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忠骨

關燈
第26章 忠骨

這時廂房門被人打開了,是蕭連應。

他大步走進來,掐準了時間,想是淩翊已經被楚暮搞定了,事不宜遲。

他在片刻前收到了管事遞來的布條子,是楚暮暗中塞給他的,挑明了要給他們東家,上面就讓蕭連應在安排來的房間裏下迷藥。

倆人幹這種事也不止一次了,已是十分熟練。

“楚暮,你怎麽回事?”甫一進門,蕭連應直接走到楚暮跟前,問道。

楚暮站了起來,視線還落在趴在桌子上的淩翊身上,“你小聲點。”

“無事,我下的劑量足。若無解藥,如這小子睡上七天都不成問題。”蕭連應的視線則是在上下打量楚暮。

因為楚暮這一番打扮,怕是比他是個半大小子還在私塾裏與蕭連應同窗之時的裝扮,還要嫩上幾分。

尤其是頭上那個在隨著動作輕輕晃蕩著的玉珠子,一時也是很難讓人從這樣的楚暮身上挪開眼。

怎得越活越回去了。

楚暮倒是半晌才再說,“效果這麽強,不能把人藥傻了吧。”

“不會,頂多讓人覺得不爽利幾天。”蕭連應保證著。

越看楚暮越不對勁,剛剛醉雲閣管事上來遞布條,對楚暮的稱呼竟然是“淩將軍帶過來的公子”,什麽舉止親昵,什麽關系非一般。

這樣的描述放在一對父子上實在怪異,但管事的沖他搖搖頭,很肯定地說看著像是一對。

“你這段日子跟這小子都做什麽了?”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問道。

“李邶沒告訴你?”楚暮奇道。

沒個旁人轉述,讓楚暮自己說個清楚,必是萬萬開不了這個口的。

“他一個負責帶話的悶葫蘆,又是個除了你的話誰也不聽的一根筋,我跟他溝通不了。”蕭連應回想,“而且這兩天,我怎麽也找不到他了。”

“所以還正擔心是不是你這裏出了什麽差錯。”

淩翊看著也不像是什麽等閑之輩,當時在典獄牢裏他連傷了蕭連應好幾個暗衛去劫楚暮,過兩天再去看淩府已經是戒備森嚴,圍得嚴嚴實實,堪比皇宮。

而後李邶找過來說要把楚暮弄出淩府,那麽看來淩翊還是個不顧恩情的小白眼狼,是來找楚暮尋仇的。

好容易安排好了,臨陣那晚又聽說楚暮不走了,再說是無性命之憂不必掛念,就此待在了淩府。

眼下看著近況卻是還好,除了臉色蒼白了點,倒也沒什麽受虐待的痕跡。

“我必是要來找你的,暫時脫不開身罷了。正好你眼下找過來了,怎麽說,要做什麽,要把這小子怎麽辦。”

蕭連應交代了一番,最後這麽說。

楚暮答非所問,“你何時北下。”

“還有五日啟程。”

“必是要來找我?作什麽,總不是看著兄弟情義來道別。”

蕭連應突然就噤了聲,頓了片刻,才道,“我想著,要把你帶懿州去。”

這話一出,楚暮就明白了。

“殿下,是不是要造反。”楚暮擡頭,嘆道。

是李邶報的信,他註意到二皇子此次北下,幾乎是把二皇子府勢力範圍的所有兵力都提前調走了。

他替楚暮留了個心眼,最終發現兵力的落點都在懿州。

那可是二皇子在如狼似虎的京城落定腳的根基。要這麽大動幹戈撬了自己的本,楚暮想不到有什麽其他理由來解釋。

蕭連應還算緩和的神色就這樣被楚暮驟然捅破了一般,更是一副思慮深重顧慮良多的模樣了。

楚暮也不說話,等著蕭連應再度開口。

他突然說,“我只信你了, 楚暮。”

“嗯。”楚暮應。

“我大哥是被我父皇毒殺的。”

楚暮深深嘆了口氣。

“我此次北下,怕也是性命難保。”

楚暮猜到了,只是想聖上還真是糊塗。

帝王家福深緣淺,不談情誼也罷。又何至於如此疑心太重,要逼得一場骨肉離散謀逆造反的戲碼才算休。

“我跟不了你。殿下,此事難全,要做,可就是兇極險極、九死一生了啊。”楚暮勸道,“十幾載摯友一場,這潑冷水的話,別怪我須得多為你勸上一句。不到迫不得已的地步,不要這樣沖到魚死網破。”

“九死一生……楚暮,我不做,才真的是沒有活路。坐在那明堂上的,連自己悉心教養器重有加的儲君都能一手戕害了,早就已是被殘了心、瘋魔了。而我,不做,當只會和太子落得一個下場,或許更甚。”

蕭連應的神情變得既悲涼又嘲諷,許是想來亦是只覺可笑。

“楚暮,楚丞相,你呢?登科入殿、節節高升,一路艱辛走到這個地位,為著那個所謂天子殫精竭慮半生。最終卻就落得這個下場,你呢?”

“不為自己不值,不為楚府不值?這萬人唾罵的名聲,是你該得的嗎?”

楚暮沈聲道,“殿下,慎言。”

“你又豈是貪生怕死之輩,一顆心又豈是肯就此撒下這垂危的江山、這將傾的社稷的?不然你就不是楚丞相,不是心甘情願忠心耿耿為天子擋了十年風雨的楚丞相。”

“未免太看得起楚某。”楚暮也是冷笑過一聲。

楚丞相再怎麽樣也是個死人了,再何來翻弄朝堂的本事。

更何況一個死人,有必要撐著一具不求名不求利的空殼照樣為這江山社稷,為那冷血寡義的帝王家鞠躬盡瘁嗎?

那得是多迂腐多高尚的忠心。

他楚暮也配?

但蕭連應說,“當然看得起。不光看得起,我還信你。信你即使現在不應我,總也會應我,我等你來的那天。”

“楚暮,我需要你,沒有你,我是斷不能成事的。我就問你一句,能否信過我這一遭呢?”

楚暮雖然已經是在心裏猜過了個七七八八,這才會尋了機會出來要見蕭連應一面。

他下意識擡手在廣袖遮掩下再度按上了柔軟的小腹。好歹,要對肚子裏這個有點顧慮。

“我跟不了你。”楚暮低聲重覆道。

這回答實在怪異,有點超了蕭連應的預想。這話,像是楚暮被什麽東西絆了手腳。又有能什麽東西能絆楚丞相的手腳。

蕭連應腦子裏再三地覆盤思過,也得不出個結論來,最終只道,“我會等你的,楚暮。”

“那現在呢,你要在哪,接著在淩府?淩翊是在關你吧?你未曾習武,手無縛雞之力,難以自保。若再想走,我可以分出人手來護你。”

楚暮的視線轉了轉,從淩翊身上很快地掠過一眼,艱難開口,“就在淩府了,我好歹……他會護我的。能等一年嗎,一年後,我去懿州找你。”

真的太奇怪了,蕭連應脫口而出,不免帶上了質問,“為什麽?你都這樣了,還能有什麽未了的事?”

楚暮顯得極其不安地在蕭連應身前踱了兩步,“我,我開不了口……你把淩翊弄醒,自己看。”

淩翊醒過來的時候醉雲閣已經把飯菜都上齊了,楚暮在桌子另一邊坐著,已經是拿上了筷子要吃上了。

他按了按發疼的眉心,想起來自己剛剛是毫無征兆地失去了意識。

才喝一杯,不可能是醉酒醉的。雖是外面的天色看起來沒過多久,楚暮也還在,但淩翊出口仍是怒氣沖沖,“楚暮!你給我下藥了?”

“下了。”楚暮挑了一口說是要吃的熱氣騰騰的粉蒸肉,對淩翊的怒氣視若無睹,“我這不是還在。”

“你做什麽了?是不是去見二皇子了?”淩翊站了起來,噔噔噔噔就走到楚暮那邊去,聲音吵得楚暮頭疼。

“見了,好友敘舊,不過我確實沒走。你不是說只要我不走,什麽都應我的嗎。話才說出來多久,你自己就守不住了麽。”楚暮平和說道。

淩翊又是一口氣上不來也下不去,憋了一會,慣常手段,說不過就動手。

他直接扭了楚暮的肩膀,讓他面對著自己,然後俯身覆上楚暮的嘴唇,來了一場氣喘籲籲的深吻。

楚暮手裏的筷子一抖嘍掉在了地上,叮叮咣咣地響了兩聲,頭上的玉珠子也顫顫晃動了兩下。

蕭連應:……  ?

楚暮這次不知道為什麽分外順從,最後擡手軟綿綿地推了淩翊的肩膀喘上兩口氣,“好了,撒氣撒夠了就吃飯。”

淩翊這下可是變作一副無措又僵硬的樣子,看得楚暮好笑,“狗崽子,順毛摸就沒意思了?”

蕭連應:……

這是楚暮?

別扭一番,淩翊終是在楚暮身邊坐下了。

蕭連應不想看了,覺得也看了個明白了,更是覺得再看下去就要不堪入眼了,本來提了氣要翻出去。

楚暮那邊正是折騰得才開始吃飯,剛吃上兩口,又傳來一陣亂七八糟的動靜。

蕭連應回頭,就看到楚暮在俯身作嘔,那個小子在楚暮身後更是無措又緊張地,給人抱著又拍拍背,關切地問楚暮要不要緊。

這副場景太過驚世駭俗了。

蕭連應的腳狠狠滑了一遭,然後撲通一聲從房梁上掉了下來。

驚得淩翊登時站起來,看清人,一番氣血上湧,遂被楚暮死死拉住。

楚暮也是難受,沒想到自己現在沾不了一點油腥,忍著嘔意對淩翊斷斷續續地說,“給我……倒杯水……嘔……”

忍不住,壓了身子已經是要吐得把頭埋在桌子下面了,淩翊就顧不上那邊的蕭連應,過來拉住楚暮的腰,遞了水過去。

蕭連應還坐在地上,眼睛停留在楚暮緊扣在小腹處的手上,“咳,真行啊小子,這是都有了?”

淩翊瞥了他一眼,楚暮那邊又舍不得再大聲質問,只得提高音量沖二皇子喊,“你怎麽會在這?!”

“我不該在這。”蕭連應爬起來,摸了摸被摔疼的屁股,不知道是什麽心情,擱以前給他八百個膽子都是不敢想楚暮以後會是現在這個模樣,

“我這就走了,當心身子啊楚丞相!”

看二皇子走了,淩翊似是還不肯罷休,楚暮著急扣了他的手,羞怒道,“行了!我夠給人難看的了,別折騰了!”

“又是認命又是難看的,楚暮,你作什麽……”話沒說出口,楚暮的臉色很差,還是閉了嘴打算消停了下來。

“小崽子,饒了我行嗎。”楚暮知道他要說什麽,軟聲說了一句。

這個帶點嗔怪一樣的語氣,楚暮甚至安撫性地捏了捏他的手心。

淩翊自是瞬間被哄得暈頭轉向,蹲下去上前合著楚暮的手替他揉上小腹,也徹底消停了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