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地開 十六歲你在喜……
關燈
小
中
大
第59章 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地開 十六歲你在喜……
-
高中文理分科, 許歲眠和薛曉京沒分在一個班。但命運的布局似乎總摻著點頑意，謝卓寧不僅又和許歲眠同了班，排座位時, 他長腿一勾, 直接把旁邊空位的椅子拖開，沖著稍顯遲疑的許歲眠一揚下巴：“怎麽著，這兒風水不好？”
於是, 他們再度成了同桌。
課間十分鐘, 樓道裏總能看到許歲眠和薛曉京湊在一起的身影。
有時謝卓寧困得厲害，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 感覺身邊人輕輕一動, 他緊閉著眼, 只從臂彎裏發出沈悶不耐的鼻音：“嗯……？”
“我要出去。”
“艹……”少爺含糊地罵了句街, 身體不由自主就拖著椅子往後挪, 堪堪讓出一點空間。
等她出去, 他腦袋重新砸回胳膊窩，半夢半醒間嘟囔：“服了，十分鐘金貴得跟什麽似的，還得專門碰個頭……”
何家瑞正好晃過來聽見, 深有同感地一拍大腿：“沒錯！還得一塊兒去廁所才能尿出來！”
話是糙了點，但理似乎是那麽個理。女孩們的心思男孩們猜不透, 也懶得猜，他們無法理解這種親密，只覺得女孩兒們的友情有點奇妙又稀奇古怪。
高二像一列加速的火車, 轟鳴著駛來。薛曉京突然喜歡上了一個男生，是動漫社的學長。
她雙眼放光地拉著許歲眠在樓道角落裏密謀：“你都不知道！上周去798出外展，他Cos的我愛羅！那個氣場！巨帥！是真的巨帥！”
許歲眠笑著聽她絮叨, 那個“巨帥”具體是什麽模樣，她想象不出，她只知道自己這位好友已經磨拳霍霍，準備表白了。
“送什麽好呢？他那麽高冷……”薛曉京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但她堅信一次成功得表白必須要有一份特別的禮物來助攻。
那時楊知非正好和薛曉京通班，還分在了她斜後方座位，有一天看見她在課間拉著同桌，腦袋湊在一起，興奮又焦慮地低聲討論著“高二九班於昊”這個名字。
同桌女生提醒：“聽說他特別難接近。”
薛曉京一揚下巴，短發都甩出股勁兒：“高冷才帶感！”
不知哪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插了句嘴：“楊少也挺帶感啊，沒見你這樣。”
薛曉京正轉著筆，聞言筆“啪”掉桌上，她扭頭瞥了眼後排那個垂著眼看手機的家夥，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薛曉京脫口而出：“他？得了吧！”
那語氣裏的嫌棄，分明又刻意。
楊知非從手機屏幕上擡起眼，沒什麽表情，長腿一伸，鞋尖輕輕踢了下前座的凳腿：“我怎麽了？”
“什麽你怎麽了？”薛曉京回過頭。因為射擊俱樂部的事，兩人關系近了不少，說話也少了顧忌。
她甚至轉過身，哥倆好似地拍拍他的胳膊，語氣誠懇又紮心：“兄弟，你不是我那的菜。”
那會兒正值臺言和網絡言情小說席卷校園，再女漢子的姑娘也難免沾點羅曼蒂克的幻想。薛曉京捧著臉，眼神飄向窗外：“哎，你不懂，我喜歡的是言承旭那種啦，笑起來眼睛裏有星星，溫柔又霸道的！”
楊知非盯著她看了兩秒，唇角扯出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最終化為一聲輕嗤：“呵。”
於是，某個大課間，成了薛曉京的“壯烈”時刻。何家瑞、霍然、楊知非、謝卓寧幾個勾肩搭背，集體圍觀了她去表白，然後集體目睹了那幕經典的“十動然拒”。
許歲眠趕緊上前把她拉走，輕聲安慰：“沒事沒事，他說他現在只想專註學習……”
薛曉京“噢”了一聲，撓撓頭，那點沮喪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就像沒事人了似的。許歲眠甚至覺得，她喜歡的或許並非是那個具體的人，而是“喜歡”本身那種轟轟烈烈的感覺。這話她沒說。
然而隨之而來的成績打擊，遠比失戀更沈重。因為這段時間的心思浮動，薛曉京的成績退步得厲害。她捏著幾乎滿江紅的卷子，又看看許歲眠那張漂亮的成績單，哀嚎：“你怎麽又進步了？！”
確實，自打上了高中以來，許歲眠的成績就開始穩中有進，這次更是破天荒地擠進了年紀前十名。
許歲眠微微一怔，唇角不自覺彎起。
怎麽進步的？記憶裏是謝卓寧困得東倒西歪，卻還強撐著用筆點著她的數學卷子：“輔助線！這兒！看見沒？豬都開竅了！”
是她來不及抄完板書時，他猛地躥到講臺，伸手攔住值日生：“等等！沒看見這兒還沒抄完？等著！”
是晚自習後老舊資料館裏，只有他們兩人，他把自己整理的厚厚一沓錯題本拍在她面前，語氣故作不耐：“趕緊看，小爺我可沒時間天天給你開小竈。”
想到這兒，許歲眠忍不住笑了，帶了點狡黠對薛曉京道：“可能……有個靠譜的‘學習搭子’？”
薛曉京：“啊？”
此刻，那位“靠譜的搭子”正單腳支地，穩穩停在車棚出口，攔住了她的去路。
大榜貼出，許歲眠歷史性地第一次超過了謝卓寧。謝少爺一手扶著車把，一手插在校服兜裏，身姿舒展，語氣特拽：“不得感謝感謝我這個師傅？”
許歲眠扶著車，從善如流：“感謝感謝，萬分感謝。”
“光嘴上謝謝就完了？”他挑眉，夕陽給他的身子度了層毛茸茸的金邊，“不得有點實際表示？”
許歲眠想了想，說：“那……請你吃飯，行嗎？”
“成啊！”謝卓寧打了個響指，決定狠狠宰她一頓，“就東四牌樓那家老店！吃涮肉！”
那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出去吃飯。
老店門臉不大，人聲鼎沸，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乎氣，羊肉的鮮香道撲面而來。兩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半大孩子一臉興奮地擠在靠窗的位置。
謝卓寧翻著塑封菜單，手指點點戳戳：“手切鮮羊肉、羔羊卷、牛百葉、蝦滑……”點了一堆硬貨。
許歲眠拿著小碗兌麻醬，他點完單立刻擡頭，追加一句：“欸！別放蔥花啊！”
許歲眠忍著笑把剛要伸向蔥花罐的勺子收了回來，語氣敷衍：“知道啦，少爺。”
最後推到他面前的麻醬碗，濃稠噴香，香油芝麻醬豆腐一點不少，果然不見半點蔥綠。
謝卓寧夾起滾燙的羊肉卷，在碗裏厚厚地裹上一圈，心滿意足地大口吃著，吃得鼻尖冒汗，臉頰泛紅，領口都有些被汗濡濕了，索性脫了校服外套甩在旁邊，
結賬，一共一百九十八。許歲眠拿出準備好的壓歲錢遞過去。那是零八年，二百塊對一個高中生來說可不是小數目，夠她買多少本參考書了。可看著對面吃得眉眼舒展略帶嘚瑟的少年，她低頭整理錢包時，嘴角卻忍不住輕輕翹起，心裏沒有一點舍不得。
吃完出來，已是傍晚。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胡同裏的風吹來，帶著初春的微涼，吹散了身上的火鍋味。
兩人推著自行車，並排在漸暗的天色裏慢慢走，有一段時間誰也沒說話，就那麽安靜地走著，誰也沒主動騎上車。直到某個路口，許歲眠忽然輕聲說：“我想去北海公園轉轉，你去嗎？”
“走啊。”謝卓寧答得沒有半分遲疑，好像就在等她這句。
於是車鈴叮鈴鈴響起，穿過街道，停在北海公園門口。謝卓寧跑去買票，兩張淡藍色的入門券，許歲眠抽走一張塞進口袋，兩人隨著稀疏的人流走進公園。
湖面開闊，水波粼粼，映著晚霞和遠處潔白的白塔。兩人沿著湖岸慢慢走，有老人提著鳥籠慢悠悠走過，京胡聲不知從哪個角落咿呀傳來。
“其實我心情不好的時候，總一個人來這裏散心。”許歲眠輕聲說。
“小學時學的歌，‘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海面倒映著美麗的白塔……’”，她指著瓊華島上的白塔，“好像一看到它，就回到小時候了。”
謝卓寧看著她被風吹起的發絲，忍住想摸摸她頭的沖動，目光也投向湖面：“劃船嗎？”
他忽然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咧嘴一笑，有點得意：“我多買了兩張船票。”
劃船一小時不便宜，許歲眠有點心疼錢，可有有點莫名的興奮，因為她真的很想劃船。
他們選了一艘藍色的腳踏船，船頭是只傻乎乎笑著的小鴨子。湖面上只有零星幾條船。
晚風吹拂，許歲眠上船時微微晃了一下，謝卓寧的手瞬間虛扶在她肘後，等她站穩又立刻松開。
兩人並排坐著，用力蹬著踏板。起初船慢悠悠的，後來謝卓寧開始加速，船頭劈開水面，濺起細小的浪花，許歲眠抓著船舷笑喊：“謝卓寧！你慢點！”他便故意慢下來，慢到幾乎在原地打轉。
許歲眠用腳輕輕踢他小腿：“你快點兒呀！”
“您這要求還挺難滿足。”他挑眉，眼裏映著水光和她彎彎的眼睛。
船不知不覺漂到了一片僻靜的水域，四周只有蘆葦叢和漸暗的天光。說笑忽然停了，一種微妙的寂靜籠罩下來，只聽見水流聲和彼此略顯清晰的呼吸聲。
兩人瞬間都意識到了這種獨處帶來的微妙張力。謝卓寧心跳有些快，他喉嚨動了動，手臂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從她身後繞過去，搭在椅背上。
他的臉頰也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朝她那邊靠近。嘴唇即將觸碰到她發絲的瞬間，許歲眠像是受驚的蝶，倏地偏開了頭。
他不甘心，屏住呼吸，又一次嘗試靠近。她又躲開，臉頰緋紅，卻偷偷別過頭，看著水面上他試圖偷親自己倒影的笨拙樣子，忍不住偷笑。
謝卓寧耳根憋得通紅，正準備再一次“進攻”，這時許歲眠忽然指著水面低呼：“水蛇！”船身因為她突然的動作猛地一晃！
謝卓寧“我靠！”一聲，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將她緊緊攬住。
等等？這劇情發展是不是反了？
幾秒後，謝卓寧才反應過來，極其不自然地松開手，坐直身體，眼神飄忽，咳嗽兩聲掩飾尷尬：“……哪兒呢？嚇我一跳……”
-
而另一邊的薛曉京，捏著慘不忍睹的成績單，在家承受完父母的混合雙打後賭氣跑了出來，蹲在樹根底下抹眼淚。
冷不丁聽見腳步聲，一擡頭，竟看見楊知非從旁邊那棟常年空著的老宅門裏出來，手裏拎著個工具箱。
四目相對，薛曉京慌忙想躲開視線。他卻幾步走過來，什麽也沒問，直接拉住她的手腕。
“幹嘛！”她帶著濃重的鼻音，想甩開。
“跟我走。”他語氣冷冰冰的，一點人味兒都沒有。可手腕的力度卻極大，不容分說就拉她走向了停在路邊的車，直接把她塞進了後座。
一路無話，直到車子停在那家熟悉的射擊俱樂部門口。
空氣裏依舊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楊知非遞給她一把格/洛克，從身後貼近，幾乎是環抱的姿勢，握住她的雙手，帶她舉起槍，校準，瞄準對面的靶心。
“砰！”“砰！”“砰！”幾聲震耳欲聾的槍響過後，空氣裏頓時彌漫一股硝煙的味道。
四周是彌漫的火藥味，耳邊還盤旋著的未散的槍鳴，她嘴唇持續感受著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所有的感官刺激，在這一刻爆炸開來。
薛曉京猛地睜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心跳聲大得嚇人，完全蓋過了剛才的槍聲。
一吻結束，楊知非緩緩退開些許，眼神深邃覆雜。
薛曉京臉紅得快要爆炸，手一松，手槍“哐當”掉在射擊臺上，轉身就跑……
這個夜晚，註定有許多人心跳亂了節奏。
薛曉京沖回家，反鎖房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手指顫抖地按在自己嘴唇上，心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楊知非站在空曠的射擊道前，看著靶紙上淩亂的彈孔，他擡手用力扯了扯領口，第一次露出有些無措的神情。
北海湖心的鴨子船上，許歲眠和謝卓寧終於把船蹬回了碼頭。兩人一路無話，氣氛暧昧又尷尬。分別時，連再見都說得磕磕絆絆。
各自回家，躺在黑暗中，眼前浮現的卻都是對方的眉眼和今晚靠近的瞬間，心跳快的難以入眠。
青春的情竇初開，好像就這樣悄悄地降臨在了每個人的心尖上。
它不是盛大的宣言。
它是目光接觸後多停留的半秒，是銅鍋蒸騰熱氣後忽然看不清的臉紅，是湖心船槳無意蕩開的漣漪，是槍響後寂靜裏震耳欲聾的心跳。
……
那些沒說出口的悸動，蟄伏在每一次對視，每一句鬥嘴，每一次看似偶然的靠近裏。就像黑夜裏悄悄爬出的藤蔓，不知不覺間，早已纏繞了整顆心臟。
它亦是心底無聲炸響的驚雷，唯有自己聽得見那場海嘯。
作者有話說：十六歲你在喜歡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
高中文理分科, 許歲眠和薛曉京沒分在一個班。但命運的布局似乎總摻著點頑意，謝卓寧不僅又和許歲眠同了班，排座位時, 他長腿一勾, 直接把旁邊空位的椅子拖開，沖著稍顯遲疑的許歲眠一揚下巴：“怎麽著，這兒風水不好？”
於是, 他們再度成了同桌。
課間十分鐘, 樓道裏總能看到許歲眠和薛曉京湊在一起的身影。
有時謝卓寧困得厲害，趴在桌上睡得天昏地暗, 感覺身邊人輕輕一動, 他緊閉著眼, 只從臂彎裏發出沈悶不耐的鼻音：“嗯……？”
“我要出去。”
“艹……”少爺含糊地罵了句街, 身體不由自主就拖著椅子往後挪, 堪堪讓出一點空間。
等她出去, 他腦袋重新砸回胳膊窩，半夢半醒間嘟囔：“服了，十分鐘金貴得跟什麽似的，還得專門碰個頭……”
何家瑞正好晃過來聽見, 深有同感地一拍大腿：“沒錯！還得一塊兒去廁所才能尿出來！”
話是糙了點，但理似乎是那麽個理。女孩們的心思男孩們猜不透, 也懶得猜，他們無法理解這種親密，只覺得女孩兒們的友情有點奇妙又稀奇古怪。
高二像一列加速的火車, 轟鳴著駛來。薛曉京突然喜歡上了一個男生，是動漫社的學長。
她雙眼放光地拉著許歲眠在樓道角落裏密謀：“你都不知道！上周去798出外展，他Cos的我愛羅！那個氣場！巨帥！是真的巨帥！”
許歲眠笑著聽她絮叨, 那個“巨帥”具體是什麽模樣，她想象不出，她只知道自己這位好友已經磨拳霍霍，準備表白了。
“送什麽好呢？他那麽高冷……”薛曉京絞盡腦汁也想不出，但她堅信一次成功得表白必須要有一份特別的禮物來助攻。
那時楊知非正好和薛曉京通班，還分在了她斜後方座位，有一天看見她在課間拉著同桌，腦袋湊在一起，興奮又焦慮地低聲討論著“高二九班於昊”這個名字。
同桌女生提醒：“聽說他特別難接近。”
薛曉京一揚下巴，短發都甩出股勁兒：“高冷才帶感！”
不知哪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插了句嘴：“楊少也挺帶感啊，沒見你這樣。”
薛曉京正轉著筆，聞言筆“啪”掉桌上，她扭頭瞥了眼後排那個垂著眼看手機的家夥，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薛曉京脫口而出：“他？得了吧！”
那語氣裏的嫌棄，分明又刻意。
楊知非從手機屏幕上擡起眼，沒什麽表情，長腿一伸，鞋尖輕輕踢了下前座的凳腿：“我怎麽了？”
“什麽你怎麽了？”薛曉京回過頭。因為射擊俱樂部的事，兩人關系近了不少，說話也少了顧忌。
她甚至轉過身，哥倆好似地拍拍他的胳膊，語氣誠懇又紮心：“兄弟，你不是我那的菜。”
那會兒正值臺言和網絡言情小說席卷校園，再女漢子的姑娘也難免沾點羅曼蒂克的幻想。薛曉京捧著臉，眼神飄向窗外：“哎，你不懂，我喜歡的是言承旭那種啦，笑起來眼睛裏有星星，溫柔又霸道的！”
楊知非盯著她看了兩秒，唇角扯出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最終化為一聲輕嗤：“呵。”
於是，某個大課間，成了薛曉京的“壯烈”時刻。何家瑞、霍然、楊知非、謝卓寧幾個勾肩搭背，集體圍觀了她去表白，然後集體目睹了那幕經典的“十動然拒”。
許歲眠趕緊上前把她拉走，輕聲安慰：“沒事沒事，他說他現在只想專註學習……”
薛曉京“噢”了一聲，撓撓頭，那點沮喪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眼就像沒事人了似的。許歲眠甚至覺得，她喜歡的或許並非是那個具體的人，而是“喜歡”本身那種轟轟烈烈的感覺。這話她沒說。
然而隨之而來的成績打擊，遠比失戀更沈重。因為這段時間的心思浮動，薛曉京的成績退步得厲害。她捏著幾乎滿江紅的卷子，又看看許歲眠那張漂亮的成績單，哀嚎：“你怎麽又進步了？！”
確實，自打上了高中以來，許歲眠的成績就開始穩中有進，這次更是破天荒地擠進了年紀前十名。
許歲眠微微一怔，唇角不自覺彎起。
怎麽進步的？記憶裏是謝卓寧困得東倒西歪，卻還強撐著用筆點著她的數學卷子：“輔助線！這兒！看見沒？豬都開竅了！”
是她來不及抄完板書時，他猛地躥到講臺，伸手攔住值日生：“等等！沒看見這兒還沒抄完？等著！”
是晚自習後老舊資料館裏，只有他們兩人，他把自己整理的厚厚一沓錯題本拍在她面前，語氣故作不耐：“趕緊看，小爺我可沒時間天天給你開小竈。”
想到這兒，許歲眠忍不住笑了，帶了點狡黠對薛曉京道：“可能……有個靠譜的‘學習搭子’？”
薛曉京：“啊？”
此刻，那位“靠譜的搭子”正單腳支地，穩穩停在車棚出口，攔住了她的去路。
大榜貼出，許歲眠歷史性地第一次超過了謝卓寧。謝少爺一手扶著車把，一手插在校服兜裏，身姿舒展，語氣特拽：“不得感謝感謝我這個師傅？”
許歲眠扶著車，從善如流：“感謝感謝，萬分感謝。”
“光嘴上謝謝就完了？”他挑眉，夕陽給他的身子度了層毛茸茸的金邊，“不得有點實際表示？”
許歲眠想了想，說：“那……請你吃飯，行嗎？”
“成啊！”謝卓寧打了個響指，決定狠狠宰她一頓，“就東四牌樓那家老店！吃涮肉！”
那是他們第一次單獨出去吃飯。
老店門臉不大，人聲鼎沸，銅鍋咕嘟咕嘟冒著熱乎氣，羊肉的鮮香道撲面而來。兩個穿著藍白校服的半大孩子一臉興奮地擠在靠窗的位置。
謝卓寧翻著塑封菜單，手指點點戳戳：“手切鮮羊肉、羔羊卷、牛百葉、蝦滑……”點了一堆硬貨。
許歲眠拿著小碗兌麻醬，他點完單立刻擡頭，追加一句：“欸！別放蔥花啊！”
許歲眠忍著笑把剛要伸向蔥花罐的勺子收了回來，語氣敷衍：“知道啦，少爺。”
最後推到他面前的麻醬碗，濃稠噴香，香油芝麻醬豆腐一點不少，果然不見半點蔥綠。
謝卓寧夾起滾燙的羊肉卷，在碗裏厚厚地裹上一圈，心滿意足地大口吃著，吃得鼻尖冒汗，臉頰泛紅，領口都有些被汗濡濕了，索性脫了校服外套甩在旁邊，
結賬，一共一百九十八。許歲眠拿出準備好的壓歲錢遞過去。那是零八年，二百塊對一個高中生來說可不是小數目，夠她買多少本參考書了。可看著對面吃得眉眼舒展略帶嘚瑟的少年，她低頭整理錢包時，嘴角卻忍不住輕輕翹起，心裏沒有一點舍不得。
吃完出來，已是傍晚。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胡同裏的風吹來，帶著初春的微涼，吹散了身上的火鍋味。
兩人推著自行車，並排在漸暗的天色裏慢慢走，有一段時間誰也沒說話，就那麽安靜地走著，誰也沒主動騎上車。直到某個路口，許歲眠忽然輕聲說：“我想去北海公園轉轉，你去嗎？”
“走啊。”謝卓寧答得沒有半分遲疑，好像就在等她這句。
於是車鈴叮鈴鈴響起，穿過街道，停在北海公園門口。謝卓寧跑去買票，兩張淡藍色的入門券，許歲眠抽走一張塞進口袋，兩人隨著稀疏的人流走進公園。
湖面開闊，水波粼粼，映著晚霞和遠處潔白的白塔。兩人沿著湖岸慢慢走，有老人提著鳥籠慢悠悠走過，京胡聲不知從哪個角落咿呀傳來。
“其實我心情不好的時候，總一個人來這裏散心。”許歲眠輕聲說。
“小學時學的歌，‘讓我們蕩起雙槳，小船兒推開波浪，海面倒映著美麗的白塔……’”，她指著瓊華島上的白塔，“好像一看到它，就回到小時候了。”
謝卓寧看著她被風吹起的發絲，忍住想摸摸她頭的沖動，目光也投向湖面：“劃船嗎？”
他忽然從口袋裏掏出兩張皺巴巴的紙，咧嘴一笑，有點得意：“我多買了兩張船票。”
劃船一小時不便宜，許歲眠有點心疼錢，可有有點莫名的興奮，因為她真的很想劃船。
他們選了一艘藍色的腳踏船，船頭是只傻乎乎笑著的小鴨子。湖面上只有零星幾條船。
晚風吹拂，許歲眠上船時微微晃了一下，謝卓寧的手瞬間虛扶在她肘後，等她站穩又立刻松開。
兩人並排坐著，用力蹬著踏板。起初船慢悠悠的，後來謝卓寧開始加速，船頭劈開水面，濺起細小的浪花，許歲眠抓著船舷笑喊：“謝卓寧！你慢點！”他便故意慢下來，慢到幾乎在原地打轉。
許歲眠用腳輕輕踢他小腿：“你快點兒呀！”
“您這要求還挺難滿足。”他挑眉，眼裏映著水光和她彎彎的眼睛。
船不知不覺漂到了一片僻靜的水域，四周只有蘆葦叢和漸暗的天光。說笑忽然停了，一種微妙的寂靜籠罩下來，只聽見水流聲和彼此略顯清晰的呼吸聲。
兩人瞬間都意識到了這種獨處帶來的微妙張力。謝卓寧心跳有些快，他喉嚨動了動，手臂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從她身後繞過去，搭在椅背上。
他的臉頰也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朝她那邊靠近。嘴唇即將觸碰到她發絲的瞬間，許歲眠像是受驚的蝶，倏地偏開了頭。
他不甘心，屏住呼吸，又一次嘗試靠近。她又躲開，臉頰緋紅，卻偷偷別過頭，看著水面上他試圖偷親自己倒影的笨拙樣子，忍不住偷笑。
謝卓寧耳根憋得通紅，正準備再一次“進攻”，這時許歲眠忽然指著水面低呼：“水蛇！”船身因為她突然的動作猛地一晃！
謝卓寧“我靠！”一聲，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將她緊緊攬住。
等等？這劇情發展是不是反了？
幾秒後，謝卓寧才反應過來，極其不自然地松開手，坐直身體，眼神飄忽，咳嗽兩聲掩飾尷尬：“……哪兒呢？嚇我一跳……”
-
而另一邊的薛曉京，捏著慘不忍睹的成績單，在家承受完父母的混合雙打後賭氣跑了出來，蹲在樹根底下抹眼淚。
冷不丁聽見腳步聲，一擡頭，竟看見楊知非從旁邊那棟常年空著的老宅門裏出來，手裏拎著個工具箱。
四目相對，薛曉京慌忙想躲開視線。他卻幾步走過來，什麽也沒問，直接拉住她的手腕。
“幹嘛！”她帶著濃重的鼻音，想甩開。
“跟我走。”他語氣冷冰冰的，一點人味兒都沒有。可手腕的力度卻極大，不容分說就拉她走向了停在路邊的車，直接把她塞進了後座。
一路無話，直到車子停在那家熟悉的射擊俱樂部門口。
空氣裏依舊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楊知非遞給她一把格/洛克，從身後貼近，幾乎是環抱的姿勢，握住她的雙手，帶她舉起槍，校準，瞄準對面的靶心。
“砰！”“砰！”“砰！”幾聲震耳欲聾的槍響過後，空氣裏頓時彌漫一股硝煙的味道。
四周是彌漫的火藥味，耳邊還盤旋著的未散的槍鳴，她嘴唇持續感受著突如其來的溫熱觸感……所有的感官刺激，在這一刻爆炸開來。
薛曉京猛地睜大眼睛，大腦一片空白，只覺得心跳聲大得嚇人，完全蓋過了剛才的槍聲。
一吻結束，楊知非緩緩退開些許，眼神深邃覆雜。
薛曉京臉紅得快要爆炸，手一松，手槍“哐當”掉在射擊臺上，轉身就跑……
這個夜晚，註定有許多人心跳亂了節奏。
薛曉京沖回家，反鎖房門，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上，手指顫抖地按在自己嘴唇上，心快得像是要從喉嚨裏蹦出來。
楊知非站在空曠的射擊道前，看著靶紙上淩亂的彈孔，他擡手用力扯了扯領口，第一次露出有些無措的神情。
北海湖心的鴨子船上，許歲眠和謝卓寧終於把船蹬回了碼頭。兩人一路無話，氣氛暧昧又尷尬。分別時，連再見都說得磕磕絆絆。
各自回家，躺在黑暗中，眼前浮現的卻都是對方的眉眼和今晚靠近的瞬間，心跳快的難以入眠。
青春的情竇初開，好像就這樣悄悄地降臨在了每個人的心尖上。
它不是盛大的宣言。
它是目光接觸後多停留的半秒，是銅鍋蒸騰熱氣後忽然看不清的臉紅，是湖心船槳無意蕩開的漣漪，是槍響後寂靜裏震耳欲聾的心跳。
……
那些沒說出口的悸動，蟄伏在每一次對視，每一句鬥嘴，每一次看似偶然的靠近裏。就像黑夜裏悄悄爬出的藤蔓，不知不覺間，早已纏繞了整顆心臟。
它亦是心底無聲炸響的驚雷，唯有自己聽得見那場海嘯。
作者有話說：十六歲你在喜歡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