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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千裏江山圖 弱水三千斷人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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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千裏江山圖 弱水三千斷人腸。

不光是屠留沒有聽懂對方所指的“織星閣”是為何物, 裴聽漪與裴縈思也是一臉莫名其妙。

她們沒有為此放松攻守陣勢,依舊將法器橫在身前,見招拆招。

不過屠留分神去照看藺紅葉時, 卻發現他有些過分心焦, 抓著小帆的手沒有控制力度,把人家小孩的手都捏青了也沒反應過來。

難道藺紅葉知道她們所說的組織?

這倒怪了, 人家找裴家尋仇,裴家人一無所覺,藺家的反而警醒。

屠留不清楚她們這些世族之間牽扯的關系,只是將藺紅葉拉在身邊,她直覺不護住人是不行的——

電光火石之間,“嘭”的一聲響炸在耳邊。

天地一滯。

方才融化的空間到達了某個臨界點,猛烈爆炸過後, 向內窒息性地收縮。

屠留緊緊攬住藺紅葉的身體,眼見著對面殘肢如同漫天煙花,炸散一地。

眼前短暫的模糊過後, 融化的空間與三個穢香的肢體,共同匯聚成奔湧的渦流, 以摧枯拉朽之勢將人裹挾在其中。

“啊!”藺紅葉短暫地驚叫了一聲, 冷汗出了滿身。

他的皮膚被那洪水濺上一個小點,立時便出現腐蝕性的傷口, “嘶嘶”著快速擴散,邊緣帶著紅色的火星, 與方才三個盲眼鬼蛻皮的畫面重合。

屠留迅速將手掌覆上他手臂的傷口, 而後環抱攬住他整個人,藺紅葉的顫抖稍稍止住一些。

可是四周洪水漫身,仿佛滅世前兆。

最恐怖的敵人是看不見的, 天上罩下來一只手,將一切嚴嚴實實蓋在其中,不知從何處開始反抗。

“怎麽了……”藺紅葉看不見外界的變化,只感到渾身星星點點密密麻麻開始火燒一般地疼痛。

“別說話。”屠留低聲道,在這種淹沒性的水流中,開口說話不是什麽好事。

她盡力使自己的聲調不受疼痛影響,但洪水的顏色已經變紅,由肌理深入的痛楚無從躲避。

想來她又要回歸魂體形態了。

屠留站在浪潮中間,緊緊拽著藺紅葉,免得他被沖走。

藺紅葉的衣角上還牽著一個小帆,也不知道會不會就這樣被弱水一樣的恐怖洪流溺死。

屠留的左手勉強將雷擊木的劍尖直指向前,破開一方尚且能夠呼吸的空間。

“縈思!”在這陣波濤之中,屠留聽見裴聽漪在喊。

“……二姐,我在左邊。”

她們倆倒也是好樣的,不知用了什麽護身的法子,依舊能在這情況下正常發聲。

不僅如此,屠留依稀還能瞥見些許微光,似乎是她們在施展什麽招數。

可惜她現在除了兩個陣法,什麽也沒正經學過。

就算裴家兩位有自保之法,現在也指望不上她倆來救自己。屠留把註意力轉移到自己身前的兩步天地,她還是得做些努力——金湯陣再怎麽基礎,她也該盡力布下,聊勝於無。

可是手中沒有靈香,難道她還要砍下自己的魂體來當燃料嗎?

放在平常也許可行,但現在如果她斷手斷腳,就護不住藺紅葉。不要說遮住他全身不受眼前洪流所傷,興許連牽都牽不住,水一沖就散。

屠留掂了掂手中木劍,在行將腐蝕魂體的疼痛中,靈光一閃。

她魂體領域中的星耀圖,亮了那顆太白星,一直到現在都還沒用上過呢。

屠留將神識探入魂體領域之中,緊緊盯住那滿天星辰中最為醒目的一顆。

星曜圖中的東西,怎麽引出來?

屠留手中還握著雷擊木,下意識舉起手中劍,向太白星所在的位置遙遙指去。

……沒什麽反應。

也是,人家一看就是有傳承的東西,怎麽可能光讓人指一指就能使喚得動,應當有什麽秘術喚醒才對——

“哎喲!”

屠留這麽想著,收起劍尖,卻聽柳蓋怪叫了一聲。

她眼睜睜見著柳蓋慌亂跳開,魂體領域中,柳蓋所在的原位閃過一團光球,有零星電光閃過柳蓋的發端,直將她燙成頭發半卷的模樣,看著像極了被雷劈中之後的窘態。

好在魚珠一向離她頗遠,方才見到天上雷光大盛時,他也吃了一驚,還好定睛一看,遭殃的是柳蓋。

魚珠現在正端坐著看柳蓋的笑話。

屠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雷擊木劍端還殘留著焦糊的味道。

雷擊木,引動天雷,居然真這麽容易。

不過,方才是在魂體領域中操作,說難聽點是窩裏橫,要怎麽把太白星的雷光往外引呢?

屠留看著滿魂體領域亂竄,想找點水濡濕發尾的柳蓋,心生一計。

往外帶,需要明確的動作。星曜能量虛無縹緲,她現在完全沒有相關練習,沒辦法捕捉。

那麽,如果她一下引動太白星曜的能量,而後馬上將柳蓋提溜出魂體領域,這不就是一個連貫的劍招線路嗎?

“柳蓋啊。”屠留微笑著開口。

她渾身已經被洪水腐蝕掉了最外面的一層皮,現在的樣子和燒死鬼沒什麽區別,再平和地笑起來,瘆人得很。

“怎……怎麽了?”柳蓋哆哆嗦嗦,直覺有種不祥的預感。

“出來吧,外面有水,洗洗頭。”屠留語調自然地說著恐怖的話,她倒不是試圖哄騙,而是真的覺得是這麽一回事。

柳蓋也不是瞎子,外面的情況簡直是要在水裏燒死人了,聞所未聞的酷刑之地,怎麽會有辦法——

她再看一眼屠留握著雷擊木的手,沈默著將反駁的話吞了回去。

那只剛剛恢覆的右手,已經看不清人形,攔在藺紅葉身前,隱約可見森然白骨。

……這種時候還有心情說笑話。

柳蓋想,反正自己從一開始便是要死的穢香,既沒有屠留與魚珠那樣深刻的執念,也沒有藺紅葉那種還是活人的大好前程——出去走一遭也未嘗不可。

她柳蓋從前還只是聽夫郎講過什麽弱水三千,沒有親自經歷過呢。

“不想出來?”屠留問,她已經在想怎麽挑一個物件扔出去了。

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像她能忍痛,柳蓋不願很正常。

如果是柳蓋或者魚珠身上的衣物,那比穢香本身的魂體還要難控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餵,你怎麽不動了?”思索之間,柳蓋倒是比屠留還急,大聲喊她,生怕她的耳朵也爛掉了一樣。

“害怕?”屠留問。

事實上,如果屠留真的灰飛煙滅了,柳蓋與魚珠也無法幸免。

“不是。”柳蓋急道,“我要洗頭!”

屠留有些意外,不過既然對方心意已決,她不再說什麽,迅速按照先前的方式,劍指太白星。

當前的情況,她的外層皮膚已經剝落一層,再下去就是骨肉分離,當然要爭分奪秒。

“嗷——!”隨著柳蓋一聲驚天動地的嚎叫,藺紅葉驚覺眼前“地面”上亮起一團白光。

方才屠留與柳蓋對話時,他實在忍不住,拼著今後做瞎子的風險,將眼上布條拽下,想要看清屠留究竟面對著什麽。

至於發出慘叫的柳蓋,一晃而過,重新被屠留塞回了魂體領域。

藺紅葉甚至以為這是自己剛剛重見光明,晃了眼的結果。

然而接下來,又一次大喊著出現的柳蓋,以及地上新出現的光團,否認了他出現錯覺的可能。

她們在……做什麽?!

柳蓋在魂體領域與外界的窒息弱水中反覆穿梭,一開始還有精力惶恐大叫,到了最後幾個靈香陣點的布置,已經完全不出聲了。

倒不是她嗓子啞了或是怎樣,屠留那個速度,弱水也舔不到柳蓋的手指尖——

純粹是被晃暈了,想吐。

藺紅葉看得出來屠留在布金湯陣,而且是沒有錯漏的正確版本。

她哪來的靈香能量……?

最後一束光芒就位,柳蓋被留在金湯陣中間,屠留沒有費時把她再放回去,而是甩開藺紅葉,自己站上陣眼的位置。

他們現在都在陣法的保護範圍之中,應當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就在此陣落成的下一瞬,裴家二人所在的位置金光大盛,像是啟動了什麽護身法寶。

與此同時,屠留清晰地聽見王梁的聲音,那是一聲不甘的怒吼,隨著這聲音,周圍的洪水如浪潮般退去。

所有人都以為馬上出現在眼前的,會是城東的破敗土地。

然而並非如此,眾人身處的空間居然還有繼續坍縮的趨勢,從塌了房梁的屋子,變成了……

變成了扁平的一張畫卷。

千裏江山,只取一隅。

屠留只來得及望了一眼這畫幅的全貌,隨之整個人極速跌入其中,墜向另一重夢境。

“柿子——!”

完全墜落之前,她還依稀聽到藺紅葉在喚自己。

每次都在這種情況下喊她小名,她有可能對自己的昵稱產生不太好的聯想啊。

屠留一邊往下掉,一邊腹誹。

她要掉在哪裏,掛在樹枝上嗎?這幅畫裏綠色挺多的,應該有許多山林。

掉進去做什麽呢,做猴子嗎?

屠留的思緒一剎那間在許多不靠譜的奇想中轉了一圈,直到“噗通”一聲,水流浮力與沖擊,阻斷了她的想法。

掉水裏了?

屠留盡力撲騰起來,掙紮兩下之後發現,身處的只是個小水窪,根本沒有齊腰深,腳著地就能站起來。

“哈哈,梨花是笨蛋!”

水窪邊上有人指著她大笑,聲音是清脆的童聲,聽起來沒有惡意——如果屠留對人類的惡意學習得比較全面的話,那麽判斷應當沒錯。

“我?”她從水裏拔出自己濕漉漉的頭顱來,甩了對方一身水花。

與屠留玩鬧的是個小姑娘,腦後紮著兩個小丸子,完全的垂髫小兒。

屠留眨眼讓眼眶中的水滴離開視野,模模糊糊中,竟然覺得眼前人十分眼熟。

這不是荊娘小時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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