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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蕭連應×付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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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2 蕭連應×付珂

5.

付珂的嘴裏咬著巾帕,被灌下藥已經有一會了吧,他不知道,他覺得現在的每一秒都在被無限拉長著,難以忍受,他只想抱著緩和不下去只顧著折磨自己的肚子在床上打滾。

但他不能動,痛急了也只能無力地曲起腿把沈重的腰身挺起來發顫,又強壓著自己脫力著躺下去。牙咬得發酸,無意識地嗚咽著。

緩過了一陣,渾身都是粘膩的汗,全身卻是冰涼著。

莫名其妙地,他想起來他和楚應定心的那晚,在那天的花燈下,跟自己談天說地一整晚的楚應。

“京城不好玩的,我小時候一直在家被拘著,只能看著高高的墻,看著高高的天,無聊到數天上一個時辰內能飛過幾只鳥。再就是纏著我哥,煩他,直到讓他把我帶出去。”

“後來長大了,我就學著不落家了,也沒人管得著我。”

“我去年才從北邊的外疆上回來,看了那邊一望無際的平原。可能是我小時候看墻看多了,這樣一眼望不到頭的感覺實在讓人太難忘了。”

“……”

小豆子端著新換的熱水進來了,開始擦付珂臉側的汗,擦了不一會又見他臉側再度被沾濕,才發現是付珂在掉眼淚。

太叫人心疼了,但還沒等小豆子出聲再安慰過兩句,付珂就重新為著新一陣的疼痛含糊地呻吟了起來。

小豆子看著他,一楞一楞地,默默地又跑出去叫府醫進來,付小公子又開始流血了。

6.

“你真的要走了嗎?”

這是付珂今天問的第八百遍了。

蕭連應把人撈進懷裏揉著他柔軟的發絲:“會回來的。”

“很快的小珂,我保證。”蕭連應無奈地笑了笑。

付珂不知道從哪掏出來一把木頭劍,往蕭連應的腰封上狠狠地戳了一下又一下,聲音悶悶地:“愛回不回。”

蕭連應把他的木頭劍截住了,反手掏出一把真的短劍塞到他手裏,親了親付珂的額頭:“送你了,我不在的時候,小珂要保護好自己。”

付珂抽了劍鞘,看著鋒利的劍刃上倒影著自己很不爭氣蓄了淚水的眼睛,嘟囔著:“也不是沒你活不成了,我家,我爹都是可護著我呢。”

“知道了,”蕭連應說,“我們家小珂是寶貝。”

是寶貝,是真心話,蕭連應若是不真心,也不會這會就著急著要回京了。

否則大可以和自己以前的那些露水情緣一樣,多廝混一些時日,然後再幹脆利落地走人。

至於為什麽要真心。

再也沒有會像付珂這樣傻的人,願意把自己的真心滿心交付給蕭連應這樣的人了吧。

付珂很輕易地就被這句話哄好了,哼了兩聲:“等你回來,我會把你介紹給我爹認識認識。我感覺你很不錯,他肯定也會喜歡你。”

“小珂,等著我。”蕭連應只是再強調一遍。

他要把自己再摘幹凈一點,要帶著豐厚的聘禮回來捧回他的寶貝。

送走了楚應,付珂埋著頭心情郁悶地往家趕。

回家晚了些,他習慣性地走到後門,打算悄悄地溜回去,卻是迎面撞上了付府的管家爺爺。

還以為是付老爺派來抓自己的,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管家爺爺,我今天沒太晚吧?”

管家蒼老的面容上滿是驚異,像是在這裏等候多時了,急切地往自家小少爺手上塞了一個布包:“小少爺,家裏出事了,老爺吩咐我過來守著你。”

付珂的眼睛瞪大:“出什麽事了?”

“一時說不清楚,”管家在狠狠地把付珂往後推,“快走吧,跑,跑得越遠越好,最好今晚就想法子出城,方能不被波及性命。”

付珂扯著這位老人的袖口:“什麽性命?!你說清楚!”

“說不清楚,小少爺,真的,快走吧,”管家猛地甩開付珂,退一步退到後門裏邊,砰的一聲把後門關得嚴實,並且讓付珂聽到了放下門閘反鎖的聲音。

付珂一時真的接受不了,他沖上去拍打著後門,正要喊出聲的時候門板裏驟然刺過來一部分利刃,裏面傳過來一聲蒼老的瀕死的呼喊聲。

瞳孔驟縮,他終於木木地反應過來,轉身就朝著右後方躲過去,下一秒後門就被轟然一聲踹了個粉碎,一列不知身份的將士走了出來,往付珂這邊逼近。

付府要被圍起來了。

付珂當機立斷,往這座宅邸後面繞過去。

他上房揭瓦的事幹習慣了,翻上了屋頂,熟練地從宅邸上方找了自己慣常鉆進屋子裏來的角落,翻了進去,蹲在了正堂的房梁上。

他放輕了呼吸。

看著他的父母被那些士兵冰冷地押著摔到地上,手腳被縛得不能動彈,被壓彎的脊背再也挺不起來,就那樣倒在地上仿佛了無生息。

看著一個身穿廣袖白衫,形同鬼魅的一人緩步走了進來。

看著他被人恭恭敬敬地喊著大皇子。

看著他揮揮手。

看著自己的父母被挨個一劍慣了喉嚨。那樣瀕死的抽氣聲讓付珂永生難忘。

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唇,咬到那塊皮肉從痛到麻木到泛開血腥味。

眼睛裏開始滾下淚。

一次又一次的揮劍聲,緊接著各種瀕死的哭號聲戛然而止,最後只剩下那樣可怖的,瀕死的抽氣聲。

他們在屠府。

付珂的腦子裏漸漸浮現出這句話。

他撐著已不剩分毫力氣的身體,翻出去,有著作為一個亡命之徒那樣戰栗著的態度,拼了命地往城郊的方向跑去。

跑到呼吸困難,跑到腿腳酸軟到麻木,跑到眼前血紅一片什麽都看不見,跑到連自己的急促的喘息聲也聽不見了。卻還是在跑,撐著最後一口氣跑下去。

是,是只有他了。

他只能跑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眼前一黑,真的再也撐不住,毫無緩沖地倒了下去,摔得一身狼狽。側躺在泥地裏,手臂和腿腳都因為過度的緊張而在不可控地痙攣著,呼吸間都是鐵銹味。

付珂手中只死攥著管家最後給的布包,和楚應送的那把短劍了。

好痛,好痛。

他無意識地把自己縮起來,按著急劇抽痛著的小腹,在荒郊野外,就這樣昏迷了過去。

7.

府醫再進來看到付珂這副樣子的時候就只能唉聲嘆氣不住地搖頭了。

他指示著小豆子抽了他嘴裏的巾帕,把人小心扶起來,一連叫了他好幾聲,付珂反應遲鈍,睜著那雙淚蒙蒙的滿是痛色的眼睛,扭頭看過來。

府醫無不殘忍地說:“付小公子,這個,這孩子,應當是保不住了。”

付珂足足反應過好幾秒才知道大夫說的是什麽意思,心臟一瞬間被揪緊著喘不上氣,再度垂頭吃力地喘息起來。

小豆子只能著急忙慌地扶住他 往他嘴裏餵水,給他順氣。

府醫上前去要穩定他的狀況,付珂卻是先被腹部再度加急著的縮痛徹底擊潰了,痛得狠狠往上掙動了一下,從喉嚨裏壓出一道很淒厲的慘呼。

小豆子被嚇得直接摔了茶杯,劈裏啪啦的碎瓷片散了一地。

像是真的明白了眼下的狀況,付珂突然就支起來他虛弱的身體,死死地拉住了府醫。

“……不要,我不要,怎麽會……呃,求求了……求您,再試一試吧,怎麽會……多痛我都願意……”

府醫也是沒辦法了,扶著付珂滲著冷汗的手。

付珂模糊的視線裏看到了在門口站著的楚丞相了,應當是剛剛趕過來。

楚暮難以言喻付珂看過來的眼神裏,藏著多麽覆雜的心灰意冷和怨怒絕望。

但明顯卻不是對著他,而是透過他,對著另外一個人。

府醫此時無奈道:“公子,宮縮都折騰到這個程度了,老夫實在沒法子了啊。如今之計,還是得讓孩子快點出來,不然會把您的身子也拖壞的。”

付珂聽了,心裏漫上絕望,整個人作勢著要軟倒下去,再被小豆子急忙扶了,被按著坐靠在了床邊,一雙眼睛呆呆地睜著,滾下大顆大顆的淚珠。

讓孩子快點出來,等待的卻不是新生,是死亡。

沒有安分幾秒,他就僵著身子抱著肚子滑下去了,掌下的柔軟此刻堅硬地墜著,帶來難捱的痛苦,整個人卻是詭異地安靜著,一張慘白的臉配著慘白的神情。

8.

付珂已經不知道渾噩地過了多少天了。

他跑到了鄰城,現下在一個小客店裏落腳。

並不是走投無路,付老爺最後給他留下的布包裏有很可觀的一筆資產,光是銀票就夠他一個人生活很久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該怎麽面對,該去哪。他不敢回南城,不敢辜負他爹最後護著他的一片苦心,不敢去糟蹋自己的一條命。

某天晚上睜著眼睛在床上輾轉難眠的時候,聽見自己屋子裏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來了賊。

他一個人,身上穿的衣服料子看著都價值不菲,住店的時候拍出來的銀票面值也很大,早就被心思不正的店家給惦記上了,等了這好幾天,琢磨著這位小公子確實像是個好欺負的,眼下就是來動手了。

是兩個壯漢,直接暴力地在陰森森的月色下把付珂拖下了床,不由分說就圍著他開始拳打腳踢,毫不留情地踹在他單薄的身體上。

隨後被付珂用那把短劍冷靜地一聲不吭地捅了回去。

捅的位置不致命,劇痛讓那位壯漢慘叫一聲,看著付珂手上還沾著血跡的劍刃倒了下去。

付珂趁機逃了出去。

渾身都疼,漫無目的一瘸一拐地走在沒有一個人的街上,最終摸到了個醫館裏去。他真的不能糟蹋自己的命。

走到醫館的亮光下才發現自己下面都是血,極其駭人,嚇得醫館守夜的小姑娘看著他打哆嗦。

也不知道血是哪來的,他的感官已經被痛苦封閉到麻木了。

好歹是醫者仁心,小姑娘招呼著付珂坐下了,然後一番掐脈神情更是凝重,說什麽孩子情況不大好。

……孩子?

付珂的腦子這些天早就跟生銹了一般,現在被這兩個字眼刺激得終於要再次開始運轉。

他有孕了?

可是他都不知道往哪去找楚應。

9.

楚暮捉住小豆子了解情況才再走了進去了。

看著臉色慘淡的小公子,盡量把聲音放柔和地搬出蕭連應來寬慰他:“付公子寬心,楚應現下被些事絆住了,”

實在不忍,又話鋒一轉:“他很快就會來了吧。”

付珂楞了好一會,才回:“什麽事?”

楚暮回:“公家事。”

付珂垂下頭,自言自語一般說:“我知道,太子薨逝,他身為……”

沒說完,他就按著肚子悶聲急促地喘息了幾下,咬緊了牙:“二皇子……自是,自是要忙上一些。”

楚暮心裏一驚:“你知道了?”

付珂猛然翻過身子側躺著,折腰躬身下去,只剩下悶悶的痛喘和壓不住的抽泣聲,聽他哭道:“我知道,呃嗯……我現在才知道!”

對著楚暮,他驟然激動起來,滿臉的汗水淚水混著沾濕了鬢發,哭訴道:“何苦要騙我!……置我於何地,置我們的孩子於何地……”

“名是假的……姓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孩子也是……留不住……”

楚暮沈思片刻:“付公子,身體要緊。”

他從床沿坐下來,接了一旁小豆子手裏的巾帕,輕擦了他臉側的汗,又捋順了他耳邊雜亂的發絲。

楚暮罕見地詞窮起來:“他待你,這個心,應該是真的呢。”

付珂突然更為崩潰地翻過來,啞聲叫出來,似是痛得受不了了,好一會才小聲說:“誰會,會稀罕這個東西……”

府醫上前探了探付珂隆起的肚子,下來得太慢,付珂自身的情況都很糟糕,再拖會拖出事,於是再次搖了搖頭:“還請公子喝藥吧。”

“它真的……沒有活路了嗎?”

付珂小幅度地抖了起來,肚子裏的孩子動作是那麽鮮明,但卻都在告訴著他現在要去送自己的孩子上西天。

大夫無奈道:“快些生下來,才能不拖累公子你啊。”

“……”付珂撐起來,接了小豆子遞過來的藥碗,仰頭咽下一嘴苦澀,又癱倒下去,睜著眼流淚。

喝下去的是催產藥,不出片刻就起了藥效,床上人覆又痛得幾乎要抱著肚子打滾,被人按下,只能無力地攥緊掌下的被單忍不住地挺身用力。

大夫真是無法,又指揮著人把他按下去:“公子,要省點力氣啊。”

楚暮只能出門去守著了,以免某個男人匆忙趕過來,頂了人家的晦氣。本就心神不寧在氣頭上,再看見了蕭連應怕是要出事。

在外面站了一會,裏面的聲音一下高過一下,一下又慘過一下,再往裏面瞧情況的時候,付珂已經被下人架起來半跪著,沈沈的肚子墜得厲害,看得人心驚。

聽得楚暮頭疼,想想這又是造什麽孽。

沒讓楚暮守一會,那個造孽的人就來了。

一路跌撞著走進來,臉色也是不好看。

走至後院門口,正正屋裏一聲淒慘的喊叫,叫得男人腿軟地狠跌一下,著急忙慌地就跑過來,要闖進去。

楚暮伸手一攔,蕭連應一瞪:“做什麽攔我?小珂,小珂他怎麽回事?”

“二殿下,緩緩再進吧。好像是知道你撒的謊了,在家待著平白動了胎氣,現下要早產。”

蕭連應像是聽不懂楚暮講話了一樣,艱難地把這些字組裝起來又吃進腦子,然後一點點變得絕望萬分。

“那他……”

“依我看,你別去刺激他是最好。”

“好。”蕭連應正艱難地止了步子,又聽見屋裏乍起一聲慘叫,

“楚應!”

蕭連應登時就更是腿軟,心一橫進去了,還是左腳絆右腳自己摔進去的,最後坐在地上,撐著,楞住了。

屋內驟然靜下去了,蕭連應也不敢擡頭,哆嗦著撲到床邊,看得滿床的臟汙與血跡,心裏發顫,才漸漸擡頭和被拖著半跪起來的付珂對上視線。

“小珂……”

剛剛還無意識喊出來的男人就在眼前了,付珂卻閉了閉眼:“出去。”

蕭連應掙紮著站起來,把渾身都是冷汗的付珂攬緊了按進懷裏:“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擔心你嗎,才瞞你的。”

付珂此時無力地像個破布娃娃一樣任他抱著,張嘴卻很無情地重覆一遍:“出去。”

“我不出去,小珂,是不是很痛?”蕭連應將溫熱的手貼上付珂還墜硬著的肚子,心疼得要命。

付珂躬身下去將頭抵在了蕭連應的肩膀上,嘶啞地哭喊著:“你別叫我,也別這麽抱我,你出去,呃,出去啊!”

“我不出去,”蕭連應眼眶也被激紅了,“你不當怪我的身份,我比誰都想生在一個普通人家,而不做這個處處受制將腦袋懸在刀刃上的所謂皇子。別怪我,把我撇清好嗎。”

“如何撇清……”

付珂揪住蕭連應肩頭上的衣料,吃力地拉著讓自己不滑下去:“我該如何撇清?我都沒有家了……沒有家了。”

“我連我父母的墳都立不起來……連立衣冠冢的東西都沒有給我留下,一把大火燒得那麽幹凈,你知道嗎?”

“……你,你……知道……啊!”

他痛得脫了手,剛剛一碗催產藥就掙破了胎水,現在只感覺到孩子橫沖直撞地撐開了盆骨,泛開一股像是活生生要把人劈開的裂痛。

蕭連應慌忙扶住他,又給一邊的大夫使了個眼色,兩三人上去七手八腳地又把付珂按躺在床上。

大夫試了試孩子的位置,又指使著把付珂拉起來一點,墊高他的腰。孩子月份小,長得也偏小,這樣餵了藥,應當很快就能下來。

付珂就只是咬了唇捱著痛,剛剛的話斷在喉嚨裏。

那時的付珂有多恨嗎?

恨太子,恨皇家,恨世道不公,恨命運無常。

他求生不得尋死不能,無處可去,支離破碎。

要過來找到楚應,也不是覺得自己活不下去了要找個投靠,而是家破人亡的痛苦太過撕心裂肺,想找愛人尋個安慰,想埋頭在愛人的懷抱裏,告明自己的害怕、苦痛、悲哀和思念。

現在告訴他愛人是皇家人。

害他家族流落至此的皇家人。

怎能撇清,又怎能不恨。

蕭連應不知道,付珂來找到他之後,整個人就一直是木木的,笑也不是以前的笑,哭也未曾對自己哭過。

這是第一次直白地對著他訴說自己的痛苦。

他拉了付珂的手,在床沿邊坐著,瞪著發紅的眼,說了一句:

“我哥死了。”

“太子死了。”

“他死了,小珂。”

“如此,算清了嗎?”

“能償了嗎?”

付珂壓抑地說:“不,不能。”

“這也不能嗎?”蕭連應喃喃道。

他生平最敬愛的兄長,在今日徹底與他天人永隔。

“那你要怎麽樣呢。”

付珂猛一挺身,嗚咽一聲,卻是反握了蕭連應的手:“讓我走吧……”

蕭連應彎腰下去,將額頭抵在付珂冰冷的手上,無聲半晌,但付珂感受到了滾在手背上的淚。

“好狠心,小珂,你也能舍得我。”

不舍得又如何。

又痛了,付珂忍不住按著墜得變形的隆起的肚子,另一手生掐著蕭連應的手顫動著用力,感受著腹中那團血肉最後被推擠著滑出來。

好像要出來了,但是付珂驟然洩了氣,不肯再使力了。

他好絕望,好像已經感受到那團血肉的死氣。

他自家破人亡之後就一直過得像夢一樣,心裏的悲傷也像是很遠很遠地不真實,從來都沒有像這一刻這樣,這麽悲傷得痛得如此鮮明。

真的拖了蠻久的了,下面的血一直在不要命地淌,府醫上前一邊勸道一邊揉上了付珂的肚子。

楞是再度掰了付珂的腿,在肚子上找準了位置又力道很重地往下不住揉著。

更是痛,痛極了,像是楞用鈍刀子剮蹭著五臟六腑,逼得付珂喘著粗氣往一旁躲。

蕭連應以為是付珂太痛了不肯使力把孩子生下來,不住哄著他聽話,又抓著他的肩膀捉了他回來,付珂掙不開。

他只能痛得哭喘著求饒:“不要了,痛,啊!不要了,我自己來!”

大夫試著住了手,付珂卻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根本使不出力,蕭連應怎麽哄都不行,只能捉著他讓大夫繼續。

身上的小人一聲叫得比一聲淒慘,一聲也比一聲心碎,蕭連應險些也要撐不住。

直到付珂軟倒下去,腿間的布料下的鼓包瞬間變大,應該是孩子出來了。

大夫也停了手,但是卻是一片死寂。

沒有新生兒的啼哭。

蕭連應意識到不對勁,茫然地擡起頭,也不顧臟汙,朝著付珂腿間衣料的小鼓包伸出手。

又不敢動了。

他不動,沒人敢動,蕭連應顫聲道:“怎麽回事?”

沒有人應他,付珂也死了一般安靜著,閉著眼流淚。

大夫上前去,斬了臍帶,把那個沒有動靜的小嬰兒抱了出來,卻不敢擅自開口說話觸他的黴頭。

蕭連應鐵青著臉:“給我看看。”

“殿下……”

“給我。”

大夫就把那個皺皺巴巴的小團子伸到蕭連應面前:“是個小皇孫呢,節哀,殿下。”

小小的手攥著,眼睛閉著,小得和一個貓崽子一樣,卻沒有絲毫生氣。

蕭連應永遠也忘不了這張小臉。

付珂極力撐起來,身下拖出一小條蜿蜒的刺眼的血跡,爬過來。

蕭連應就掰過他的身子,抱著,又顫著手捂住他的眼睛:“小珂,不看,乖,我們不看。”

付珂再度放聲大哭起來。

怎麽會。

怎麽會是死的。

蕭連應一瞬間難以接受,只是呆呆地抱著付珂:“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都是我,對不起。”

“我要走……讓我……讓我走吧……二皇子……二殿下!”

“別這麽叫我,小珂。”蕭連應面色蒼白。

“我不能在這了,真的,不能在這了,那可是我的孩子……為什麽要這樣,為什麽會這樣?怪我是不是?我要是把它養好一點……”

“小珂,不怪你,冷靜一點,冷靜下來。”蕭連應幾乎要抱不住他,不知不覺地也流了滿面淚水,最後無法,一記手刀把付珂劈暈了過去。

安靜了下來,怔怔地看著滿地狼藉。

對啊,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

10.

聖宸殿外仍是火光沖天,一身鎧甲的男人丟掉了手裏的長槍,槍上簪著的紅飄帶沾了血沁出濕色,無力地皺起落在地上。

他走出那道熱浪翻天的火墻,看著面前亂作一團滿目瘡痍的皇宮,被戰火撩起來的灰燼被熱浪沖得在灰蒙蒙的天幕上翻飛著翻飛著,最終被落下的第一滴雨打了下來。

蕭連應其實也很累了。他很不顧形象地倚著聖宸殿門前的那根朱紅圓柱,席地坐了下去。

接下來淅淅瀝瀝的雨水開始沖刷著眼前紛亂的一切。

而他是真的再也離不開這個皇宮了。

蕭連應莫名笑了一聲,像是對著天邊喊的:“小珂,出來見我一面嗎?”

付珂這些年在邊疆做生意,做成了當地一代富商。蕭連應很晚才知道,楚暮之前說服了他,讓他願意出資為楊永正提供後備支援。

只是出錢倒也罷了,這次卻是誆得人出錢又出力,甚至跟著楊永正的隊伍,一路跟到了京城。

楚暮說,沒有付小公子,楊將軍的隊伍斷不會趕到得這麽及時。

他的小珂,一直都這麽有本事。

蕭連應剛剛看到他了,在火光沖天的殿外捉到了個人影,雖是想著這也太危險了,但卻沒膽子再去主動找他。

這麽說上一句,其實也沒想得到回應。

但身後起了一陣冰涼的微風,蕭連應緩慢地回頭,看著付珂站在不遠處的地方。

還是那麽瘦,好像是再長大了一些那樣,臉側的輪廓明晰了起來,那雙圓圓的杏眼好像還是亮堂堂的。

蕭連應沒什麽話說,於是對著付珂笑了一下。

付珂看著蕭連應沾著一些血跡的笑臉。沒能做出任何反應。

還會再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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