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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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事後楚銜越毫無情緒地看著謝溫。

仿佛剛才那些事情都不是他做的。

謝溫氣得牙癢癢,想弄死他。

算了,謝溫忍下了這口氣,當務之急是先弄死那個土地神。

此時,那繞著城南游行的隊伍還在繼續,只需繞完三圈,所有人的魂魄都將自願獻祭給山神。

謝溫一驚道:“不好了!我們得趕緊阻止他們,不要讓他們再繞圈了,這好像是最後一圈!我阿姐還在裏面!”

謝溫走來走去,想要強行阻止那些人游行卻絲毫不起作用,楚銜越眉心抽搐道:“你阿姐?謝以春?她為什麽會在這兒?”

謝溫急得上躥下跳,撓頭抓耳,“我怎麽知道,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趕緊想辦法啊。哦對了,裴玄和雲宴也在其中。”

“我方才正是因為在游行的人群中看見了我阿姐,才過去追她。誰知後面就和你走散了,阿姐也找不到了。再後來,我也不知道為何又突然找到了你。就像是有人將我送到你身邊一樣。”謝溫道。

楚銜越知道是土地神將謝溫送到他身邊。

因為他的欲望。

土地神知道他的欲念,想借謝溫之手,讓楚銜越無情道破碎。好坐收漁翁之利。

楚銜越想起來了剛才做過的事情。

他臉不紅心不跳。

想起來了就想起來。

如果想要消滅欲望,最好的方式,不正是得到嗎?

既然如此,他便那樣做了。果真清醒過來。

土地神不懂無情道的真諦,以為讓楚銜越破戒就能碎了他的無情道,天真。從前他打坐時吐血,只是因為他那時讓自己強行鎮定,導致氣息紊亂,道心不穩。

如今他明白了,他道心不穩,是因為自己從前不敢於正視自己的內心,正視自己的欲念。

有就有了。欲念有就有了。楚銜越接受,不再排斥,不再唾棄這樣的自己。

消滅欲望最好的方式就是得到。

顯然土地神現在還沒明白這個道理。

領悟到這些,楚銜越只覺自己的無情道更上一層樓,體內靈力洶湧澎拜。

他縱身一躍至虛空之上,俯望下面機械地圍著城南游行的人,召喚出瑤琴,信手撥弄,衣袍飛舞,陣陣琴音從他指尖蕩出來,一波波震著那些人神經,游行的人停止前進,在最後一圈之中停滯不前。

如今,那土地神不得不現身,它張牙舞爪催促那些游行的人:“你們快走啊,再往前走啊!?就差一點,就差一點你們就完全屬於我了!”

楚銜越低眉俯視,有個男子站在下方恨恨瞪著他,眼裏射出貪婪的精光,怨道:“好啊楚銜越,你這是非逼我現身啊!你以為我怕你!”

楚銜越抱著瑤琴淡淡道:“從前我可以收你一次,現在依然可以。”

說著朝著被土地神附身的男子飛身而去,沒待楚銜越近身,男子轉眼便消失在眼前,逃跑的方向是土地神廟。

楚銜越去追土地神,謝溫則是試圖救助喚醒游行隊伍中的謝以春裴玄和雲宴。

不一會兒,卻見那座破廟忽然掀起腥風血雨,整座小廟在二人的攻勢下搖搖欲墜,不消片刻,就見兩抹纏鬥的身影破開屋頂飛了出來,沒想到那土地神的真身就是廟裏那座土地神像。

方才被楚銜越一劍削成兩半,如今它又附生上去,將其重組,手臂和腳和頭,都可以隨時分開再重組,簡單的劍招根本對它造不成任何傷害。

趁機這個功夫,謝溫在隊伍裏成功找到了謝以春裴玄和雲宴,謝溫回想在楚銜越失智的時候,自己扇了他一巴掌,他就清醒過來了。

謝溫依葫蘆畫瓢地先在雲宴身上試驗一下。

主要是謝溫不舍得扇謝以春。而裴玄的話,謝溫怕這個辦法確實有效,讓裴玄第一個醒來,太便宜他了。

謝溫發誓自己絕對沒有公報私仇,她搓了搓手,拎著雲宴框框扇了幾下。

咦,沒有反應?

謝溫不信,又叫了雲宴幾句。

還是沒用。

謝溫只好再試試裴玄。

過了幾秒,裴玄迷蒙地眼竟然有了焦距,那個實點落在謝溫身上。謝溫本來沒抱多大期望,對裴玄屬於是真正的公報私仇,沒想到他竟然真的醒了。這會兒真便宜裴玄了。

緊接著,卻見謝以春和雲宴都清醒過來,謝溫兩眼放光地抓著謝以春的肩膀,將人全身上下檢查了個遍確認沒有受傷才道:“阿姐!你終於醒了!還有你怎麽會在這裏?你不應該待在劍宗嗎?”

謝以春剛剛清醒還有點懵,站在原地呆呆地反應了一會兒,謝溫也不強求,先讓謝以春緩緩,總之人醒過來了就是好事,剩下的後面有的是時間慢慢講。

雲宴和裴玄再次有意識的時候,只覺得自己兩邊臉頰火辣辣的,像被誰扇過幾個耳光,兩個人都摸了摸臉感覺奇怪卻說不上話來。

天幕之上忽然落下來一個火球,在四人身前砸下一個巨坑,她們凝神望去,正是那個土地神,此時此刻那掉漆的神像化作粉劑,與地上的爛泥混在一起。

楚銜越隨之降下,青色身影在盛大的月光中,淺淺踱著一層銀光。

原來只是因為楚銜越將著土地神給弄死了,那些由它的邪術控制的人們也自然如如斷了線的偶人一般,都紛紛恢覆了自我意識。

游行的人紛紛轉醒,醒來又是一副迷茫卻空洞的眼神,大家無頭蒼蠅似的望望四周,又往往對方,都十分不解自己睡得好端端的怎麽突然出現在著荒郊野外?

既然想不通,便只當作夢游,現在烏泱泱一片人,從城南外湧向城內,各回各家。

謝溫上前一步查看那巨坑之中的土地神碎片,東一片西一片,昔日那人人供奉祭拜的山神像,如今爛在泥地裏,與塵埃相伴。

謝溫道:“它還有氣息嗎?”

沒待楚銜越回答,那泥濘上的碎片傳出了微弱的聲音,發出哼的一聲,“楚銜越!你以為這樣就能徹底殺死我嗎?太天真了!”

它好歹也在人世間受了凡人們百來年的香火供奉,只要再有香火和供奉,它便再能涅槃重生!

楚銜越道:“你覺得,現在人們還會乖乖供奉你嗎?靠著食人魂魄增強法力的邪物,竟然還想得到人們的供奉?可笑。”

楚銜越嘲諷的笑刺激到土地神,它發出小小的怒吼:“那又如何!我和那些人做得都是正當交易,你情我願的事情。我怎麽算禍害他們,他們應當感激我的大恩大德還來不及呢。”

楚銜越道:“你當真是毫無悔過之心。你還記得,我小時候,隨著我父親來你這兒拜訪過一次。

那時候,你只是一只小小的土地精,只有一座由幾塊石頭搭建而成的神像,那是村民們為你搭建的。村民非常敬重愛戴你,每日都有新鮮的瓜果供奉。你也總是小心翼翼地游走在村民之中,春天就替他們修水車修籬笆,夏天就施法讓村名們的爬藤架長得更加繁茂,秋天你就滿山頭趕走來偷雞的黃鼠狼,冬天你又忙於修建村民被大雪壓彎的草屋……”

而今,為了增強法力,不惜殘害凡人,這真的是你內心深處所願意的嗎?

楚銜越的話像是觸極什麽,土地神突然大呵,“閉嘴!你給我閉嘴!”

楚銜越果真閉嘴,只是靜靜地俯視著深深埋在坑中土地神,那眼神沈冷,寂靜,有如大雪深埋的雪夜。沒一會兒,土地神就抑制不住了,情緒決堤似地湧出來,嗚咽著道:“我好像真的錯了。”為了增強法力,鬼迷心竅,不惜殘害無辜凡人。

是從什麽時候起?是從什麽時候起變成這樣的?

從它修煉百年,法力卻遠不及一個剛修成的妖精強大的時候,開始不甘。為什麽?為什麽它好事做盡,卻沒得到相應回報?供奉它的人仍舊少得可憐?它當然不甘心,知道它的人還是太少了,但它法力有限只能做到力所能及的事情。

可是世人有諸多煩惱,大部分它都不能實現不了。

後來,有人告訴它這個邪門的修煉方法,剛開始它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後來越來越著魔了般一發不可收拾。連它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完完全全地陷進去了。也迷失了自己。

落在深坑中的那一縷微弱輝光看起來有些郁郁寡歡。它想一輩子待在泥濘塵埃裏,覺得自己與這爛泥一樣。

但是有一只手將這抹輝光拾起來,楚銜越道:“我們還有話要問你。你想死也得給我發揮你最大的價值。”

土地神奄奄道:“想問我什麽?”

楚銜越:“十幾年前,曾今有過一對年輕的主仆來你這兒祈願是嗎?一個病怏怏,一個沈默寡言。”

土地神一聽這話那縷殘魂的輝光都閃了兩下,它聽楚銜越這般描述,便知道楚銜越說得是誰了。

無他,只是那兩個人曾今的所作所為,令它印象太深刻了。它想不記住都難。而現在,那對主仆的其中一個,已然化作鬼殿主,久久盤旋在那座往日的梅府不肯離去。

就在不遠處的青燈林裏。算來,那鬼殿主也同這土地神做了十幾年的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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