘛。

方才屠留所想的“活人影響判斷”,指的不是藺紅葉,而是身後這一位。

盤蛇刺自屠留臂上剝離,飛入暗夜之中。

而後悄無聲息地將人拖行至身前,不過剎那之間。

“靈芝?”

待到看清此人的臉,藺紅葉脫口而出驚道。

怪不得那麽矮小,原來還是個孩子。

還好,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

“雲鶴送你過來的?”屠留倒是沒有什麽心有餘悸的感受,直接問她來意。

“廉婆婆……廉婆婆不見了!”

靈芝像是已經筋疲力竭的小信鴿,只會重覆這一句話,小小的臉上充滿了對黑夜的恐懼,以及相當的擔憂。

屠留拍了拍身旁兩人,安撫這一大一小,而後向黑暗中投以了然的目光。

“我會去找,不用躲了。”

話音落下不一會兒,衛溪便撓著頭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鶴婆婆說得對,屠留對她們這種小伎倆,一眼就看穿了。

屠留心知肚明,靈芝是小孩,絕無可能獨自穿越黑暗。

肯定有人護送,不過如此緊急,可見雲鶴那邊的急迫程度。

倒是衛溪,次次都跑得這麽快,難為她還只是個有些拳腳功夫的凡人。

要論天資,也許衛溪在腿腳這一途上,確實是萬裏挑一的天才。

“你們最後一次看見她是什麽時候?”屠留看向衛溪。

“飛舟上有人發病,廉婆婆說要去采藥,我們沒看住,她就往大人您這個方向走了數百米。”

……屠留無言以對。

這就是一支在香修和穢香的夾縫中討生活的凡人隊伍?

她不知道應該嘲諷這聊勝於無的安全意識呢,還是應該稱讚其中成員的勇氣可嘉。

“靈芝應該跟著婆婆……”靈芝的小臉看起來委屈極了,死死忍住不發出過大的哭聲。

“廉婆婆經常冒著險去采藥,前一陣子還會帶上靈芝。”衛溪無奈地揉了揉靈芝的腦袋,示意她不要在這時候哭鼻子,“她孩子心性,大人不要和靈芝計較。”

屠留“嘖”了一聲,把藺紅葉按在原地,順手給他畫了一道符。

無符紙無符水,純粹是她記憶中石碑上原有的保護法決模樣。

“無妄封?”藺紅葉反而比另外兩個一頭霧水的凡人更驚訝。

如果他的記憶沒出錯的話,這是一種畫地為牢的陣法,能將裏外完全隔絕,任是天雷也劈不進來,她是在保護他……

但問題是,這起碼也需要放置香料在陣法架構上啊——

怎麽她隨手一畫就完事了?

“在你娘親搞的那場雨裏學的。”屠留沖他笑了笑。

不過眼底笑意在火光映襯下輕易熔化了,剩下一地黏膩。

藺紅葉有種被盤蛇刺重新吸附上的感覺,渾身戰栗。

“雨是她降的,你娘對藺家也是有深仇大恨的模樣呢。”

屠留說著,手中雷擊木劍在空中劃出繁覆的路線,除了勾勒星曜軌跡引動自己魂體領域內的主星能量之外……也是在模仿當初那魚竿的動作。

香殺嶺的雲,轉瞬之間,從鐵鉛一般的黑灰變為了快要滴落的血紅。

雨雲既成,目標就是那隊伍中的木框子,其中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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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明兩天會各更新4000哦[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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