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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歲歲 理想主義者的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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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歲歲 理想主義者的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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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卓寧和許歲眠剛踏進基地, 撞入眼簾的便是這樣一副光景——

賽道上引擎震天,個個都跟玩兒命似的較著勁,幾輛車瘋了一樣你追我趕, 空氣裏飄著一股子燒糊了的橡膠味。

楊知非和霍然靠在維修間的陰影裏抽煙, 瞧見他倆,勾著嘴角就踱了過來。

“喲, 謝大隊長,可算舍得露面了。”霍然笑著遞給他一支煙。

謝卓寧手腕一抖,指間夾著的那張卡就打著旋兒地朝楊知非飛了過去。

“違約金。”

“操……”楊知非手一抄穩穩接住,隨即咒罵一聲,“早他媽擺平了。”跟著又給他飛了回來。

“留著吧,還這麽多崽子要養,有你丫受得。”

正說著, 一輛車猛地剎在維修通道口。

賀征和肖河連滾帶爬地從車上竄下來,沖到謝卓寧面前,縮著脖子站成一排。

“老大!你可算回來了!”賀征胡亂抹了把臉, 激動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我以為……以為老大您真不要我們了!”

“我保證!再沒下回了!這回都賴我……比賽頭天晚上溜了號……讓人鉆了空子……”

肖河趕緊接上, 頭垂得更低, “還有我……前面幾圈跑得太屎,圈速拉胯, 害得隊長你最後扛大雷……”

“不不不,主要責任在我, 是我……”

倆人你一言我一語的, 語無倫次地搶著認錯,嘰嘰喳喳地吵得謝卓寧腦瓜子疼。

“行了,都打住。”他終於開口, “吵吵什麽,頭疼。”

賀征肖河立馬噤了聲,大氣不敢喘。

謝卓寧下巴一擡,目光掃過眼前兩個蔫頭耷腦的家夥,一個個汗津津的小臉,頓了一下,說道:“明兒起進山集訓。下次,給我把場子贏回來,聽到沒?”

“明白!老大!”兩個臭小子幾乎是喊出來的,一個個咧著大嘴巴,臉上總算有了點活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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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歲眠一直安靜地站在後面,嘴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看著謝卓寧擡腳不輕不重地踹了下賀征的屁股,又勒了下肖河的脖子,幾個人重新鬧騰成一團。

霍然不知何時走到的她身邊,抱著胳膊,和她並排站在一起,目光同樣落在那個鬧哄哄的圈子裏,臉上浮起一絲感慨的笑。

“這麽多年了,還是只有你有這個本事勸得了他。”

許歲眠沒應聲,只是唇邊的笑意又深了些許,目光溫柔地落回了那個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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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很快恢覆了往日緊張的運轉。

轉天天不亮,謝卓寧就帶著車隊一頭紮進深山老林裏,為下一場大賽淬火。

許歲眠短暫的假期也結束了,繼續回到了報社格子間敲鍵盤。

時間一晃,兩個人又大半個月沒見面了。

……

這幾天,許歲眠坐在辦公桌前,神思總有些飄忽。

她那篇報道交上去也快一個月了,可就像石沈大海一般,再也沒了音信。

有時實在坐不住了,她便會跑到總編辦公室詢問情況。

可每次,鄭國棟那張圓滑事故的臉都會假惺惺地迎上來——

“小許啊,再等等再等等,有些事兒急不得。”

許歲眠:“……”

她心裏頭總覺得怪怪的,可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

這一天,許歲眠照常在工位前工作,溫言的電話就火急火燎地打了過來,聲音聽起來特別急:

“不好了歲歲姐!出事了!壯壯出事了!”

許歲眠心猛地一沈,幾乎是沖出報社。

……

病房裏一片空寂。

病床收拾的整整齊齊,但上面,所有個人物品都已經不在了。

房間清清冷冷,只有消毒水的味道。

“電話打不通,人也不知道去哪了!”溫言急得直跺腳,一旁的小護士同樣一臉茫然,“昨天就沒人了,誰也沒留意啥時候辦的出院……”

“馬上就要做最後一次手術了,這節骨眼上,怎麽可能出院?!”溫言都要急死了,也就在這時,另一個晴天霹靂同時砸了下來。

就在前兩天,壯壯的專項救助金,毫無預兆地被院方給掐斷了。

更絕的是,溫言托了多少關系才請動的那位頂尖主刀,偏巧就在這關口,被一紙調令派去了外地“緊急出差”。

一種不祥預感湧上心頭,許歲眠立刻帶著溫言來到李家面館。

倆人一路心如擂鼓,李氏夫婦電話始終關機。

到了地方,眼前景象讓她們渾身冰涼,懸著的心終於死了。

一夜之間,整座面館已全部化作瓦礫,斷壁殘垣裏,只有一只臟兮兮的塑料小青蛙,孤零零地躺在廢墟上。

“怎、怎麽回事啊歲歲姐?”溫言驚呆了,兩只眼睛腫的像核桃,楞楞看著許歲眠。

這個從小到大,在她心裏似乎都無所不能的女人,此刻卻頹然垂下雙手,蹲在殘垣斷瓦裏,頹廢地捂住了腦袋。

就在這時,溫言的手機響起。

“院長?他找我幹什麽?”溫言狐疑地接起,下一秒,整個人卻如雷擊般怔住。

她放下手機,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向許歲眠:“歲、歲歲姐,我被停職了……”

馬路對面,一輛黑色奧迪A8的車窗無聲降下半截。

莫非隔著玻璃,目光望向灰突突的瓦礫堆上,那個不停抹淚的女孩。

他眉頭緊鎖,強忍著想要推門下車的沖動,最終只是煩躁地縮回了手。

心裏像被什麽狠狠堵著,憋的他喘不過氣來。

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明明把壯壯住院和救助金的事瞞的死死的,半點風聲沒透給小叔。

可眼前這一連串的雷霆手段……如此效率,如此精準,除了他那位位高權重的小叔,還有誰能有這種翻雲覆雨的手筆?

可問題在於,真不是他洩露的!

他原本打算等壯壯手術成功,塵埃落定後,再向所有人坦白。

坦白當初醫院肯收治壯壯,肯啟動救助金,是莫家在暗中施的壓。

坦白他想用這份“雪中送炭”的恩情,來軟化□□夫婦,換取他們在拆遷項目上簽字。

他想用恩情換合作。

他的盤算是水到渠成。

可現在……人沒了,房也拆了,這局面怎麽看都像是被人精心設了個局,快準狠地打在了七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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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歲眠回到了報社。

她不知道該怎麽和總編匯報這個情況,手沈重地擡起,卻怎麽也無法敲下去。

站在總編室厚重的實木門外,她不停深呼吸,做心理準備。

裏面隱約有聲音傳出,斷斷續續不是很清楚。

“這次多虧了貴社,計劃才能這麽順利進行,我這次,就是專門來感謝您的!對了,還要特別感謝貴社那位能力出眾的女記者……”

“要不是她深挖緊跟,又曉之以情的,咱們還真沒那麽容易捏準了那家人的軟肋……”

門開了,一個穿著剪裁精良黑色西裝的男人側身而出,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鄭國棟正在辦公桌後悠閑飲茶,見她闖進來,眉頭都沒動一下,仿佛早有預料:“哦,小許啊,你來的正好,告訴你個好消息,李氏面館已經同意拆遷了,你也算是立了大功,以後這個選題就不用再跟了。”

“同意?”許歲眠震驚地反問,“李家還在討說法,怎麽可能同意?”

“呵呵,”鄭國棟放下茶杯,笑得意味深長,“過程不重要,結果才重要。既然拆了,你那篇,嗯,火藥味十足的報道,也就沒必要發了。”

他拿起桌上厚厚一沓打印稿,隨意地推到她面前,“不過你這段工作確實辛苦,社裏正考慮給你升職呢。”

“行了,沒什麽事兒你就出去吧。”

許歲眠渾渾噩噩地退出來,腦子裏一片混亂。

巨大的荒謬感讓她幾乎無法思考。

電光火石間,剛才那個西裝男人的話在她腦海裏快速閃過。

與此同時那個男人的側臉在她腦海裏也逐漸清晰。

想起來了,在李氏面館,她見過他,他就是開發商的人!

一瞬間好像所有事情都串聯了起來,許歲眠就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脈,可隨之而來卻是滅頂的寒意。

她握緊拳頭,猛地轉身,再次推開了總編室的門。

“又怎麽了?”鄭國棟這次有些不耐煩了。

許歲眠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他。

鄭國棟被她盯得發毛,擺擺手:“行行行,我知道你想什麽。這樣吧,你那報道,回去刪刪減減,能見光的部分,我給你安排個副版頭條,名字照掛。也算對得起你這段時間的辛苦,這樣總可以了吧?”

“目的都達到了,還發它做什麽?”許歲眠冷笑一聲,質問他,“醫院那邊,是開發商叫停的吧?你把我收集到的信息,壯壯的病情、手術關鍵期、救助金來源……都透露給了開發商!所以他們才能掐準最後一次手術的關鍵點,停了錢,調走醫生,用孩子的命威脅李家搬走!是不是?!”

鄭國棟臉色微變,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強作鎮定地:“手術信息、救助金公示,官網都能查,怎麽就一定是我洩漏的?小許,你太陰謀論了,這可不是一個記者該有的職業素養。”

許歲眠不再回他,只冷笑著,眼神死死釘著他,像是要把他釘穿。

“好好好,就算是我,那又如何呢?”鄭國棟索性攤牌,臉上甚至露出一絲嘲弄,“說起來,還得感謝你。要不是你‘古道熱腸’,非跑去給那孩子聯系醫院,說服□□同意手術……開發商那邊,還真找不到這麽精準的切入點下手呢。”

“然後呢?!”許歲眠氣得渾身發抖,雙手啪地拍在紅木桌面上,“既然李家都被逼著同意拆遷了,為什麽還要把人趕走?!壯壯馬上就要手術!那是救命的最後一次!你們這是在謀殺!是殺人!”

“至於他們一家去哪兒了,那是他們自己的事兒。”鄭國棟不為所動,慢條斯理地說,“搞不好人家收了天價補償款,不想聲張,偷偷摸摸走了呢?你這孩子,什麽都沒搞清楚就亂扣帽子,做記者,最忌諱的就是感情用事。”

“不可能!”許歲眠的眼淚幾乎在眼睛裏打著轉兒,“□□不可能拿著錢不顧壯壯死活!除非……他是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或者……”

或者,是誤會了她和開發商是一夥的,徹底寒了心,所以才沒有通知她,悄悄離開了醫院。

她最無法接受的就是這個結果,聲音哽咽,再也說不下去。

“你看,你自己也推導出關鍵了嘛。”

鄭國棟整個人陷進身後的寬大皮椅裏,手指敲著扶手,拿腔拿調地說:“歲眠啊,城市發展是盤大棋。要顧全大局往前推,為了更廣大的公共利益,有時候局部的犧牲呢,是發展必須付出的代價!你得換個角度看——”

他微微前傾,故意作出一副老師的姿態,用教導的語氣對她說:“你看,你深入一線的挖掘和報道,正好幫大家解決了發展過程中的痛點難點!你這不是也成了咱們城市更新這場大戰役裏的參與者了?這份‘貢獻’,值得肯定!”

許歲眠的眼淚在眼眶邊緣劇烈地顫動,仿佛下一秒就要決堤。

她死死盯著鄭國棟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那張在權力滋養下已經變得模糊的,利欲熏心的,骯臟的臉。

忽然,許歲眠的嘴角向上扯了一下,“總編,您說得對。”

她緩緩後退,聲音卻異常平靜,“這盤棋的規則,我算是看明白了。但這棋子當的太臟,我幹不了。”

她起擡手,猛地扯下掛在胸前的記者證,看也不看,直接摔在光潔的大理石臺面上。

“我要辭職。”

“胡鬧!你以為先鋒報是你家開的?想走就走?”鄭國棟的臉色微微沈了下來,意有所指道,“你家裏的那點事,真當我一點不知道嗎?離開先鋒報,哪家正經單位還會收留你?”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枚棱角被磨的有些發舊的藍色工牌,施舍似的重新扔回許歲眠身上。

“行了,多大人了,還耍小孩子脾氣。給你幾天假,回去好好冷靜冷靜,想通了,回來去體育組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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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歲眠失魂落魄地從報社走出來。

午後的陽光灑在她身上,可她卻覺得手腳冰涼,連心都是涼的。

那個曾經閃閃發光的,象征著她的理想與夢想的,她無比珍惜的記者證,此刻被她沈進了包底。

再也不想多看一眼。

她第一次覺得,曾經以為的那支可以寫出所有真相的筆,那份可以作為喉舌的擔當,在某種巨大的無形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可笑。

許歲眠心裏突然就空了一塊。

她特別地難過。

不是憤怒。

是那種淡淡的,無能為力的悲傷。

是那種抽幹了力氣的疲憊。

不想回家,所以就去喝酒。

雲頂包廂裏,許歲眠悶頭灌酒,一杯又一杯。

整個人窩在寬大的絲絨沙發裏,頭埋在膝彎,肩膀止不住顫抖。

薛曉京豁出去了陪她瘋,倆人的腳邊歪七扭八躺了一堆空瓶子。

“操他媽的!”她猛地一拍桌子,眼裏蹭蹭冒火,“這世界都他媽一幫傻逼!欠收拾的玩意兒!”

許歲眠被她的聲音拉回一絲神智,眼神依舊沒什麽焦點,只是下意識地跟著點頭,聲音含糊:“對……都是傻逼……”

何家瑞盤腿坐在地毯上,背靠著身後的檀木茶幾,一手還虛虛按著個快倒的酒瓶,看著眼前這兩位姑奶奶直嘆氣。

“二位祖宗,悠著點兒成嗎?再喝下去,我這小命都得搭這兒伺候你們醒酒。”

薛曉京聞言,醉眼朦朧地斜過來,手指晃晃悠悠地虛點著何家瑞:“男人……閉嘴!哼……男人……也、都是傻逼!”

她打了個酒嗝,身子向前晃了晃,不依不饒地盯著他,“你說!你說啊,男人是不是都傻逼?!”

何家瑞被她看得沒轍,嘴角扯出一個無奈又縱容的笑,連聲應和:“是是是,姑奶奶您說得對,男人都是傻逼,行了吧?”

許歲眠在沙發角落裏動了動。

像是從混沌的意識裏揪住了點什麽小差錯,聲音艱難細弱地開口糾正:“謝……謝卓寧……除外……”

何家瑞撲哧一聲樂了,心裏突然就有點羨慕卓哥。

他舉起手來,“好好好,卓哥除外,卓哥是神仙,行了吧姑奶奶們?”

“不好!”薛曉京突然又一拍桌子,她這會兒腦子已經是一團漿糊,聽到“男人傻逼”的話題,條件反射般恨恨地補充:“楊知非!楊知非!大傻逼!王八蛋!”

說著酒勁兒徹底上來了,身子一軟就往何家瑞那邊倒。

何家瑞張開手臂,本能地抱住了她。

溫軟的身體,帶著滾燙的溫度,輕輕滑進了他懷裏。

薛曉京臉蛋似火燒,紅唇瀲灩,毫無知覺地靠著了他胸口。

嘴裏還毫無意識嘟囔:“楊知非……傻逼……傻逼……”說著不停用手錘打著何家瑞的胸口。

何家瑞扯了扯嘴角,低頭看了看她濕漉漉的睫毛,冒著汗珠的小巧精致的鼻尖,還有那比許歲眠還紅的臉蛋。

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隨後他小心地,有界限感的,把懷裏滾燙的人外在推開了一點。

扶住她的肩膀,把她重新挪回沙發深處,枕好靠墊。

何家瑞無聲嘆氣,目光掃過沙發上兩個醉鬼。

哎,都是大佛,誰也惹不起。

他摸出手機,起身來到角落,從通訊錄裏依次找到兩個號碼撥了過去。

不到半小時,門“砰”一聲被踹開。

楊知非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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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啦。下集預告:明天薛楊寧歲一半一半,後天薛楊單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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