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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到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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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到渠成

兩人也不急,一邊逗孩子,一邊漫不經心的等著。

直到老婆婆急匆匆的跑過來……

“哎呦!這下可壞事了……”

“怎麽了,婆婆?”許晗攙扶住跑的氣喘籲籲的老人,問。

“前面起了大風沙!沙塵暴來了!”老婆婆著急的拍著大腿。

許晗跟鐘婧對視一眼,不約而同:“那挖渠的人有危險嗎?”

“應該暫時是沒有的,不然就是連人帶車,一塊兒緊急撤離了!不過你們應該是暫時回不去了……”

老婆婆這樣說著,臉上露出擔憂的神情。

“人沒事就行,我們在這裏也是一樣的。”許晗肘了鐘婧一下,小聲道:“就算真的沒有地方睡,我們幹脆熬一個晚上算了……畢竟以前通宵幾天那種事也沒少幹。”

“有道理。”鐘婧點點頭。

可惜她們想的還是太簡單了,這兒的困難遠遠不止沒地方住這麽簡單。

今天的志願者只送來了水果,可水果再香甜,也填不飽肚子……這兒剩餘的糧食也不多了。

天色黑的格外早,因為惡劣的環境,天上一顆星星也看不到。

鐘婧靠在帳篷門口的木頭柱子上,看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麽。

忽然——

“wu——”

呼嘯聲劃破高空,幾道慘白的燈光刺破黑幔,也帶起一群人的呼喊。

鐘婧不解的往有亮光的地方看去,腳下卻懶得挪動一步。

她總是這樣,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裏過分安靜,明明擁有可以獲得所有人喜愛的本事,卻喜歡什麽都置身事外,圖個輕松自在。

在弗羅斯塔維克的醫生說,這是因為她缺少積極向上的心態,以至於對周遭的一切都不太提的起興趣。

“不,我心態好著呢……我就是懶了點,懶得動而已。”鐘婧當時是這樣回答的。

即使到現在,她依舊堅持自己是個“懶人”。

“就算是奧特曼來了,我都不會多走一步路的。”鐘婧笑笑。

不過……

這句話說了沒超過十分鐘,打臉劇情就震撼上演了。

“靠著木頭沈思的小姐,0405號志願者邀請您和大夥共進晚餐。”

低沈的嗓音在後方響起,黑漆漆的過道中,鐘婧看不清那人的面容,但僅僅憑借這個身形,她就能一眼認出這個男人——

裴書。

“……”

這次的日常有點兒太過於精彩,以至於鐘婧忙活了半天,幾乎忘了還有裴書這麽一回事……

果真,勞動使人忘記情傷。

“咳……你怎麽到這兒來了?”鐘婧問完才想起來,風歧好像是說過裴書不知道要從哪兒回來,且剛好是今天的飛機……

尼瑪,合著一下飛機跑這兒當志願者來了。

裴書沒有在意這句有點兒奇怪的話,而是反問:“那你呢?你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鐘婧剛要說話,話到嘴邊卻卡了一下。

這問題這怎麽問的這麽奇怪呢?好像裴書早就認識她一樣……

“我為什麽不能出現在這裏?”她說。

對面的人影默了默,過了一會兒,才笑道:“看這位小姐的裝扮,不像是本地人。而願意到這裏來的女志願者,很少。”

“……行。”鐘婧啞口無言。

裴書就站在那兒等著她,順便說了下她的那些乖學生也在等著老師用餐,鐘婧才嘆了口氣,離開木頭樁子往前面亮燈的地方走。

經過裴書的時候,她微微頓了一下,似是想扭頭看看那人的臉,可最終卻什麽都沒有做。

帳篷內不知何時架起了一口大鍋,鍋裏是新鮮的皮蛋瘦肉粥,鍋旁是切好的牛肉條,另外還有一排排擺的整整齊齊的小甜品在桌子上。

老婆婆領著一眾孩子,等鐘婧跟裴書一過來,就把兩人圍住,簇擁著坐過去一塊兒用餐。

“哥哥,這個小蛋糕是你自己做的嗎?”蹦蹦拿起一塊潔白的小蛋糕問。

“嗯。”裴書淡淡的應了一聲。

崇拜大概是孩子的天性,蹦蹦高興的笑起來:“哥哥你好厲害呀!這個姐姐也很厲害……她的兔子畫的超級可愛,而且她還教我們畫人像!你可以叫她也教教你,這樣你就可以在蛋糕上畫畫,做出更漂亮的蛋糕!”

此話一出,其他孩子也跟著附和。

倒是當事人,只沈默著坐在椅子上吃飯。

鐘婧想起上一次在有畫板的教室教裴書畫畫的場景,同時也憶起了那個有些瘋狂的吻,心裏有點兒蔫蔫的。

裴書擡頭,看了她一眼,見她眼神沒什麽聚焦的盯著桌子一角發呆,笑道:“這個主意確實不錯,那以後就多多關照了,老師。”

鐘婧:“……”

怎麽兜來兜去,又變成這個人的老師了。

高中時候,就是因為成了裴書的“老師”,才生出後面那點兒越界的事。

她都快要對這個稱呼有陰影了。

不過小孩子們都一臉興奮的看著自己,鐘婧也不好掃他們的興,只能點點頭,微微一笑,勉強算搪塞過去了。

晚飯結束後,從遠處開回來一輛越野車,是前面挖渠工程的總負責人。

“這兒……到這兒,幾百公裏的長度,能有效緩解農田幹旱問題,為農業灌溉提供保障……好了,更專業的我也不多說什麽了,新渠本來今天就可以完工,只不過被沙塵耽誤了事兒……好在災情不算太大,我們重新估算了一下,大概滄漓江江水枯竭的那天,新渠可以完工!”總負責人指著地圖,看上去信心滿滿。

屋內擠滿了人,鐘婧在角落裏聽了一耳朵,只知道這是個好消息。至於其他的,專業的事就交給專業的人來做好了,自己還是偷個閑,出去透透氣好。

這麽想著,她利用身形優勢從門口擠了出去。

晃悠到一開始教蹦蹦他們畫畫的地方,鐘婧想看看地上的沙子畫有沒有被過路的人蹭掉。

“對!還有這裏……哥哥也好厲害啊!”

誰知剛走到門口,就聽見了蹦蹦的聲音。

鐘婧一楞,見那個白色帳篷的一角,在黑夜裏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鐘婧微微皺眉,掀開簾子走了進去,只見裏面的角落裏赫然蹲著倆個人——一大只帶著一小只,正是裴書跟蹦蹦……

“姐姐!姐姐也來了!”蹦蹦聞聲擡頭,見到來人後立馬推了推裴書。

裴書比蹦蹦還要早看到鐘婧,正舉著手電筒往自己臉上照,露出一個微笑。

鐘婧:“……”

你這樣很瘆人知道嗎?

沒給多餘的時間,蹦蹦就蹦起來扯住鐘婧的胳膊,強行給人拉倒了裴書旁邊。

“姐姐,哥哥也會畫人像,你看,他把你畫出來了!”

此話剛出,鐘婧已經順著手電筒的光線看過去了——

沙地上,她下午畫的小人旁邊,又多了一個垂著頭、雙手交疊的女人。

那是她自己。

“……你怎麽會的?”鐘婧差點兒啞言,把目光移到了裴書身上。

“照葫蘆畫瓢,我天賦異稟吧。”裴書拍拍身上的沙子站起來,關了手電,抱起蹦蹦往外走,語氣自然到再自然不過:“別在帳篷裏貓著了,去外面看看吧。”

鐘婧:“……”

到了外頭,蹦蹦爬著爬著,幹脆直接爬到了裴書肩頭。裴書也就著這個姿勢,讓他騎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伸出手臂扶穩了他。

“坐飛機了。”

“坐飛機嘍!”

一大一小一前一後,倆人說出同一句話。

鐘婧跟在後頭,看著裴書逗孩子的背影,覺得還怪稀奇的——畢竟以前沒見過這種場面。

裴書帶著孩子轉了一會兒,也回頭看她。

兩雙眸子在黑暗中閃爍,彼此看不清對方的神情。

半晌,鐘婧問:“你很喜歡小孩子嗎?”

無論是剛剛在飯桌上,還是現在和蹦蹦相處,裴書對這幫孩子的關心和呵護都是實打實的。

鐘婧從他的笑容上清晰的看見了他的情緒——這是一種愛,但又是和她不一樣的愛。

裴書愛這些孩子,愛的大大方方,坦坦蕩蕩。她也愛這些孩子,但或許愛的更加小心翼翼。

大概是因為,梅愛香曾經愛鐘婧的方式,就比較奇怪,以至於當事人覺得自己的親人時好時壞……但鐘婧無法、也從未質疑母親有一刻真正不愛自己。

而她長大後害怕自己也變成梅愛香這樣。

所以,就算是愛,她也沒有以後要自己生一個孩子的打算。

人類幼崽本就是需要呵護的一類,在愛裏長大的孩子和在自卑裏長大的孩子,自然是天差地別的。

鐘婧想,她這樣情緒無常、心緒不寧的人,沒有這個把握能保自己的孩子無憂無慮,不如就不要逞強,順便放過自己,別讓自己以後也活在愧疚中。

而裴書這樣傳統有愛的家庭……不是鐘婧自己瞎想,那一輩的家長都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後成家立業,也能生個孩子來傳宗接代。

更別提裴書還是裴家的獨生子。

這邊鐘婧還在胡思亂想,那邊裴書已經放下蹦蹦往這邊走了。

她楞神著,就聽見他笑了一聲:“更喜歡大孩子。”

“哪有大孩子?”鐘婧懵了一下。

“不穿外套的這個。”

裴書脫下自己的外套,不由分說的,一秒裹在了鐘婧身上。

鐘婧:“……”

夜風拂動發絲,眼神藏掖念思。

裴書啊,這個人看上去正正經經,卻每次都能說出一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

怎麽能讓人不喜歡?

半晌,幾乎是破罐子破摔的,鐘婧悶聲拉進衣服:“我還是冷。”

於是,廣袤沙地,無邊夜空,旁邊還有個蹦蹦,裴書就這樣從身後環住了鐘婧。

又一次,水到渠成。

“0405號志願者,你真是敬業。”

“嗯,樂意為您效勞。”

兩個人倚了好久,久到老婆婆過來尋蹦蹦,才猛地分開。

老婆婆給蹦蹦帶走睡覺了,而裴書也帶著鐘婧去了專屬的越野車裏。

不知為什麽,每次只要裴書在身邊,鐘婧的困意總是來的很快,甚至連褪黑素都省了。

為了讓自己清醒,她舉起手臂,想了想,就要咬自己。

“怎麽……沒感覺……”

一口下去,眼神已經不聚焦,迷迷糊糊見裴書皺了下眉頭,從她面前移開手臂。

鐘婧這才後知後覺,自己的雙手舉到一半就被按住了,而剛剛咬的那只手臂,是另一個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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