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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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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懼

最後,溫瑾的目光終於回到溫子謙身上。

溫子謙額頭上滲出冷汗:“姐姐,我——”

“你名下那家子公司過幾天會完成股權轉讓。”溫瑾慢條斯理地說,她撿起地上的侍應生馬甲扔過去,“國外的礦場缺個監工,明天九點會有人接你去機場,穿這個去。”

溫子謙的嘴唇發抖,眼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你要流放我?就為了這個女人?!”

“就為了她。”溫瑾環視全場,眼神淩厲如刀,“還有誰有意見?”

全場噤聲。

溫子謙此時氣焰全消,在意識到溫瑾並非說笑後,他腿一軟,跪坐下來,扒著溫瑾的腿,竟哭出聲來哀求:“姐姐……”

景非昨見到溫子謙這幅樣子,倒覺得十分好笑。

她歪了歪頭,故意親昵地挽著溫瑾的手,對著癱坐在地上的人,聲音甜得像浸了蜜:“小弟弟,現在她是我的姐姐,你問問她,是更喜歡我這個有品位的妹妹,還是更喜歡你這個沒腦子的堂弟呢?”

溫子謙涕泗橫流。

溫瑾的嘴角則控制不住地上揚。

她轉向景非昨,冷峻的眉眼突然柔和下來。她伸手,輕輕撫過景非昨被撕裂的衣角:“疼嗎?”

景非昨笑:“衣服疼還是我疼?”

“都疼。”溫瑾替她回答,語氣有些低落,仿佛剛剛那個大開殺戒的人不是她,“這是我們一起去定制的衣服……”

一件衣服讓她心疼得像自己被撕開了。

溫瑾嘆息一聲,替景非昨脫下已經臟爛了的衣服,拿下自己的西裝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溫氏的宴會,從來沒有規定女性的著裝。如果有人覺得必須要求女性穿什麽衣服出席活動,那麽和溫氏的合作,可以到此為止了。”

“現在,”她環視全場,聲音不輕不重,“還有什麽需要處理的嗎?”

眾人幾乎都嚇呆了,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寂靜之中,突然一個女人站出來,指了指角落裏早已瑟瑟發抖的啤酒肚:“他潑了景小姐紅酒。”

溫瑾有些意外地挑眉,看向女人:“你是?”

女人露出一個緊張又勉強的笑,報出了自己的名字和身份,是溫氏一個子公司的項目經理。

溫瑾問景非昨:“是他嗎?”

景非昨點頭。

溫瑾仔細看了看啤酒肚的臉,倒是認出了對方是誰,和女人在同一個公司,是個不大不小的總經理。

她笑了,對女人道:“明天,你頂上他的職位。”

她有些隨意地宣布完,沒再管女人的驚喜和啤酒肚的面如土色,而是從口袋裏抽出一張黑卡,兩指夾著遞給景非昨:“今天你的精神損失,我來賠你。”

景非昨接過卡,在指尖轉了轉,忽然輕笑出聲:“溫總真大方。”

溫瑾的西裝外套對於景非昨來說有些大,她伸手替她攏了攏領口,道:“我的就是你的。”

這句話像一滴冷水濺進油鍋,激起全場嘩然。

又有人提醒:“溫董,墻上的那幅收藏畫……”

溫瑾疑惑:“怎麽了?”

景非昨踮起腳湊到她耳朵旁:“說是你們溫氏的收藏,價值兩千萬,不過我看不順眼,被我毀掉了。”

景非昨說話的氣息通過耳朵鉆進她的五臟六腑裏,溫瑾被挑逗得心癢難耐,只一揮手:“溫子謙他伯鼠目寸光的收藏品罷了,那這幅畫就送給溫子謙當出國的禮物吧。”

安排好一切,溫瑾滿意地點頭,伸手攬住景非昨的腰。

“走吧,寶貝。”她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回家我親自幫你量尺寸,再做套新的。”

景非昨沒動,只是抱怨:“溫瑾,參加你的年會好累啊。”

溫瑾失笑,聽懂了她話裏的意思,一把將她打橫抱起。

明明是景非昨自己暗示的溫瑾,可這會兒真在人家懷裏了,耳尖又開始不自然地發燙。

溫瑾倒是恨不得把這個場景記錄在她的自傳裏,流芳百世。

如果她要出自傳的話。

溫瑾輕輕地收了一下手臂,讓景非昨靠得更舒服,同時還不忘撂下最後的警告:“諸位看了場好戲,還想繼續吃喝也都請便,但希望內容不要隨意外傳,否則……”

她笑了一聲,沒繼續往下說。

宴會廳的大門在她們身後重重關上,震落一室死寂。

……

回程的車上,景非昨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城市的光影掠過她的臉,忽明忽暗,她側頭,從玻璃反射裏看見自己上揚的嘴角。

自己居然在笑。

這個認知讓她怔了怔。

溫瑾坐在她身邊,正在替她把那件破爛的外套一點點折好。車內燈光很暗,只有車外的光線映著她的側臉,她低著頭,看起來專註而平靜,仿佛剛才在宴會廳裏輕易讓全場靜默的人不是她。

車轉過一個彎,路燈比剛剛那一段路亮堂不少。景非昨這才註意到自己襯衫衣角上也沾上了汙漬。紅酒已經幹了,留下一塊暗紅色的汙漬,皺巴巴地黏在昂貴的面料上。

溫瑾突然出聲:“冷嗎?”

景非昨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在無意識地摩挲著手臂。她放下手,搖了搖頭:“溫總今天很帥。”

“對不起。”溫瑾的聲音沈沈的,“其實溫子謙早就開始不收斂他的野心了,我只是沒想到他竟然……”

“沒腦子到這個地步。”景非昨接話,“倒是白費了個好出身。”

溫瑾認真:“讓你受委屈了。”

“其實沒有受什麽委屈。”景非昨靠在車窗的玻璃上,遠離了宴會廳裏的鬧劇後,此刻她的心情也平靜下來,“那些人沒占到我什麽便宜,而且最後托你的福,還能看欺負我的人認錯,多有意思。”

車裏安靜了片刻。

景非昨覺得自己有些矛盾又可笑,剛剛分明還在享受溫瑾替她報覆的快感,甚至還和她配合著表演,現在卻又在對此後知後覺地感到驚懼。

但她還是繼續開口:“你其實不必這樣。”

溫瑾轉過臉:“你不喜歡?”

“喜歡,但我在想……”她停頓了一下,“如果有一天你膩了,這些人會怎麽對我?”

溫瑾沈默了很久,像是在絞盡腦汁打消她的疑慮。

可她最後也只能說:“不會有那一天。”

這句話說得太輕巧,景非昨突然很想笑。她看向窗外掠過的奢侈品廣告牌,模特頸間的藍寶石項鏈在聚光燈下璀璨奪目。

“上個月,這個品牌推銷的‘永恒經典’可不是這條項鏈。”她指了指,“猜猜看這次的新品可以撐上多久?”

溫瑾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她的掌心很燙,幾乎要灼傷景非昨的皮膚:“寶貝,相信我。”

景非昨低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手。

溫瑾的手指修長有力,骨節分明,是一雙掌控一切的手。而現在,這雙手正溫柔地圈著她的手腕,像對待一件易碎的陶瓷。

多可笑啊。最危險的,偏偏看起來最溫柔。

“我信啊。”景非昨擡起頭,對溫瑾露出一個完美的笑容,“只是隨便說說。”

溫瑾凝視著她,目光深得讓人發慌。最終,她松開手,靠回座椅:“睡會兒吧,快到家了。”

景非昨點點頭,閉上眼睛。

黑暗中,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又急又重,像被困在籠子裏的鳥在使勁掙脫。

恐懼的感覺從未如此清晰。

不是恐懼溫瑾會膩,而是害怕自己會上癮和淪陷。

上癮這種被人捧在掌心的感覺,淪陷這種被人永遠愛著的錯覺,而且那個人,掌管著至高無上的權力,以至於自己對對方的“膩味”將毫無還手之力。

車緩緩停下。景非昨睜開眼,發現溫瑾正看著她,目光深沈難辨。

“到了。”溫瑾說。

景非昨打開車門,衣角上的紅酒漬在燈光下愈發清楚,甚至刺眼,像一道警告的標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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