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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狐假虎威 就這麽喜歡跟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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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狐假虎威 就這麽喜歡跟著她。……

進了舊蒲村,藺紅葉還一直拉著屠留,絲毫沒有要與她分頭行動的意思。

不僅如此,他連眼上的布條都沒重新系上,緊張得過了頭,十分可疑。

屠留本來想問,一扭頭撞見個眼部翻白的村民,對方直直從她沒了布料的手臂中穿了過去,絲毫沒有停留。

藺紅葉將她攥得更緊,緊皺眉頭,一言不發。

“所有人都這樣?”屠留無聲地詢問,向他對口型。

“大部分。”藺紅葉點點頭又搖搖頭,在自己的眼前摸了一把示意,也用唇語回答,“一半以上的瞎子。”

這倒是奇了怪了。

好好一個村子,怎麽會集體眼盲?偏讓藺紅葉的偽裝歪打正著,倒像是入鄉隨俗。

屠留四下裏環顧了一圈,如今已是暮色四合,村裏人大多應該都在家中,路上人跡稀少。

目之所及,少有的幾個村民有老有少,皆為女子,眼眶當中一律只剩眼白,竟然像生生將眼珠瞳仁挖了去似的。

但這還不是最詭異的。

最吊詭的是,她們之間毫無交流。

按理說一個村地方不大,人人都相熟,在路上遇見,好歹也要打個招呼。

就算是眼盲,總也不至於聾啞吧……?

這個猜測剛剛跳上屠留的心頭,藺紅葉抓著她衣袖的手更緊了些,幾乎可以說是在顫抖。

天色太暗,他不小心踢到了腳下的一塊碎石子。

這聲音其實很輕,只是輕輕擦過地面,與地面的泥土碰撞了一下便打住,與山間自然的噪音可以等同。

然而,就在這一刻,那些路上的盲人忽而齊刷刷地望向她與藺紅葉。

動作整齊,兼之目中空蕩無物,瘆人得很。

藺紅葉緊緊貼著屠留,即使他如今已經知道她的身體完全是虛空的穢香,還是忍不住拉近些距離,靠得近些總是好的。

一時之間,路上的所有生靈皆停滯了動作,僵持不下。

“想去制香廠的外地人……?”一名身量矮小的青年女子率先發出聲音,總算是摘掉了屠留心中她們五感盡失的牌子。

不過聲音遲滯生澀,略有些僵硬,不像是健康人會發出的語調。

“啊,啊,是我。”藺紅葉故作鎮定地慌忙回答,這些人又看不見,屠留本身即為魂體,不用害怕被發現……

世事無常,換作從前的藺紅葉,推演再多次也不會預料到,現在這個場合,他竟然害怕人,不怕鬼。

“我聽說,你不是被分配去編草席了嗎?怎麽從外面回來?”旁邊體態佝僂的老婦向前幾步,湊上來詢問,泛白而渾濁的眼珠直楞楞地對著屠留的方向。

“是的,我有東西落在村外了,剛才去取回來。”藺紅葉進入狀態,說話沒有方才磕磕絆絆,還挺像那麽一回事兒的。

編草席?

屠留饒有興味地瞥了他一眼,這麽一說,藺紅葉手上的小傷口倒是能解釋得通。那些大多是刮蹭紮傷,如果使用粗硬的材料,徒手制席,難免添點傷口。

只是他走時說的制香,怎麽會跑去編草席?

“哎喲,制香廠現在丟了一批香蒲,吵得厲害,你沒事還是別過去了。”老婦人搖搖頭,貌似好意地提醒道。

“我聽說廠子那邊對小賊有懸賞。”一直沒發言的中年婦女冷不丁冒出一句,明明沒有眼神可以發揮的餘地,藺紅葉卻莫名地感覺她目光冰寒。

“除了他,誰有時間把香蒲帶出村?”

此言一出,那些原本準備離去的村民,重新將“目光”投註到藺紅葉的方向,神色不善,下一秒就要撲上來將他分食一般。

“你們……沒有證據,不要欺人太甚!”藺紅葉又往屠留這邊靠了靠,揚聲反駁。

屠留在這當口,敏銳地註意到前方幾家屋子裏亮起了燈,有數十個腦袋的倒影,映照在窗口。

她們是聽見了?

說實話,屠留對街上雙方目前的對峙不是很感興趣,眼前這四五個人確實是真正的凡人,沒有香魂波動,甚至還目不能視,她能保證藺紅葉的安全。

不過,若是她家道侶是這村裏人盡皆知的通緝犯,那就另當別論了。

人多眼雜,她們不熟悉舊蒲村的地形,唯一懂點門道的柳蓋現在還下落不明。

暫時不能硬碰硬。

屠留湊到藺紅葉耳邊,用只有他能聽見的耳語提醒道:“你自己去制香廠證明清白。”

藺紅葉一時不察,陡然間她離自己這般近說話,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不用你們說,我自要再去制香廠一趟的。到時,廠長自有分辨。”藺紅葉收斂心神,放平語調,從容應對。

不知是不是因為屠留在他身邊,與第一趟來這裏的擔驚受怕不同,他總有種狐假虎威的錯覺。

明明屠留在這些野蠻的村民面前,根本就連現身都不曾,所謂的威懾,也只存在於藺紅葉的想象中罷了。

廠長。屠留捕捉到關鍵的信息。

方才一路過來匆忙,藺紅葉幾乎花了大半的時間來講制香廠的蹊蹺,以至於連村人眼盲這種基礎的情況都來不及描述,方才她才那般詫異。

舊蒲村制造假香的生意是源遠流長的村落傳統,這些年來,一直保持著家庭作坊的形式,每家都做點用香蒲以假亂真的勾當,分批零售去牟取利益,並沒有統一的工廠。

幾人方才所說的“制香廠”,是半年前才突然出現的,不做假香,專門生產質量奇高的靈香,廠長是外地人,身邊總跟著些來路不明的外來人。

“想搶功勞,也不怕鬧笑話。”屠留冷冷道,從聽到藺紅葉提“廠長”,到她拿腔作調開始演戲,不過眨眼一瞬間。

藺紅葉聽見她突然說話,驚了一下,看起來連短茸茸的鬢邊碎發都炸起來一些。他很快明白她想做什麽,將屠留的衣袖抓得更緊。

小村落裏人人相識,本來不應該多出個不熟悉的音色。

不過,屠留可以是廠長帶來的某位副手。

身為女子,她的聲音當然可以很容易地偽裝成某個冷淡的制香匠人,總比魚珠跳出來要讓人信服。

路上這幾人一剎那間安靜了下來,本來詭異的臉上,居然也顯出了羞慚和諂媚的神態。

她們雙目失明,聽覺本就比一般人敏感,饒是這樣,方才也根本沒聽到這人的一點兒動靜,可見是有水平的高手,與制香廠那批人一個風格。

再怎麽想要賞錢,誰能得罪,誰不能得罪,她們心裏還是明白的。

“你們現在是想替我押人?”屠留又補了一句,語氣頗為不耐煩。

“不敢,不敢。”

“咱們這就回屋了,大人您別跟我們幾個盲鬼計較……”

屠留挑了挑眉。

這個盲鬼的自稱還挺有意思。起碼可以聽出,她們默認制香廠的人是正常無目盲的。

那邊藺紅葉同時在腹誹——真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不對,他妻主才是鬼來著。

——

經此一著,免去費力沖突,只靠屠留兩句話,一路暢通無阻。

藺紅葉領著路,一人兩鬼到了這舊蒲村制香廠的大門口。

路上總有些探頭探腦的村民,偶爾藺紅葉好奇她們沒有視力要如何觀看,仔細去瞧時,總冷不防被那直勾勾的兩點陰白給嚇一跳,就算已經看了一天,在夜色下帶來的心理沖擊,還是不小。

這時候屠留就會伸手拽一下他衣領,示意藺紅葉,好好看路。

“你別揪這麽緊……”藺紅葉有些喘不過氣,小聲抱怨。

可是等到屠留真的放開他衣服,他又有些心慌,非得牽著扯著才能安心。

屠留對他的扒拉放任自流,只是站定擡眼觀察。

這制香廠大半夜的,燈火通明,門口竟然連個守衛都沒有,大敞著門扉,怎麽看怎麽像是個請君入甕的陷阱。

“現在還害怕嗎?”屠留問身邊人。

“……不怕。”藺紅葉壓著聲音答。

來時他同她講了,這裏就是以香蒲為原料的一個統合作坊,取了個唬人的“廠”字,占地也算不小,裏面制香夥計規模不大,主要由其他輔助工藝為多。

……比如專讓男子做的,編草席。

把用過的香蒲桿子拆卸下來,一寸一寸編入席子,也算是一種低廉的勞動,遠遠沒有制香來得賺錢。

藺紅葉白日不是沒有抗辯過,拿著自己的理論方案想要硬闖制香那邊,結果還是被趕出來,要不是柳蓋在一旁故弄玄虛,他未必有命跑回屠留身邊。

不過這一來一回,倒叫他發現了原材料香蒲的堆積放置之處,解了先前燃眉之急。

屠留擡腳就要往裏邁,藺紅葉連忙扯住她。

“你忘了我說的?”

裏面有陣法,藺紅葉也看不出具體是什麽,總之似乎有特殊的引香功效,這才能讓靈香真正完成煉制。

他是生人,踏進去倒沒什麽,頂多再挨一頓打——先前被揍這事,藺紅葉私心不願說,藏了下來。

可屠留還是魂體,太危險了,如果只是要找柳蓋,先在外圍繞一繞也行啊!

“柳蓋都沒事,我能有什麽事。”屠留搖搖頭,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藺紅葉動作一頓,她說的也有道理。

“這算不算關心則亂啊,小郎君?”屠留隨口打趣一句,眼下他實在太緊繃了,說兩句插科打諢也好——

“砰!”

藺紅葉的耳廓紅暈剛剛顯現,就被飛來的一尊不明物體打斷得徹底。

“呃呃!求求你,給我個痛快……”

這是一具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的軀體。

屠留與藺紅葉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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