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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枯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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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水枯竭

第二天醒來,鐘婧發現自己正躺在越野車後座上,車內開著空調,溫度適宜,身上還蓋著一條毯子。

後腰酸疼,她扶著腰爬起來,搖下車窗玻璃。

“姐姐醒了!”蹦蹦跟著幾個朋友在外面堆沙堡,見鐘婧支楞過來,立馬跑進帳篷,端了一盤還冒著熱氣的包子過來。

“姐姐,這個是哥哥留給你的。”

蹦蹦把盤子從車窗那裏遞過去。

鐘婧說了聲“謝謝”,剛開口,發現嗓子也有點啞。

車座前面有礦泉水,鐘婧手臂一伸就勾了過來。擰開水瓶,一口氣喝下去半瓶水,咬了一口包子。

包子是菜的,裏面一塊肉都沒有,她很滿意。

不過因為沒什麽胃口,鐘婧吃了一個就飽了。

拉開車門,許晗剛好走了過來:“你醒了?裴書已經走了……淩晨的時候。”

“去哪了?”鐘婧問。

“挖渠那兒人手不夠,把他調過去幫忙了。”許晗搖搖頭,張張嘴,還沒來得及說其他的,就被老婆婆拉走辦別的事兒了。

蹦蹦見狀接過了話頭,靈光一閃:“我知道那個姐姐要說什麽!噥,這個是哥哥走之前留給你的!”

他從褲兜裏摸了摸,摸出了一個圓形的、帶鏡子杯蓋子。

鐘婧楞了一下,伸手接過,覺得這蓋子有點兒眼熟,但一時半會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直到細細觀察,看到一個已經有點兒褪色的卡通貼紙。

“……”

他怎麽會有這個?

那是八年前她從榆城六中出來時,遺落在窗臺上的杯蓋子。

隨著時間的流逝,這面鏡子早已在她的記憶漓消逝……而現在,時隔八年,在距離榆城不知幾千幾萬公裏的沙地,又一次回到了她的手中。

她不覺得她能幻想出這樣的場景。

所以,這一切到底是怎麽了?

事情朝著越來越奇怪的方向發展,鐘婧心中升起了某個不可思議的想法。

她想她要去找裴書,好好的問清楚,這帶鏡子的杯蓋子是從哪兒來的。

“哎!姑娘,現在去不了前面!前面風沙太大了,剛聽來的消息,說水渠邊坡塌陷,一堆人有的忙了,現在一個都聯系不上。”帳篷口的人一聽說她要過去,連忙給人攔住了。

“邊坡塌陷?那豈不是很危險?”鐘婧的指尖顫了一下,一想到裴書、風歧跟一眾志願者還在那兒,且音訊全無,就覺得一陣心塞。

“水還沒引進去,這時候塌陷還沒那麽糟糕!咱們也做不了什麽,就在這好好等著吧,相信他們都能平安回來的。”那人無奈的搖了搖頭。

鐘婧見沒人願意載她過去,自己也不會開車,只得作罷。

回到帳篷,許晗正幫著老婆婆切菜,鐘婧見筐子裏還有一大半,自顧自的拿了兩顆,也過去切了。

“誒你……你小心點!”許晗剛註意到鐘婧,一個轉頭嚇了一跳。

“沒事,你剛剛是要跟我說……鏡子的事嗎?”鐘婧心不在焉的。

“蹦蹦跟你講了?對,就是這個事……”許晗斟酌了一下。

“裴書為什麽會有這面鏡子?”鐘婧手沒停。

“誒,我也不清楚。不過你先別管什麽鏡子不鏡子的,我問你啊,你現在對裴書,到底是個什麽看法啊?“許晗。

鐘婧沈默了好一會兒,“為什麽這麽問?”

“昨晚我去找你了,剛好看見你倆抱一塊兒呢……你要實在不想多說,那我也不會問下去……”許晗嘆了口氣。

“晗晗,你不會騙我的,對吧?”鐘婧打斷了在這個話題,突然問。

“……當然不會。”

“那我問你,裴書是怎麽知道我在弗羅斯塔維克的家的地址的?”

“……我不知道,大概是他認出你是Tissue了吧。”許晗有點兒心虛,偷摸著瞥了鐘婧一眼。

“知道了,你先幹著吧,我累了。”

鐘婧點點頭,把手裏的菜刀丟一邊,直接把手往衣服上一擦,就出去了。

去不了邊坡塌陷的地方,找不了裴書,她就只能在門口等著。

十分鐘等不到,那就一小時。

一小時等不到,那就十小時。

十小時,那個人再不回來,她就自己想辦法取證了。

雖然事實好像已經擺在面前了。

許晗知道弗羅斯塔維克。

不僅如此,所有藏在點滴中的細節,都可以證實這就是現實裏那個與自己從小玩到大的許晗,而不是什麽臆想出來的。

鐘婧坐在帳篷門口的沙地上,沙子還有點兒燙。不過她沒心思管這麽多了,而是把前幾次和裴書相處時的種種場景重新在腦海裏過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好氣又好笑。

逗她玩兒呢?看她一個人演戲很有意思對不對?

一次又一次的主動靠近與親密接觸……

裴書……

她記得他不是這樣沒有分寸感的人。

可笑自己還以為是什麽臆想癥劇本……

鐘婧想了一堆有的沒的,最終把所有錯誤都歸結到了裴書身上。

是的,從某些方面來說,她早就不是幾年前那個敏感自卑的鐘婧了。

她現在有錢有房,藝壇留名……蹉跎歲月流過指尖,回頭一看,自己也才二十六歲,牽強點兒也可以說是年輕有為。

而人啊,一旦有錢且自由,就會變得灑脫、任性,甚至是傲慢。

鐘婧現在無論遇到什麽事兒,都不會覺得自己有什麽大問題……她能有什麽錯啊?錯的都是別人。誰讓她不爽,她一定要狠狠報覆回去。

心裏是這麽打算的,但真到實踐的時候……

“新渠那邊的事情解決了嗎?”三天後,鐘婧隨便找了個人問。

依舊是帳篷口那人,無奈的搖了搖頭:“別盼了!估計還得要兩天……姑娘啊,你是不是有什麽重要的人在那邊?隔三差五問一次的,你咋這麽關心水渠工程呢?”

鐘婧:“……”

“我心系百姓。”

“可以,帝王料啊!”那人笑。

心系百姓……此話也不假。

接下來連續四天,心系百姓的鐘婧都在幫著老婆婆幹活。

什麽搬水果啦、洗菜啦、澆樹啦……

幾天的活動量加起來,比她在弗羅斯塔維克兩周的都多。

都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平日裏每天cos躺屍的人,一旦突然勤快起來了,那藍條不夠,多半是要扣血條的。

第八天,鐘婧忘記吃早飯就去搬桃子,成功又一次犯了低血糖……

“婧寶!風歧他們今天應該就能回……你怎麽了?!”

許晗拿著冰涼貼,樂呵呵的,結果剛走到門口,就見鐘婧捂著心口蹲在地上。

“快!大叔,來幫個忙!”

僅靠她一個人肯定是沒法把鐘婧弄回去的,她剛剛試著拉了一把,結果鐘婧全身上下一點力氣都沒有,需要完全依靠他人的力量。

帳篷口的大叔聞聲趕來,一瞧就知道這是低血糖犯了。

“哎喲!我瞧這姑娘瘦成這樣,一大清早幹這些活,早晚就得出事!我來吧,我給她扶老太帳篷裏頭去,你去廚子那,拿點新鮮的橙子,一會兒我給她榨個橙子汁!”大叔一把給鐘婧提起來,老婆婆也剛好從帳篷內迎出來,兩人一左一右,給鐘婧扶到了帳篷最裏面的床上。

“你還好吧?要不要緊啊?我們這裏也沒有專業的醫生啊……”老婆婆興許是年紀大了,顧慮多,看起來是最著急的一個。

“……”鐘婧躺下後恢覆了些許意識,不再像一開始那樣沈溺於瀕死的感覺裏。但讓她多說些什麽,還是有些難度的。於是感受到老婆婆的關心,她只能盡可能的回握住老婆婆的手,緩慢的搖頭。

“哎……哎,沒事?搖頭是沒什麽大事的意思吧?那你躺著,多休息休息啊,我去瞅瞅小晗那丫頭找著橙子了沒有……”

老婆婆走到門口,又不放心的回頭看了一眼。大叔還在給鐘婧蓋毯子,一邊接了個電話,朝著老婆婆比了個手勢,讓她安心。

“哎行!那你們一會兒就能回來了?好嘞。”掛了電話,大叔往枕頭那兒瞅了一眼,好家夥,床上的人正努力瞪著眼睛,眼巴巴盯著他呢!

“姑娘,你快閉目養神,好好休息休息啊!眼珠子瞪的跟銅鈴似的,等啥呢?”大叔不理解。

“您剛剛說……誰一會兒就回來了?是新渠那批人麽……”鐘婧問,聲音聽起來輕飄飄的。

“對啊!不然還有能有誰……”他回。

眼前閃著五顏六色的光圈,時而發白。

鐘婧等著等著,忽然就笑了。

“我在等滄漓江江水枯竭,我可以化作世間最後一水落在他眉間。”

只為換他一抹笑顏。

這是上一句的回答。

鐘婧想了半天,還是覺得自己太傻了。

好像怎麽都挽回不了四年前丟的面子。不管現在多麽風光霽月,那個人永遠能捕捉到自己糟糕的一面。

裴書就是覺得逗她好玩兒。

不過她現在很累很累,要好好睡一覺。

如果還能醒來,那她一定要去找他算賬。

如果醒不來……反正都醒不來了,想這麽多做什麽。

“滄漓江江水枯竭……滄漓江枯了,新渠不就有水了嗎?世間怎麽會就剩一滴水呢?你們搞藝術的,說話就是文鄒鄒的,奇奇怪怪,叫一般人來聽,還真聽不懂……”大叔撓撓頭,嘴上叨叨的,一瞥,鐘婧已經兩眼一閉,睡著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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