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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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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他一邊語無倫次地說,一邊從半跪著到坐下來,把此時衣衫不整的楚暮抱過來,把人圈住,攏進懷裏。楚暮的氣勢有些被心裏後知後覺漫上來的羞恥壓下去了,雖然真正叫人羞恥的話也沒真的讓他說出口。

淩翊胸膛內的心跳又急又強,撞得楚暮忍不住伸手推了推他,又被他一手按了回去。

情難自禁,低頭吻了楚暮的唇。

吻得頗有點小心翼翼,帶著試探著的珍重感,再漸漸加急著、加急著,到呼吸淩亂。讓人從臉頰到耳廓都燒得滾燙起來。超乎意料,楚暮就硬氣不起來了,只想找個地方縮進去。

沒地方讓他縮。

小崽子啊小崽子,要逼得楚暮怎麽辦啊,他都不惑之年了……還要讓他在小崽子面前做出這種,這種年輕人情竇初開、羞怯難當的姿態嗎。

淩翊的分開也是輕輕的,他把楚暮的下巴托起來,水蒙蒙黑沈沈的眼睛看著楚暮不住躲閃著的眼神,問:“……你真的沒騙我嗎?”

楚暮咬牙:“騙了,沒一個字是真的,都是假的,我胡謅的,我過會就要跑掉了。讓你如願,行了吧?我就該不來不問不在乎,不把你當回事,怎麽著也不心疼……”

淩翊恍若未聞:“那可是……太好了……”

“你可聽清楚我說的什麽了嗎?”

聽清了,但是義父的話應該反著聽的,對吧?

淩翊埋頭在楚暮的肩窩裏死死抵住,聲音開始顫抖:“我什麽都不要了,真的,什麽都不要了,這就夠了……”

楚暮僵硬地什麽都做不了,突然感覺到自己肩膀那處的溫熱觸感之下,重新變得濕答答的了。眼前是年輕人壓抑著顫抖的寬厚肩頭。

深吸一口氣:“……你哭什麽?”

淩翊反覆顫聲說:“我信你,你讓我信你就信你。我要信一輩子,楚暮,說的話要算數。我信一輩子,你要給我守一輩子。你的真心,要給我守一輩子……”

他擡起頭,滿臉淚水,比上次挨了楚暮幾掃帚的那次哭得還兇,捉住楚暮的手腕錮著:“或者,你會守多久。那多久,就是我的一輩子。”

“別哭了,”楚暮心裏泛起酸脹,湊上去拿袖子給淩翊擦眼淚,“年輕人不要總要死要活的,別哭了……都這麽大人了。”

楚暮在淩翊的腿上坐起來,另一手揪著他衣領,沈沈吐息了兩口氣。

屋外的風雨聲偃旗息鼓,檐下聚起的水珠開始分外明晰地滴滴答答,墜落、濺起、漣漪陣陣,光線昏暗得分不清白天黑夜。

這一番下來,楚暮已經完全失去了自己理智的掌控權了。

他盯著仍在睜著眼睛掉眼淚的淩翊,清清楚楚地說了一句:“要不要來解毒。”

淩翊楞了一下,楚暮閉上眼,催促道:“難得有機會。這個東西,留著後患無窮。就現在,快點!”

披在身上的外衣恰當地滑了下來,身後劈裏啪啦的火光給眼前人的圓頓的肩部線條描了一圈毛茸茸的暖光。

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不會讓自己的義父失望。

……

這把火燃了一晚上了。

最後一絲火光徹底凐滅在黑暗裏的時候,夜色裏就只剩下寂靜和相靠著的二位勻稱的呼吸了。

淩翊知道楚暮沒睡著,再度低頭,蹭到楚暮脖子處,柔軟的嘴唇蹭了半天,毛刺刺的頭發也在磨著楚暮的肩頸。楚暮悶悶地哼兩聲,說:“你做什麽……還要再來一次嗎?”

雖說沒睡,此刻也是被方才折騰得腦袋暈得嗡嗡響。

“不來,讓你為明天、後天、大後天,足足七夜,攢力氣……”淩翊厚臉皮地說。

楚暮擡手軟軟地拍在淩翊腦袋後面,靠著他掙了兩下,被淩翊的手攔腰托在了腰後,緩了些酸脹感,不理會他的話。

睡不著,那聊聊天吧。

楚暮問:“你這個毒是怎麽得的。”

淩翊歪頭,靠著楚暮的腦袋,說:“一次休戰,外疆使臣過來和談,送來個胡姬,晚上鉆到我的營帳裏楞是爬床,被我掀出去了,然後這個毒就在了。”

“當面一套背後一套,我把使臣兩三下捉了關了起來,然後二話不說開了戰,我打贏了。”

淩翊回話的重點顯然不在什麽異域美女爬床,而是在後面開戰打仗打贏,還讓楚暮捉出點得意的口氣出來。

但楚暮聽這番話的重點顯然是在前面,沈默一會,勾起來一些壓心底的酸溜溜。

他又問:“那淩小將軍奉旨成婚的傳聞是在哪鬧的?”

兩番話問得毫無關系,但淩翊一邊回想,一邊乖乖交代:

“不過是聖上瞎點鴛鴦譜。我本來就不會去娶,京城上下誰不知道我還帶了個來路不明的兒子,那個沈小姐自然也不願意嫁。”

“我當時,準備先跑到邊境去,把這個婚事緩一緩的。然後看到淩渺自從我接了聖旨之後,就每日神魂不定地傷心。最後跑過來跟我說,好像他是早就和那個沈小姐,兩情相悅,互通心意了,只是沈禦史看不太上淩渺的家世。”

“我就把淩渺按到淩家的族譜裏了,當了個我的義兄,正好他也姓淩。偷梁換柱,都是淩小將軍,讓他娶了。皆大歡喜。”

“我還給備了份厚禮呢。”

楚暮覺得好笑:“你家還有族譜呢?”

“本來沒有,現在有了,就我們倆。一個名頭而已。”淩翊說,

“世道不安定,我讓淩渺趁早帶著沈小姐回到他老家去,哪天京城被端了還能躲一躲。”

“是這麽回事啊,”楚暮揶揄道,“淩小將軍也是艷福不淺啊,就一個也看不上?”

淩翊沒聽出來楚暮在吃醋,認真地辯解:“在我心裏,誰都比不上義父,連一根頭發絲都不及。”

楚暮一句話又被堵了回來:“……好了好了,就你會說話。”

楚暮轉了話題:“那小祈景呢?我看也得是趁早,要給他尋個別的安生地方待著。”

戰事吃緊,瞬息萬變,京城是真的不宜久待了。兩人就這麽把孩子丟在那,混蛋爹不知道怎麽想的,楚暮反正是掛心得很。

“是,不要擔心,我會安排的。你看過他了吧,丫鬟說是那天早上有個人闖進去,迷暈了她,留了那個佛公玉佩。我想就是你了。”

剛剛聽不出楚暮在吃醋,自己卻是連孩子醋都要吃。

“這麽掛念他,既是這麽掛念,”淩翊說,“那義父可是太狠心,兩年,不來看我就算了,孩子也不來看。”

“實在是,脫不開身。”楚暮在為這個內疚,做了個顧生不顧養的爹,嘆了口氣,“那你跟我說說他吧。”

兩年,小孩子身體如何,愛好如何,性情如何,一概不知。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補得起來。

淩翊說:“我只照顧過他半年……剛開始那會,只記得是三天兩頭地病,動不動就起高熱,小孩難受就只會哭得哇哇叫。我哄不來,這孩子根本就不跟我熟,即使我剛開始總是抱著他,一晃晃一晚上,他對我也不熟,只知道哭。”

“怎麽會,我感覺他挺好哄的。”楚暮腦子裏交疊著一個剛滿月的小嬰孩,和一個兩歲的小娃娃。不論哪個,楚暮記得都蠻好哄的。

淩翊一下子就很委屈,道:“你看,小寶寶就是要跟親生的那位的,我根本沒用。哄都哄不好。”

“後來他一哭,我就把那個平安符扯出來,往他手裏塞,他就能不哭了,比我自己哄一晚上都有用。”

楚暮心裏已經不是個滋味了:“哪能這麽巧……”

淩翊接著說:“後來大了一點,跟個小祖宗一樣給他供著,沒有那麽容易病了。但是也特別愛哭,沒事就扯嗓子哭,勁頭上來能不歇氣地哭一兩個時辰。我當時覺得小孩也太可怕了,怎麽這麽能折騰人。”

“我不大喜歡他。”

“我有時候,好不容易給他哄睡著了,看著他在小床上睡覺,我就會想起你,在想著他為什麽長得不像你。”

“又接著想,他這麽折騰人,之前還在你肚子裏的時候也是折騰得你很厲害,真的蠻不討人喜歡的。我在想,你是不是真的也不喜歡他,也不喜歡他的另一個爹。所以不要他是真的,說不要就不要了,連帶著他可惡的另一個爹也不想要了。”

楚暮牽起了淩翊的手,輕輕說:“我這兩年都沒個安生日子,帶著他也只會照顧不好,我才把他送到你那去的。不要你,是氣話啊,以後要忘掉。”

淩翊反握住楚暮的手,黑暗裏,眼睛一眨又一眨,直眨到再度眼眶酸脹喉嚨哽咽,兩年裏連片的痛苦再度被揪起來,在此刻翻滾著呼嘯。

沈默了好久,久到楚暮已經不打算再聊了的時候,淩翊說:

“楚暮,我欠你很多。太多了,太重了,重到我一直不敢輕易地跟你開口。去道歉,去懺悔。”

“你一定,一定也覺得當初的淩翊惡劣至極吧。靠著你的縱容,就能做上那麽多傷害你的錯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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