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地開 她們的，他們……
關燈
小
中
大
第57章 羞答答的玫瑰靜悄悄地開 她們的，他們……
-
下午有年級籃球聯賽。
男生們個個蠢蠢欲動, 摩拳擦掌。大課間就迫不及待地換上背心球鞋，在班級門口熱身，引來樓道裏一陣陣女生的尖叫和議論。
謝卓寧自然是最惹眼的那個。送水的、送巧克力的、送毛巾的女生就沒斷過。課間休息時, 謝卓寧故意晃到許歲眠桌子旁邊, 脖子上掛著條一看就是女生手作的毛巾，上面甚至用彩線繡了個歪歪扭扭的“卓”字。
許歲眠正低頭看單詞本，餘光都沒往他那邊給一個。
本來這比賽她也沒多大興趣去看, 後來之所以過去, 純粹是被薛曉京這個熱鬧分子生拉硬拽拖去的操場。
一到操場，許歲眠才發現陣仗不小。原來是和隔壁學校的校際聯賽, 對方實力強勁, 看臺上坐滿了人, 本校和外校的學生混在一起, 人聲嘈雜, 氣氛火熱。
她愕然。。隊裏明明還有何家瑞、霍然等等等等，怎麽拉拉隊就光給謝卓寧一個人加油？這合理嗎？
很快比賽開始。
謝卓寧今天狀態很好, 連續幾次漂亮的帶球過人、起跳上籃，率先拿下幾分，場外歡呼聲立刻炸開了鍋。
許歲眠嘴角也忍不住彎了一下。卻在這時, 望見對面人群裏，趙西西一下子蹦了起來，她手裏還舉著個精心制作的巨大牌子, 上面“謝卓寧”三個藝術字被一顆碩大的紅色愛心緊緊圈住，格外“鶴立雞群”
許歲眠收回目光，繼續專註場上的比賽。
一次成功的防守反擊，球迅速傳到了謝卓寧手裏，他運球快攻，吸引包夾後，看準時機將球回傳給跟進而來的霍然。
霍然穩穩接球，面前是一片開闊地，他本該直接運球突破，或者至少吸引一下防守，再伺機回傳給已經迅速跑位到籃下最佳空檔的謝卓寧。
然而那一刻，霍然不知怎麽，腳下像是粘住了，猶豫了一瞬，竟看也沒看位置更好的謝卓寧，扭頭就把球橫傳給了另一側剛剛跑過中場線的何家瑞。
何家瑞根本沒想到球會突然傳給自己，措手不及，球還沒捂熱就被對方機警的後衛一把斷下！
對方立刻發動快攻，電光石火間輕松上籃得分！場外支持隔壁學校的觀眾爆發出一陣歡呼和口哨聲。
謝卓寧喘著氣，快速跑回本方半場，經過霍然身邊時，皺著眉看了他一眼，眼神明顯詢問的意思。霍然卻別開了臉，抹了把臉上的汗，什麽也沒說。
謝卓寧腮幫子緊了一下，像是把火氣硬咽了回去，比賽繼續。
然而，幾分鐘後，幾乎一模一樣的情形再次上演！又一次絕佳的進攻機會，因為霍然莫名其妙的猶豫和一次質量極差的傳球而白白浪費，甚至差點讓對方再次打出反擊！
這一次謝卓寧徹底炸了！裁判哨聲剛落，他直接就沖到了霍然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額頭青筋都爆了出來，大吼道：“你他媽到底會不會打球？！不會打就他媽立刻給我滾下去！”
裁判和雙方隊員立刻沖上來把他們拉開。霍然喘著粗氣，低著頭，胸膛呼哧帶喘，任憑何家瑞在一旁著急地問“然子，你沒事吧？今天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要不先休息會兒？”，他也緊閉著嘴，一句話都不解釋。
暫停時間到，重新上場時，何家瑞擔憂地拍拍他的背，又跑過去拍了拍氣得臉色鐵青還在不停罵罵咧咧的謝卓寧。
下半場，霍然隨沒再出現明顯的失誤，也配合謝卓寧打進了一球，自己還命中了一個中投，但是卻肉眼可見壓力山大。尤其是當謝卓寧打出好球後，引發全場雷鳴般歡呼時，球只要一傳到霍然手裏，整個場地仿佛瞬間安靜了不少，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所以，當霍然再一次奮力跳起投籃，而全場仿佛都屏息凝神等著看他“表現”時，許歲眠忽然拉了拉旁邊還在喋喋不休分析戰術的薛曉京，然後用自己所能發出的最嘹亮的聲音，喊了一句：“加油！霍然！”
那聲不算特別響亮，但在那片刻的相對安靜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很多年後的某次朋友間坦白局，霍然喝著酒，笑著說，自己對歲歲真正意義上不同於旁人的心動，就是從球場邊那一聲突兀又真誠的“加油霍然”開始的。
·
薛曉京見場邊給隊員們準備的礦泉水很快見了底，便自告奮勇去小賣部搬水。
她沒喊別人幫忙，她向來力氣大，一個人扛一箱24瓶的農夫山泉回來根本不在話下。
結果正吭哧吭哧地扛著水穿過操場往籃球場走，忽然遠遠聽見一道戲謔的喊聲：
“餵！土大力！”
薛曉京猛地停住腳步，以為自己聽錯了，疑惑地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
結果那聲音又響了一遍，更加懶洋洋地，這才意識到這奇怪的稱呼是在叫自己。
不遠處那排高高的單杠上，楊知非正悠閑地坐在最高那根橫杠上，一條長腿隨意曲著，另一條腿漫不經心地晃蕩。
他遠遠望著球場的方向，手裏拿著一瓶進口礦泉水，慢條斯理地喝著。
這種比賽他從來不去，一貫嫌臟嫌吵嫌無聊。
薛曉京氣得把懷裏抱著的整箱水往地上一撂，袖子一擼就像只被惹惱的小獅子一樣沖了過去。
她沖到單杠底下，仰著頭，怒氣沖沖地指著上面：“楊知非！你給我下來！”
楊知非聞聲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嘴角彎起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晃了晃懸空的腿：“不下。”
他甚至還故意仰頭喝了一口水。那個姿態，在薛曉京看來簡直是明目張膽的挑釁和嘲笑
薛曉京夠不著他，氣得彎腰就從地上撿起一小塊碎石，想也沒想就朝他扔過去：“你下不下來！”
楊知非腦袋微微一側，石子擦著他的發梢飛了過去，連他一根頭發都沒碰到。
他輕笑一聲，轉著手裏的水瓶，那眼神明晃晃寫著：砸不到，你能拿我怎樣？
薛曉京徹底被點炸了：“你不下來是吧？！好！”
她踮起腳，掄起拳頭就想捶他晃蕩的小腿。楊知非手撐著單杠，敏捷地向後一躲。
瓶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裏面冰涼的液體一點兒沒浪費，全澆在了薛曉京的頭上和身上！
初夏的校服面料本就單薄，被冰涼的礦泉水一潑，瞬間濕透，緊緊地貼在了少女剛剛開始發育卻已顯露出飽滿起伏曲線的身體上，勾勒出清晰而青澀的輪廓。
楊知非的目光下意識地跟著下落的水瓶看去，然後……猛地頓住，楞住了。
薛曉京被這突如其來的冰涼澆得一個激靈，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濕漉漉的前襟，瞬間明白了什麽，臉頰唰地爆紅。
她幾乎是本能地用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試圖遮擋，強烈的羞恥感和難堪瞬間淹沒了她，她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個年代，很多發育較早的女孩都會下意識地用寬大校服來掩飾身材，莫名有一種“大'胸羞恥”。而那一天，在光天化日下，尤其是在一個她內心偷偷暗戀著的男生面前，以這種方式“暴露”，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覺得楊知非絕對是故意的！這比上次在奶茶店被他嘲笑是戴假發的女鬼還要讓她難堪一百倍！
轉身跑開的剎那，委屈和憤怒的眼淚就那麽不爭氣地奪眶而出，視線迅速模糊。
楊知非還僵在單杠上，保持著那個俯身低頭的姿勢，望著那個顫抖著跑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手裏還空保持著握瓶的姿勢，臉上的戲謔和傲慢此刻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愕然和一絲從未有過的心慌。
他甚至下意識地朝她離開的方向伸了一下手，卻又徒勞地垂下。
很多年後，當社交媒體開始廣泛探討女性身體自由與拒絕身材羞恥時，薛曉京或許會對這個下午的遭遇一笑置之。
但在那一天，青春就這樣以它最猝不及防的方式，劃開了她心上一道有關自尊的隱秘傷口，繼而留下一道刺痛的疤。
有人因為吃醋而分心，有人因為吃醋而超神。
下半場，謝卓寧仿佛殺神附體，無人能擋，所向披靡。
無論是突破、防守還是投籃，都銳不可當，打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場邊以溫言為首的女生們尖叫得嗓子都快啞了。
而這股邪火，追根溯源，全是因為許歲眠給霍然喊的那一聲“加油”。
靠！
她都沒給他喊過加油呢！
這種被忽略的落差感，刺激得謝卓寧渾身不自在，只能把所有的憋悶和火氣全都發洩在了籃球上。
比賽結束，京北中學毫無懸念地獲勝。謝卓寧一個人狂砍了將近全場一半的分數。
哨聲一響，他汗都來不及擦，就徑直沖到許歲眠站著的地方，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他叉著腰，喘著粗氣，沒好氣地問：“水呢？”
許歲眠被他這興師問罪的架勢弄得一楞，指了指遠處：“曉京剛去買水了，還沒回來……”
謝卓寧抹了把臉上的汗，累得直接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喘氣，汗珠滴滴答答砸在地面上。
許歲眠看著他汗流浹背的樣子，猶豫了一下，拿起自己喝了一小口的礦泉水，遞過去，聲音輕輕的：“要不……你先喝點我的？”後面那句“不過我喝過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謝卓寧看也沒看，直接拿過去，擰開瓶蓋，嘩啦一下先往自己頭上澆了半瓶降溫，剩下的小半瓶則仰起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空瓶子隨手一拋，落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汗濕球衣黏膩，他一把從頭頂扯了下來，順手就扔進了許歲眠懷裏。
毫不顧忌。
“哎你！”許歲眠猝不及防，手忙腳亂地接住，入手卻一片濕熱，有著獨屬於少年的汗水的氣息。
謝卓寧瞬間光了身子，眾目睽睽下暴露出勁瘦的上半身和幾道清晰的腹肌線條。
場邊拉拉隊瞬間瘋狂，除了激動的暗暗尖叫，隨之而來的，是齊刷刷聚焦到許歲眠身上的羨慕嫉妒的眼神。
就好像那件球衣是什麽寶貝！
一旁的趙西西看著謝卓寧對許歲眠的“特殊對待”，氣的臉色難看，死死瞪著她。
而許歲眠則抱著那件燙手山芋般的球衣，只覺得莫名其妙又尷尬萬分，眾目睽睽之下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飛快地把球衣團了團，轉身塞在了旁邊休息區的欄桿上，仿佛那是什麽臟東西。
滿是汗味，誰愛要誰拿去。她心裏嘀咕著，臉上卻控制不住地發燙。
真是見了鬼！
京北獲勝，簡單頒獎後，人群漸漸散去。
一直冷眼旁觀的楊知非這時才慢悠悠地走過來，語氣平淡地對正在收拾東西的隊員們說：“辛苦了，我請客，喝奶茶。”
頓了頓，又沒什麽情緒地補充了一句，“拉拉隊的也一起。”
眾人楞了一下，隨即歡呼起來，紛紛圍過來報自己想喝的口味。
何家瑞嚷嚷得最大聲：“我要奶茶加珍珠加椰果加布丁！”
楊知非沒什麽表情地瞥他一眼：“你他媽喝八寶粥呢？”
“老子餓！打球消耗大不行啊？”
楊知非沒再理他，從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錢夾裏直接抽出一沓厚厚的百元現金，那時候中學生隨身帶這麽多現金著實少見又惹眼。他遞給溫言：“麻煩你去統一買一下，錢應該夠了。”
溫言看著那厚厚一沓錢，有點為難：“哇塞，這麽多……我一個人可能拿不了那麽多杯。”
許歲眠見狀，便輕聲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楊知非目光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又特意囑咐了溫言一句：“多買點，給沒來的同學也帶上。”
他語氣依舊平淡，但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著實讓熟悉他風格的人吃了一驚。
溫言驚訝地小聲嘀咕：“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今天怎麽這麽好心？”那時候初中女生私下裏沒少受言情小說影響，不知道誰先起的頭，偷偷給楊知非起了個外號叫冰山太子爺。
因為軍訓他不參加，學農勞動他也不去，總之什麽需要吃苦受累的集體活動基本都見不到他身影。偶爾課上，會有校長或者教務處的領導親自來教室門口，非常客氣地把他請出去說話。各科老師也從不對他大聲批評，成績再差也只是私下溫和地談一談。
大家都不傻，何況大院裏長大的孩子，或多或少都對某些身份信號有些模糊的認知，都知道楊知非家世恐怕極不一般，是那種“牛逼plus”的程度。
謝卓寧家世也顯赫，但他爺爺是誰大家都清楚，而且他性格外放，能和大家打成一片。楊知非則完全不同，底細成謎，人也冷淡，除了和霍然、謝卓寧、何家瑞他們幾個稍有往來，跟班上其他同學幾乎是零交流。
但架不住他長得確實好看，那種冷感和疏離反而激起了更多女生的好奇和幻想，所以冰山太子爺的名號就這麽流傳開來。
一個傳說中“別人死在他面前估計眼皮都不擡一下”的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居然會主動關心未到場的同學？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幾個人圍在大樹的陰影下喝著奶茶，一邊覆盤剛才的比賽。
何家瑞咬著黑珍珠，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一直低著頭的霍然：“然子，真沒事吧？剛才嚇我一跳。”
謝卓寧懶得看他，心裏門清他剛才是故意跟自己較勁，只覺得在賽場上這樣鬧這種脾氣挺沒勁的，幼稚且不負責任。
霍然自己也似乎有點羞愧，悶頭喝了好幾口奶茶，才低聲說了句：“沒事。”然後拿起放在地上的外套和書包，“我先走了。”
“他還來勁了是吧？”謝卓寧看著他的背影，不爽地踢了踢旁邊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楊知非，“欸，我說，你他媽白瞎這大高個了，平時練那些格鬥技巧有屁用，上來替我打後衛算了。”
意指把霍然從隊裏踢出去。但明眼人都聽出這是他不爽的抱怨話罷了。
何家瑞一聽急了，連忙擺手：“別別別！可千萬別！非子多金貴呢，萬一在球場上磕了碰了少了根汗毛，咱們可負不起那天大的責任！”
許歲眠小口吸著熱奶茶，轉頭看向身邊沈默寡言的楊知非，眨了眨眼：“你這麽嬌氣的嗎？”
“那可不！”何家瑞搶著回答，“之前有次體育課，他不小心蹭破點皮，出了兩滴血，結果你猜怎麽著？他媽直接一個電話打到教育局，校董會都驚動了！好家夥，醫務室那值班老師差點當場失業！就因為他媽覺得處理得‘不及時’‘不重視’！咱們學校現在那新醫務室，就是那次之後新建的！”
許歲眠聽著，忍不住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嫌棄。
而處於話題中心的楊知非，卻似乎全程心不在焉，根本沒仔細聽他們嘰嘰喳喳在說什麽，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掃向教學樓的方向，像是在尋找什麽。
他主動提出多買奶茶，本意是以為許歲眠會記得給沒到場的薛曉京帶一杯。沒想到奶茶買回來，還沒等許歲眠動作，何家瑞這個家夥就搶先拿起一杯，嚷嚷著：“這杯是曉京的吧？給我吧！一會兒我給她送去！”
楊知非心裏那口莫名堵著的氣非但沒順下去，反而更加酸澀窒悶，一種陌生而強烈的失落感悄然湧了上來，其中還夾雜了一絲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占有欲。
他煩厭失控，厭煩這種被莫名情緒左右的感覺，這不該是他的風格。
……
謝卓寧將喝完的奶茶隨手拋進遠處的垃圾桶。他下意識想穿上球衣，手一摸，旁邊空空如也，這才猛地想起來，眼一瞇看向旁邊的許歲眠，“我球衣呢？”
許歲眠正咬著吸管，聞言一楞，有些尷尬地咳了咳，假裝被奶茶嗆到，小聲說：“額……好像……落在籃球場那邊的欄桿上了……”
“……”
上課預備鈴恰在此時響起，尖銳而急促。謝卓寧沒好氣地指了指她，也顧不上多說，轉身就朝著球場飛奔而去，找他那件不知道還健在否的寶貝球衣了。
他心下一沈，整節課竟都心神不寧。
下課鈴一響，他幾乎是立刻站起身，第一個走出教室，徑直走到薛曉京她們班後門，攔住一個正要出來的女生，語氣盡量平淡地問：“薛曉京呢？”
那女生被他攔住，有點驚訝，看了看他才說：“曉京啊？好像請假了，說是胃不舒服。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她拿著假條溜出校門，嘴裏叼著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雙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裏，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了一會兒，不知不覺腳步停在了一間游戲廳前。那是她以前偶爾會好奇但卻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廳內光線昏暗，電子音震耳欲聾。她換了一把游戲幣，嘗試跟著別人玩跳舞機，又去抓娃娃，雖然一個也沒抓起來，但那種專註於游戲不用想煩心事的感覺，讓她慢慢放松下來。
她自己跟自己玩，一會兒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重新變得高高興興，手裏抱著幾個用游戲幣換來的廉價小獎品和一大袋零食，心滿意足地啃著棒棒糖往回走。她就是有這個本事，天生樂觀，善於自我療愈，像棵向著太陽的小草。
而另一邊，楊知非幾乎動用了身邊的力量。一直無聲跟在附近保護的保鏢很快便將薛曉京的位置告訴了他。
楊知非沈默片刻，也去辦公室請了假，然後坐上了那輛永遠等在校門附近的黑色奧迪。
車靜靜滑至游戲廳對街停駐。他沒有下車，只是降下一指車窗，透過縫隙望著裏面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在炫目的機臺間笨拙地蹦跳，用游戲幣換來了廉價玩偶，最後抱滿收獲走出來，他的車緩緩跟在她後面，看她一邊吃著廉價零食一邊慢悠悠踱回大院，直至小跑著消失在門崗之後。
“走吧。”他緩緩升上車窗，靠進椅背。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唇角無意識地抿緊了些。
那似乎是一段被青春特有的情緒籠罩的時光。
謝卓寧心裏憋著股莫名的邪火，看什麽都不太順眼；霍然和自己較著勁，也為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煩惱；連看起來總是樂呵呵的何家瑞，似乎也偶爾會望著某個方向發呆，有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而一向冷靜自持，仿佛萬事不縈於懷的楊公子，心裏那潭波瀾不驚的靜水，也被不知從何處落下的石子攪動得微瀾叢生。
甚至連最沒心沒肺咋咋呼呼的薛曉京，也開始有了屬於自己的需要獨自消化的小煩惱和小委屈。
好像只有許歲眠，從始至終地目標明確，心無旁騖。努力認真地朝著那個名為“清北”的光亮地方一步步堅定地走著。
那個秋天，就在這些細微瑣碎又無比真實的煩惱與期待中悄然地掠過。
-
不久後的一個周末，許歲眠的父母從老家風塵仆仆地回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身形瘦高的少年。
他眼神雖然陌生，但卻野性十足，倔強且毫無怯意。
至此，大院裏的許多鄰居和同學才集體恍然：原來這個安靜優秀看似獨生女的女孩許歲眠，竟然還有一個親弟弟。
作者有話說：這一張章則主要寫青春的集體性｜體驗，包括喜悅、疼痛、尷尬與心動，沒有人能真正做個純粹的旁觀者。算是溫和過度，下一章來點突破性進展～寶子們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
下午有年級籃球聯賽。
男生們個個蠢蠢欲動, 摩拳擦掌。大課間就迫不及待地換上背心球鞋，在班級門口熱身，引來樓道裏一陣陣女生的尖叫和議論。
謝卓寧自然是最惹眼的那個。送水的、送巧克力的、送毛巾的女生就沒斷過。課間休息時, 謝卓寧故意晃到許歲眠桌子旁邊, 脖子上掛著條一看就是女生手作的毛巾，上面甚至用彩線繡了個歪歪扭扭的“卓”字。
許歲眠正低頭看單詞本，餘光都沒往他那邊給一個。
本來這比賽她也沒多大興趣去看, 後來之所以過去, 純粹是被薛曉京這個熱鬧分子生拉硬拽拖去的操場。
一到操場，許歲眠才發現陣仗不小。原來是和隔壁學校的校際聯賽, 對方實力強勁, 看臺上坐滿了人, 本校和外校的學生混在一起, 人聲嘈雜, 氣氛火熱。
她愕然。。隊裏明明還有何家瑞、霍然等等等等，怎麽拉拉隊就光給謝卓寧一個人加油？這合理嗎？
很快比賽開始。
謝卓寧今天狀態很好, 連續幾次漂亮的帶球過人、起跳上籃，率先拿下幾分，場外歡呼聲立刻炸開了鍋。
許歲眠嘴角也忍不住彎了一下。卻在這時, 望見對面人群裏，趙西西一下子蹦了起來，她手裏還舉著個精心制作的巨大牌子, 上面“謝卓寧”三個藝術字被一顆碩大的紅色愛心緊緊圈住，格外“鶴立雞群”
許歲眠收回目光，繼續專註場上的比賽。
一次成功的防守反擊，球迅速傳到了謝卓寧手裏，他運球快攻，吸引包夾後，看準時機將球回傳給跟進而來的霍然。
霍然穩穩接球，面前是一片開闊地，他本該直接運球突破，或者至少吸引一下防守，再伺機回傳給已經迅速跑位到籃下最佳空檔的謝卓寧。
然而那一刻，霍然不知怎麽，腳下像是粘住了，猶豫了一瞬，竟看也沒看位置更好的謝卓寧，扭頭就把球橫傳給了另一側剛剛跑過中場線的何家瑞。
何家瑞根本沒想到球會突然傳給自己，措手不及，球還沒捂熱就被對方機警的後衛一把斷下！
對方立刻發動快攻，電光石火間輕松上籃得分！場外支持隔壁學校的觀眾爆發出一陣歡呼和口哨聲。
謝卓寧喘著氣，快速跑回本方半場，經過霍然身邊時，皺著眉看了他一眼，眼神明顯詢問的意思。霍然卻別開了臉，抹了把臉上的汗，什麽也沒說。
謝卓寧腮幫子緊了一下，像是把火氣硬咽了回去，比賽繼續。
然而，幾分鐘後，幾乎一模一樣的情形再次上演！又一次絕佳的進攻機會，因為霍然莫名其妙的猶豫和一次質量極差的傳球而白白浪費，甚至差點讓對方再次打出反擊！
這一次謝卓寧徹底炸了！裁判哨聲剛落，他直接就沖到了霍然面前，一把揪住他的領子，額頭青筋都爆了出來，大吼道：“你他媽到底會不會打球？！不會打就他媽立刻給我滾下去！”
裁判和雙方隊員立刻沖上來把他們拉開。霍然喘著粗氣，低著頭，胸膛呼哧帶喘，任憑何家瑞在一旁著急地問“然子，你沒事吧？今天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要不先休息會兒？”，他也緊閉著嘴，一句話都不解釋。
暫停時間到，重新上場時，何家瑞擔憂地拍拍他的背，又跑過去拍了拍氣得臉色鐵青還在不停罵罵咧咧的謝卓寧。
下半場，霍然隨沒再出現明顯的失誤，也配合謝卓寧打進了一球，自己還命中了一個中投，但是卻肉眼可見壓力山大。尤其是當謝卓寧打出好球後，引發全場雷鳴般歡呼時，球只要一傳到霍然手裏，整個場地仿佛瞬間安靜了不少，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所以，當霍然再一次奮力跳起投籃，而全場仿佛都屏息凝神等著看他“表現”時，許歲眠忽然拉了拉旁邊還在喋喋不休分析戰術的薛曉京，然後用自己所能發出的最嘹亮的聲音，喊了一句：“加油！霍然！”
那聲不算特別響亮，但在那片刻的相對安靜中，卻顯得格外清晰。
很多年後的某次朋友間坦白局，霍然喝著酒，笑著說，自己對歲歲真正意義上不同於旁人的心動，就是從球場邊那一聲突兀又真誠的“加油霍然”開始的。
·
薛曉京見場邊給隊員們準備的礦泉水很快見了底，便自告奮勇去小賣部搬水。
她沒喊別人幫忙，她向來力氣大，一個人扛一箱24瓶的農夫山泉回來根本不在話下。
結果正吭哧吭哧地扛著水穿過操場往籃球場走，忽然遠遠聽見一道戲謔的喊聲：
“餵！土大力！”
薛曉京猛地停住腳步，以為自己聽錯了，疑惑地皺了皺眉，繼續往前走。
結果那聲音又響了一遍，更加懶洋洋地，這才意識到這奇怪的稱呼是在叫自己。
不遠處那排高高的單杠上，楊知非正悠閑地坐在最高那根橫杠上，一條長腿隨意曲著，另一條腿漫不經心地晃蕩。
他遠遠望著球場的方向，手裏拿著一瓶進口礦泉水，慢條斯理地喝著。
這種比賽他從來不去，一貫嫌臟嫌吵嫌無聊。
薛曉京氣得把懷裏抱著的整箱水往地上一撂，袖子一擼就像只被惹惱的小獅子一樣沖了過去。
她沖到單杠底下，仰著頭，怒氣沖沖地指著上面：“楊知非！你給我下來！”
楊知非聞聲低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氣鼓鼓的模樣，嘴角彎起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晃了晃懸空的腿：“不下。”
他甚至還故意仰頭喝了一口水。那個姿態，在薛曉京看來簡直是明目張膽的挑釁和嘲笑
薛曉京夠不著他，氣得彎腰就從地上撿起一小塊碎石，想也沒想就朝他扔過去：“你下不下來！”
楊知非腦袋微微一側，石子擦著他的發梢飛了過去，連他一根頭發都沒碰到。
他輕笑一聲，轉著手裏的水瓶，那眼神明晃晃寫著：砸不到，你能拿我怎樣？
薛曉京徹底被點炸了：“你不下來是吧？！好！”
她踮起腳，掄起拳頭就想捶他晃蕩的小腿。楊知非手撐著單杠，敏捷地向後一躲。
瓶口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裏面冰涼的液體一點兒沒浪費，全澆在了薛曉京的頭上和身上！
初夏的校服面料本就單薄，被冰涼的礦泉水一潑，瞬間濕透，緊緊地貼在了少女剛剛開始發育卻已顯露出飽滿起伏曲線的身體上，勾勒出清晰而青澀的輪廓。
楊知非的目光下意識地跟著下落的水瓶看去，然後……猛地頓住，楞住了。
薛曉京被這突如其來的冰涼澆得一個激靈，猛地低頭看向自己濕漉漉的前襟，瞬間明白了什麽，臉頰唰地爆紅。
她幾乎是本能地用雙臂緊緊環抱住自己，試圖遮擋，強烈的羞恥感和難堪瞬間淹沒了她，她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個年代，很多發育較早的女孩都會下意識地用寬大校服來掩飾身材，莫名有一種“大'胸羞恥”。而那一天，在光天化日下，尤其是在一個她內心偷偷暗戀著的男生面前，以這種方式“暴露”，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覺得楊知非絕對是故意的！這比上次在奶茶店被他嘲笑是戴假發的女鬼還要讓她難堪一百倍！
轉身跑開的剎那，委屈和憤怒的眼淚就那麽不爭氣地奪眶而出，視線迅速模糊。
楊知非還僵在單杠上，保持著那個俯身低頭的姿勢，望著那個顫抖著跑遠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手裏還空保持著握瓶的姿勢，臉上的戲謔和傲慢此刻卻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一片空白的愕然和一絲從未有過的心慌。
他甚至下意識地朝她離開的方向伸了一下手，卻又徒勞地垂下。
很多年後，當社交媒體開始廣泛探討女性身體自由與拒絕身材羞恥時，薛曉京或許會對這個下午的遭遇一笑置之。
但在那一天，青春就這樣以它最猝不及防的方式，劃開了她心上一道有關自尊的隱秘傷口，繼而留下一道刺痛的疤。
有人因為吃醋而分心，有人因為吃醋而超神。
下半場，謝卓寧仿佛殺神附體，無人能擋，所向披靡。
無論是突破、防守還是投籃，都銳不可當，打得對方毫無還手之力。場邊以溫言為首的女生們尖叫得嗓子都快啞了。
而這股邪火，追根溯源，全是因為許歲眠給霍然喊的那一聲“加油”。
靠！
她都沒給他喊過加油呢！
這種被忽略的落差感，刺激得謝卓寧渾身不自在，只能把所有的憋悶和火氣全都發洩在了籃球上。
比賽結束，京北中學毫無懸念地獲勝。謝卓寧一個人狂砍了將近全場一半的分數。
哨聲一響，他汗都來不及擦，就徑直沖到許歲眠站著的地方，胸口還在劇烈起伏。他叉著腰，喘著粗氣，沒好氣地問：“水呢？”
許歲眠被他這興師問罪的架勢弄得一楞，指了指遠處：“曉京剛去買水了，還沒回來……”
謝卓寧抹了把臉上的汗，累得直接彎下腰，雙手撐著膝蓋喘氣，汗珠滴滴答答砸在地面上。
許歲眠看著他汗流浹背的樣子，猶豫了一下，拿起自己喝了一小口的礦泉水，遞過去，聲音輕輕的：“要不……你先喝點我的？”後面那句“不過我喝過了”還沒來得及說出口。
謝卓寧看也沒看，直接拿過去，擰開瓶蓋，嘩啦一下先往自己頭上澆了半瓶降溫，剩下的小半瓶則仰起頭，咕咚咕咚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
空瓶子隨手一拋，落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汗濕球衣黏膩，他一把從頭頂扯了下來，順手就扔進了許歲眠懷裏。
毫不顧忌。
“哎你！”許歲眠猝不及防，手忙腳亂地接住，入手卻一片濕熱，有著獨屬於少年的汗水的氣息。
謝卓寧瞬間光了身子，眾目睽睽下暴露出勁瘦的上半身和幾道清晰的腹肌線條。
場邊拉拉隊瞬間瘋狂，除了激動的暗暗尖叫，隨之而來的，是齊刷刷聚焦到許歲眠身上的羨慕嫉妒的眼神。
就好像那件球衣是什麽寶貝！
一旁的趙西西看著謝卓寧對許歲眠的“特殊對待”，氣的臉色難看，死死瞪著她。
而許歲眠則抱著那件燙手山芋般的球衣，只覺得莫名其妙又尷尬萬分，眾目睽睽之下像被架在火上烤。
她飛快地把球衣團了團，轉身塞在了旁邊休息區的欄桿上，仿佛那是什麽臟東西。
滿是汗味，誰愛要誰拿去。她心裏嘀咕著，臉上卻控制不住地發燙。
真是見了鬼！
京北獲勝，簡單頒獎後，人群漸漸散去。
一直冷眼旁觀的楊知非這時才慢悠悠地走過來，語氣平淡地對正在收拾東西的隊員們說：“辛苦了，我請客，喝奶茶。”
頓了頓，又沒什麽情緒地補充了一句，“拉拉隊的也一起。”
眾人楞了一下，隨即歡呼起來，紛紛圍過來報自己想喝的口味。
何家瑞嚷嚷得最大聲：“我要奶茶加珍珠加椰果加布丁！”
楊知非沒什麽表情地瞥他一眼：“你他媽喝八寶粥呢？”
“老子餓！打球消耗大不行啊？”
楊知非沒再理他，從看起來價格不菲的錢夾裏直接抽出一沓厚厚的百元現金，那時候中學生隨身帶這麽多現金著實少見又惹眼。他遞給溫言：“麻煩你去統一買一下，錢應該夠了。”
溫言看著那厚厚一沓錢，有點為難：“哇塞，這麽多……我一個人可能拿不了那麽多杯。”
許歲眠見狀，便輕聲說：“我跟你一起去吧。”
楊知非目光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又特意囑咐了溫言一句：“多買點，給沒來的同學也帶上。”
他語氣依舊平淡，但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著實讓熟悉他風格的人吃了一驚。
溫言驚訝地小聲嘀咕：“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今天怎麽這麽好心？”那時候初中女生私下裏沒少受言情小說影響，不知道誰先起的頭，偷偷給楊知非起了個外號叫冰山太子爺。
因為軍訓他不參加，學農勞動他也不去，總之什麽需要吃苦受累的集體活動基本都見不到他身影。偶爾課上，會有校長或者教務處的領導親自來教室門口，非常客氣地把他請出去說話。各科老師也從不對他大聲批評，成績再差也只是私下溫和地談一談。
大家都不傻，何況大院裏長大的孩子，或多或少都對某些身份信號有些模糊的認知，都知道楊知非家世恐怕極不一般，是那種“牛逼plus”的程度。
謝卓寧家世也顯赫，但他爺爺是誰大家都清楚，而且他性格外放，能和大家打成一片。楊知非則完全不同，底細成謎，人也冷淡，除了和霍然、謝卓寧、何家瑞他們幾個稍有往來，跟班上其他同學幾乎是零交流。
但架不住他長得確實好看，那種冷感和疏離反而激起了更多女生的好奇和幻想，所以冰山太子爺的名號就這麽流傳開來。
一個傳說中“別人死在他面前估計眼皮都不擡一下”的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居然會主動關心未到場的同學？大家都覺得不可思議到了極點。
幾個人圍在大樹的陰影下喝著奶茶，一邊覆盤剛才的比賽。
何家瑞咬著黑珍珠，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一直低著頭的霍然：“然子，真沒事吧？剛才嚇我一跳。”
謝卓寧懶得看他，心裏門清他剛才是故意跟自己較勁，只覺得在賽場上這樣鬧這種脾氣挺沒勁的，幼稚且不負責任。
霍然自己也似乎有點羞愧，悶頭喝了好幾口奶茶，才低聲說了句：“沒事。”然後拿起放在地上的外套和書包，“我先走了。”
“他還來勁了是吧？”謝卓寧看著他的背影，不爽地踢了踢旁邊一直沒怎麽說話的楊知非，“欸，我說，你他媽白瞎這大高個了，平時練那些格鬥技巧有屁用，上來替我打後衛算了。”
意指把霍然從隊裏踢出去。但明眼人都聽出這是他不爽的抱怨話罷了。
何家瑞一聽急了，連忙擺手：“別別別！可千萬別！非子多金貴呢，萬一在球場上磕了碰了少了根汗毛，咱們可負不起那天大的責任！”
許歲眠小口吸著熱奶茶，轉頭看向身邊沈默寡言的楊知非，眨了眨眼：“你這麽嬌氣的嗎？”
“那可不！”何家瑞搶著回答，“之前有次體育課，他不小心蹭破點皮，出了兩滴血，結果你猜怎麽著？他媽直接一個電話打到教育局，校董會都驚動了！好家夥，醫務室那值班老師差點當場失業！就因為他媽覺得處理得‘不及時’‘不重視’！咱們學校現在那新醫務室，就是那次之後新建的！”
許歲眠聽著，忍不住撇了撇嘴，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嫌棄。
而處於話題中心的楊知非，卻似乎全程心不在焉，根本沒仔細聽他們嘰嘰喳喳在說什麽，他的目光時不時地掃向教學樓的方向，像是在尋找什麽。
他主動提出多買奶茶，本意是以為許歲眠會記得給沒到場的薛曉京帶一杯。沒想到奶茶買回來，還沒等許歲眠動作，何家瑞這個家夥就搶先拿起一杯，嚷嚷著：“這杯是曉京的吧？給我吧！一會兒我給她送去！”
楊知非心裏那口莫名堵著的氣非但沒順下去，反而更加酸澀窒悶，一種陌生而強烈的失落感悄然湧了上來，其中還夾雜了一絲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占有欲。
他煩厭失控，厭煩這種被莫名情緒左右的感覺，這不該是他的風格。
……
謝卓寧將喝完的奶茶隨手拋進遠處的垃圾桶。他下意識想穿上球衣，手一摸，旁邊空空如也，這才猛地想起來，眼一瞇看向旁邊的許歲眠，“我球衣呢？”
許歲眠正咬著吸管，聞言一楞，有些尷尬地咳了咳，假裝被奶茶嗆到，小聲說：“額……好像……落在籃球場那邊的欄桿上了……”
“……”
上課預備鈴恰在此時響起，尖銳而急促。謝卓寧沒好氣地指了指她，也顧不上多說，轉身就朝著球場飛奔而去，找他那件不知道還健在否的寶貝球衣了。
他心下一沈，整節課竟都心神不寧。
下課鈴一響，他幾乎是立刻站起身，第一個走出教室，徑直走到薛曉京她們班後門，攔住一個正要出來的女生，語氣盡量平淡地問：“薛曉京呢？”
那女生被他攔住，有點驚訝，看了看他才說：“曉京啊？好像請假了，說是胃不舒服。其他的我也不知道了。”
她拿著假條溜出校門，嘴裏叼著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雙手插在校服外套口袋裏，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了一會兒，不知不覺腳步停在了一間游戲廳前。那是她以前偶爾會好奇但卻從未踏足過的地方。
廳內光線昏暗，電子音震耳欲聾。她換了一把游戲幣，嘗試跟著別人玩跳舞機，又去抓娃娃，雖然一個也沒抓起來，但那種專註於游戲不用想煩心事的感覺，讓她慢慢放松下來。
她自己跟自己玩，一會兒就自己把自己哄好了，重新變得高高興興，手裏抱著幾個用游戲幣換來的廉價小獎品和一大袋零食，心滿意足地啃著棒棒糖往回走。她就是有這個本事，天生樂觀，善於自我療愈，像棵向著太陽的小草。
而另一邊，楊知非幾乎動用了身邊的力量。一直無聲跟在附近保護的保鏢很快便將薛曉京的位置告訴了他。
楊知非沈默片刻，也去辦公室請了假，然後坐上了那輛永遠等在校門附近的黑色奧迪。
車靜靜滑至游戲廳對街停駐。他沒有下車，只是降下一指車窗，透過縫隙望著裏面那個熟悉的身影：她在炫目的機臺間笨拙地蹦跳，用游戲幣換來了廉價玩偶，最後抱滿收獲走出來，他的車緩緩跟在她後面，看她一邊吃著廉價零食一邊慢悠悠踱回大院，直至小跑著消失在門崗之後。
“走吧。”他緩緩升上車窗，靠進椅背。臉上沒什麽表情，只有唇角無意識地抿緊了些。
那似乎是一段被青春特有的情緒籠罩的時光。
謝卓寧心裏憋著股莫名的邪火，看什麽都不太順眼；霍然和自己較著勁，也為那點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煩惱；連看起來總是樂呵呵的何家瑞，似乎也偶爾會望著某個方向發呆，有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而一向冷靜自持，仿佛萬事不縈於懷的楊公子，心裏那潭波瀾不驚的靜水，也被不知從何處落下的石子攪動得微瀾叢生。
甚至連最沒心沒肺咋咋呼呼的薛曉京，也開始有了屬於自己的需要獨自消化的小煩惱和小委屈。
好像只有許歲眠，從始至終地目標明確，心無旁騖。努力認真地朝著那個名為“清北”的光亮地方一步步堅定地走著。
那個秋天，就在這些細微瑣碎又無比真實的煩惱與期待中悄然地掠過。
-
不久後的一個周末，許歲眠的父母從老家風塵仆仆地回來了，身邊還跟著一個身形瘦高的少年。
他眼神雖然陌生，但卻野性十足，倔強且毫無怯意。
至此，大院裏的許多鄰居和同學才集體恍然：原來這個安靜優秀看似獨生女的女孩許歲眠，竟然還有一個親弟弟。
作者有話說：這一張章則主要寫青春的集體性｜體驗，包括喜悅、疼痛、尷尬與心動，沒有人能真正做個純粹的旁觀者。算是溫和過度，下一章來點突破性進展～寶子們明天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