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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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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當李準將這件深埋於心底的秘密當著所有人的面講出來的時候,他終是松了口氣,李荊元望向他父親,大家都將目光釘在了他身上,李準緊接著道:“各位,李某今日所言句句屬實。如有半分虛假則天打雷劈。”

李荊元看看他的父親,再看看晉華然,這位他名義上的表哥,他姑姑的兒子,竟然從小到大都是冒牌貨麽?李荊元開始回憶起所有有關這位表哥的怪異之處,比如,晉華然一出生,姑姑就被按上妖妃名號,被打入冷宮。比如,十幾年前皇宮一場大火之後,晉華出了冷宮,那年他五六歲,確是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露面。再此之前他一直生活在冷宮無人見過。再比如,他父親後來每每見到晉華然都表情怪異同晉華然很是疏離,可明明父親和姑姑關系最要好的。

這些種種異樣都昭示著晉華然的不正常。

李準繼續當著眾人的面道:“他不可能是我妹妹的兒子!”說完,李準似乎在為自己做心理建設地深呼口氣,“因為我妹妹李昭雪和皇帝是同父異母的兄妹!當年,前皇帝游歷建水城,看上我母親,強迫我母親,生下了我妹妹李昭雪。

李昭雪得知此事之時,已然被封為皇後,懷孕七八月有餘。果然,孩子一生下來就智力障礙。皇帝為了醜聞不被敗露,廢除了李昭雪的皇後之位,將人打入冷宮。而原原本本的晉華然,此時只怕是早就已經死了。”

從前,所有知道這件事情的真相的人,包括皇帝皇後和李準,都因都怕家中醜聞敗露,無法站出來當面指出這個晉華然自始至終都是個冒牌貨。當時只是瞧著這個晉華然乖巧懂事從來不爭不搶,便也放任他在皇宮中當個邊緣人物。

卻沒成想,後來卻也因此釀成了如今的大禍。

後來李準每每見到這個晉華然就會想起自己真正的外甥,想起那雙癡呆的眼睛,每每都是後背發寒,面對這個人總有種說不出怪異感。這個壓在他心裏十幾年的秘密終是被他大聲說出來了。

李準反而像是放下多年來一直背著的沈重包袱,終於得以釋懷。

“他不可能是晉華然!”李準再次提劍指向晉華然。

那麽新的疑點又來了,眼前著晉華然既然是冒牌貨,那麽他到底是誰?又是從哪裏來?

晉華然垂下眸子,低低哂笑一聲。

“現在再說這些是不是晚了點?”他重新擡起頭,一潭死水般的眸子掃視過所有人,他緩緩擡手,手掌中浮現出一枚寒光閃閃的化靈佩,玉佩之上映著滄瀾江水的磷光。

玉佩一出,只見那滄瀾江之上那方黑洞,又開始躁動起來,風雲湧動,電閃雷鳴,那浮於黑洞下方的天命鎖也隱隱震動著,所有意象都昭示著這枚玉佩的不簡單。

終是有人認出來了,這是另一半化靈佩,開啟天命鎖的第一把鑰匙。

他們站在晉華然的對立面,這次心底真實實地冷汗連連,信了謝溫和李準的話,他們面前這個人,真的要滅世。

這時候,謝溫的視線卻再次定格在晉華然腰間的人偶身上,目光呆滯的木頭人頭似乎在他腰間顫動,好像還在不安眨著眼睛,晃動著四肢?

謝溫眨了眨眼,確信自己並沒有看錯,隨後便見晉華然不甚在意地隨手拍了一掌腰間的人偶,他對人偶道:“知道你現在吸食了很多邪氣,現在興奮得不得了。但也給我安分一點。如今,我幫你將你報了所有仇。將你帶在身邊就是為的讓你來見證我的覆仇之路。”

“她是李昭雪!”謝溫大呵一聲,從第一次見到這個人偶起,謝溫直覺有種熟悉的感覺,謝溫不是沒近過她的身,謝溫熟悉李昭雪身上的氣息。而且,人偶的那雙呆滯麻木的雙眼,簡直和飄在皇宮牢獄中,無妄海海水上的那縷陰魂的目光如出一轍。

謝溫難以忽視,她抑制不住地往哪方面猜想,也許,無妄海海水之上漂浮的那位,才是真正的晉華然。那位生下來就癡呆的孩子,也許是被李昭雪親手弄死的。

而今,李昭雪又被晉華然制成一個人偶,懸掛於腰間,為的竟然只是讓人偶來親眼見證他的覆仇之路?

晉華然不管對岸之人如何震驚,如何躁動,在這最後關頭,一切都不重要了。他緩緩擡頭看向那巨大的黑洞,隨後淡聲說:“時間快到了。”

“阿溫,記得要保護好自己。”

他最後這樣對謝溫說。

謝溫道:“你想做什麽?你是羽族人?你要獻祭自己?為什麽?”

晉華然似乎留有一線耐心給謝溫,他道:“無妄海是從冥域之地流出來,被禁錮在無妄海中的人,永生永世都不能離開,每時每刻都得遭受非人的折磨。只有天漏的力量才能沖破無妄海的禁錮,讓我們羽族人再次重獲自由。”

說著,晉華然縱身一躍,楚銜越最先飛過去阻止,謝溫緊隨其後,霎時間,其餘怔楞著的人也立馬回過神來,紛紛飛身而上,去阻止晉華然。

成千上百的修士,潮水一般湧向晉華然,場面比方才引渡滄瀾江水還要壯觀。可惜就可惜在,他速度太快,完全沒有留有餘地,饒是楚銜越也差了那麽一點。

這時候,一柄軟劍越過楚銜越,刺破長空,刺破晉華然腰間那個人偶,人偶被搖芳一劍斬碎,吸飽了邪氣的邪祟之身沖破人偶禁錮,戾氣暴增,霎那間將距離它最近的晉華然一掌打下去,轟地一聲,他摔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巨大的人形坑。

它吸食了源源不斷的邪氣,此時此刻已然不再是普通邪祟,比高階邪祟還要強悍幾分,並且完全沒有意識,不再聽從於任何人,包括晉華然。

而晉華然一倒地,暗處猛然湧現無數無臉人,這些人曾經都是他的心腹,而今都被他制成了傀儡人,行動只憑他的意識。

晉華然自己從坑中爬出來,擡手渾不在意地擦了下唇邊血,似乎還哂笑一聲,又是氣又是笑地看向謝溫。

而謝溫,收回搖芳,從空中翩然降落,楚銜越立在她身側,睥睨著晉華然。

他們身後,是剩下的人圍剿那一邪祟,在空中鬥得如火如荼。

謝溫拿劍指著晉華然,他的身前有著重重無臉人的阻擋,謝溫近不了他的身,隔空道:“就此收手吧。”

“阿溫,別這麽天真。”他站在重重人影之後,嘲弄地說。

謝溫意識到自己的確沒有任何立場勸晉華然收手,但是無論如何她都會阻止他。謝溫正要提劍再次殺過去,而下一瞬,身前的晉華然忽然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額頭滲出細細密密的汗,左手按著右手手臂,不像是裝的。

他緩緩撈起衣袖,在熠熠月光下,幹凈的手臂上駭然出現三道血淋淋的傷痕,其中兩道已然正在愈合,而剩下的那第三道血肉外翻,流出暗黑的血液,順著手臂蜿蜒而下,青色的膿順著傷口不斷擴散。

這是被種下血咒才會有的傷。是血咒也是一種詛咒,被下咒之人必須完成下咒之人的願望,這些傷痕才能愈合。若是拖延越久沒有完成,血咒留下的傷口便會越深,屆時日日折磨著被下咒之人。直到約定期限到,若還沒有完成願望。此人便將受盡折磨痛苦地死去。

如今看來,這個給晉華然下咒之人,也許就是李昭雪。

李昭雪和晉華然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李昭雪未必不知道眼前這個晉華然不是她真正的兒子。相反,她是太知道了。

李昭雪給了晉華然一個皇子的身份,讓他頂替了自己的兒子。同時晉華然需要付出的代價就是被李昭雪下血咒,完成她的願望,替李昭雪報仇雪恨。

現今,晉華然手臂上另外兩個血咒的傷痕已然有愈合的趨勢,說明他已經完成了李昭雪的兩個願望。如今只剩下最後一個。

猜猜,李昭雪身前被皇帝皇後淩虐之死,她願望估計就是殺了這對狗男女。晉華然已經在謝溫殺入王朝那日,暗中將皇帝皇後控制的同時殺害了他們。現在的皇帝皇後也只是一副軀殼,是他的傀儡人而已。

只是,這李昭雪的最後一個願望,晉華然還沒實現,除卻殺了皇帝皇後,還會是什麽呢?

正在這時候,謝溫身後的半空傳來一聲轟鳴,緊接著,她看見那邪祟在眾人的圍剿之下,被連插數百劍,最終承受不住爆體而亡。

只在半空中,徒餘轟隆一聲,便瞬息之間什麽都沒有了。

這次圍剿之中,卻獨獨兩個人置身事外,李準和李荊元站在一旁,只是看著,不論如何,就算化作邪祟,在他心中她還是李昭雪還是妹妹,在李荊元心中,她也還是他姑姑。

當謝溫再回頭,望向晉華然的手臂時,卻仍見一條鴻溝一般的傷痕,還在不斷惡化不斷蔓延開來。可是,血咒這種術法,一般下咒之人徹底消失在這世間,這血咒便會不攻自破,自行消散。

只能說明,這最後一個血咒不是李昭雪下給晉華然的。

彼時,所有人忽然都齊齊擡頭望向那暮藍色的天空,謝溫被楚銜越捏了捏虎口,回頭看看他,也順著他的目光擡起頭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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