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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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酒順著溫子謙精心打理的發型往下滴落,在他昂貴的定制西裝上洇開一片暗紅。整個宴會廳瞬間安靜,甚至能聽見酒液滴落在地毯上的聲音。

“你!”溫子謙怒不可遏,胡亂地抹了把臉,猛地擡手就要扇向景非昨。

“啪!”

清脆的耳光聲回蕩在大廳裏。所有人都楞住了。

景非昨緩緩收回手,看著溫子謙臉上迅速浮現的掌印,慢條斯理地甩了甩手腕。

“這一巴掌,是替你堂姐教訓你。”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溫子謙完全呆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個花瓶在眾目睽睽下扇了耳光。

“你們還楞著幹什麽?!”他歇斯底裏地朝侍者吼道,“把這個瘋女人給我扔出去!”

沒有人敢動。

景非昨輕巧地後退半步,遠離這個發了瘋的男人。她從托盤上又拿起一杯香檳,指尖輕輕敲擊杯壁:“怎麽?連這點玩笑都開不起?”

“賤人!”溫子謙沖上前,就要親自動手,“你以為攀上我姐就——”

“子謙。”一道溫和的男聲突然插入,一個看著三十來歲的高大男人走來,輕輕按住溫子謙的手臂,“別失了身份。”

他轉向景非昨,露出一個自以為紳士的微笑。

“你好,我是李氏集團的李木。子謙今天晚上喝多了,可能對你有所冒犯,但你也動手打了人。我們這次可以不計較,不需要你賠禮道歉,希望你能夠適可而止。”他一言難盡地看著景非昨的穿著,“不過,溫瑾可能沒有告訴你,溫氏宴會對來賓的著裝確實有要求,如果還有下一次的話,你可以借舍妹幾件不需要的禮裙……”

“我不需要賠禮道歉,但你們需要對我說謝謝。”景非昨按捺住把手上這杯酒也潑給這油膩男人的欲望,“還有,不論我穿什麽,溫瑾都沒有意見,更輪不到你們。”

李木忽然笑了。

“是嗎。”他扯了扯自己的領帶,“你知道為什麽溫瑾今晚的領帶是藏藍色的嗎?真巧,和我今天是一個色系呢。”

宴會廳裏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眾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

“說起來,”某個地中海突然插話,“去年李總在慈善晚宴上拍下的那套紅寶石首飾,聽說最後是送給溫董了?”

“談不上送,畢竟我的就是溫瑾的。”他狀似無意地露出手腕上的名貴手表,“就像這手表,我都說了不用給我,溫瑾還是硬給了。”

“景小姐別誤會,”李木輕笑,“我和溫瑾只是世交,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比一般人都要好。”

景非昨:“……”

她真的沒有誤會。

溫子謙似乎是找到了靠山,終於找回狀態,陰陽怪氣道:“堂姐最近口味是挺特別的。不過藝術家嘛……”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景非昨的手腕,“至少省錢,不用買首飾,幾顆木珠子就能打發了。”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哄笑。

沒等景非昨回應,李木又開口:“景小姐,聽說你的有個新畫展下周開幕?國家藝術協會的評審團剛好那天要來考察。”

景非昨終於正經地看了他一眼。

她知道這個評審,級別談不上重大,但也並非無足輕重,的確關系到她能否獲得國內年展的參展資格。

雖然這個年展對她來說也只是錦上添花。

“啊,我忘了說。”李木觀察著景非昨的表情,忍不住得意地笑,“家父剛好是協會榮譽主席,想選出一些優秀青年畫家參展。可能景小姐不一定有資格,不過如果是看在溫瑾的面子上……”

景非昨面無表情地打斷:“不需要。”

“真是硬氣。”溫子謙的那個老鼠跟班湊過來,西裝口袋裏插著的鋼筆突然“不小心”掉在景非昨腳邊。

他笑嘻嘻,做了個請的手勢,“勞駕幫我撿一下筆?”

景非昨看著跌落的筆,突然想到了什麽,低低笑了一聲,竟然真的彎下了腰。

而在彎腰的瞬間,跟班突然擡腳踩住她的西裝下擺,“刺啦”一聲,高級定制面料裂開一道口子。

“哎呀!”他誇張地後退,“你這衣服質量不太行啊?”

滿堂嘩然中,溫子謙突然拍手。

“各位!既然景小姐這麽喜歡西裝……”他使了個眼色,有人立即端來一個托盤,上面擺著件侍應生的馬甲,“不如換這個?可能還更符合你的身份。”

他繼續補充:“或者我的司機可以送你去買件新的?他常去的那家店打折季應該還沒結束。”

景非昨終於皺起了眉頭。她知道對方意在刁難,但她沒想到會是以這樣下作的手段。

她看著撕裂的西裝下擺,想到這是溫瑾帶著自己去定做的第一套西裝,心底有些遺憾。

但她沒有表露出更多的情緒,而是放下香檳杯,拿起那支鋼筆,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向墻邊的巨幅山水畫。

溫子謙厲聲喝道:“你幹什麽?”

景非昨頭也不回,筆尖懸在畫作上方:“聽說這幅吳永的真跡值兩千多萬?”

“住手!”溫子謙臉色大變,“那是溫氏的收藏!”

景非昨“呵”的一聲:“收藏這幅畫的人眼光可真夠低的。”

她一進門就看到了這幅畫,一眼認出了畫的作者來自於誰——那個吃了早入行的時代福利的吳永。這人仗著自己有幾分名氣就到處彰顯“男人氣概”,揭發他猥褻行為的人一批又一批,但吳永最後甚至還有神氣對Luna的作品指指點點。

當然,也吃了死得早的福利,遺留的畫作價格一幅比一幅高,卻徒有其表。

如果這幅畫是溫瑾的收藏,那她真的要給她好好上一節藝術鑒賞課。

景非昨拿著筆的姿勢像拿著槍,思索間,這把槍已經在畫紙一個顯眼的地方射出了巨大的彈孔。

景非昨看著那一大塊墨跡,很滿意地點點頭:“現在它應該只值兩千塊了。”

整個宴會廳瞬間炸開了鍋。

“瘋子!”

“保安!快攔住她!”

“溫董知道會殺了她的!”

景非昨轉身面對騷動的人群,鋼筆在她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弧度,她看向面如土色的溫子謙。

“現在,想要賭賭看溫瑾知道以後是先殺我……”她把鋼筆尖對準帶頭沖上來的溫子謙和李木,“還是先處理那些,趁她不在就醜態畢露的人?”

鋼筆尖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兩人的臉色瞬間煞白,本能地後退了半步。

“你……你敢!”溫子謙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卻不敢上前半步。

景非昨捏著鋼筆,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要試試看嗎?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一道冷冽的女聲從門口傳來:“看來我錯過了一場好戲。”

所有人齊刷刷回頭。

溫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那裏,黑色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肩上,露出了裏面的白襯衫,衣角塞進了褲子,顯得本來就高挑的她腿長更長,帶著松弛的強硬氣勢。

她的目光冷冷掃過滿身紅酒的溫子謙。落在手持鋼筆的景非昨身上時,瞬間變得又變得心疼。

註意到溫瑾神態變化的所有人心都涼了半截。

溫瑾的笑容比眾人的心還要冰涼,她看向溫子謙:“我在回來的路上,就聽人說你把宴會辦成了話劇展?”

溫子謙的臉色瞬間慘白,聲音發抖:“姐、姐姐,是這個瘋子先——”

溫瑾打斷他:“你叫誰瘋子?”

許是溫瑾的氣場太過強大,溫子謙支支吾吾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他掐著大腿,指甲深深地陷進褲子,頭發上的紅酒漬看起來粘膩又狼狽。

溫瑾最後似乎是連看一眼都嫌煩,沒再等他應聲,徑直從他身邊走過。

她停在景非昨面前,目光落在她被撕裂的西裝下擺上,聲音幾乎是從嘴裏碾出來:“誰幹的?”

音量不大不小,三個字而已,卻讓在場所有人寒毛直豎。

老鼠跟班腿一軟,差點跪下去:“溫、溫董,這是個誤會——”

溫瑾擡手,身後的助理立刻識趣地遞上一份文件。

“楊氏建材上季度偷稅漏稅的審計報告。”她隨手將文件扔在老鼠跟班面前,“稅務局應該會很感興趣。”

老鼠跟班面如死灰,才想說些什麽來挽回,又聽見溫瑾冷漠的聲音:“我現在不想聽你說廢話,再多說一個字,這份報告送上稅務局的時間就再早一個小時。”

跟班頓時噤聲,臉憋得像豬頭。

溫瑾又看向李木。

李木強撐著他的紳士優雅,勉強笑道:“溫瑾,這件事其實——”

“李大少。”溫瑾打斷她,唇角勾起一抹沒有溫度的笑,“國家藝術協會明天會收到一封匿名舉報信,關於你父親受賄操控評審。真巧,說不定還會附上完整得令人驚訝的證據鏈。”

李木徹底失去了表情管理:“溫瑾,你不可以……”

“李氏和溫氏的所有合作都終止。”溫瑾擡手,動作簡單,效果卻堪比把槍指在李木頭上一般,讓後者霎時失去了所有語言能力,“別再打著溫氏的旗號招攬生意,李氏的份量到底有多少,還有你對溫氏的癡心妄想到底有多荒謬,大家心知肚明。”

李木抖得甚至拿不穩手上的香檳杯,“啪”一聲,玻璃杯掉在地上,像一聲小小的被處決的槍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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