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國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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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國牽連
鐘婧在風歧家蹭了一晚，樓下年輕人的派對也持續了一晚。
歌舞不歇，音樂穿透樓板傳上來，減輕了恐怖片帶來的恐懼感。
她在這樣的氛圍裏入睡，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嗯……嗯？進來——”
房門被敲響，粉色頭發的女孩端著餐盤進來，把吐司和牛奶放到床頭，靦腆的笑起來：“姐姐，歧哥要帶我出去玩，家裏就你一個人了，他叫我來跟你說一聲，因為怕你起床有事找不著人……”
鐘婧揉了揉眼睛，目光還沒有聚焦，腦子卻已經清醒。
什麽怕我有事找不著人……是怕我打電話打擾他發揮吧，她想。
不過面上肯定是不能這麽說的，鐘婧笑笑，比了個“OK”的手勢：“知道了，謝謝你。不過……你怎麽喊我姐姐？風歧是我十來歲就認的哥，說起來，你可是我嫂子呢。”
助攻這一塊，沒得說。
女孩臉紅了一瞬，支支吾吾：“啊……對，不過你先不要叫我嫂子，那個，他不喜歡我的，是為了生意才……和我結婚。”
鐘婧樂了，心道風歧這種崇尚自由至上，年紀輕輕就敢出社會的人，哪能為了什麽生意，跟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呢？他也不是什麽百分百純良之人，講實在點，你家出事了，他就真善心大發幫你了？
依舊面上不能這麽說，鐘婧和善的笑笑，決定以退為進，先跟這個萌妹子相處相處拉近關系，以後也方便給老哥助攻。
“行吧，那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姜歲。”
“江歲？江水的江嗎？”
“不是不是，是生姜的姜……”
“好嘛，歲歲你好，歲歲拜拜！你快準備一下跟他去玩吧，我再睡個回籠覺。”
“誒好，拜拜啦！”
姜歲端著空盤子出去，貼心的帶上房門。
鐘婧卻沒有繼續睡下去。
自從來了弗羅斯塔維克，她的睡眠就變得很奇怪。有時候亢奮的兩三天不睡覺，蹲在工作室能畫完一整幅畫。有時候呢又連續一周昏昏沈沈，渾身使不上勁，從早到晚都想睡覺。
最近就處於第二種狀態，她現在想克服一下。畢竟如果真繼續睡回籠覺，那估摸著這一天又什麽事都做不成，光拿來睡覺了。
糾結片刻，打開了游戲。
結果還要更新。
也對，王者榮耀，自己的號已經很久沒有上線過了，上一次上線……還是在一年前？記不清了。
說來她也真是執著，當初和裴書分手，裴書麻溜的換掉了所有情侶頭像，自己一方面不舍，一方面忙著母親的葬禮，沒時間沒心思，還固執著多用了三天。
後來打開情侶空間、網易雲、又打開支付寶……總之其他軟件，情侶關系也解除了，唯獨這個王者榮耀。
當然了，這個游戲裏的關系能留存下來，純屬意外。
因為裴書貌似是換手機了。
從安卓機變成了蘋果機。
於是平臺也就不同了。
鐘婧某天上線想重溫一下兩人的點滴，卻發現裴書的頭像是點不開的，只會顯示一個該角色已遷移。
系統抹殺了安卓區的裴書，卻保留了他們之間的親密關系。
鐘婧清楚的記得，那一天他們的親密關系停留在19級。
嘗試點擊解除關系申請，遲遲沒有反應。
她嘗試了很多次，終於確定裴書是不可能再回到安卓區、回到那個號上了。
蘋果區的裴書，親密關系開放著，裏面除了一個杜賓綁了兄弟標，其他空空如也。
鐘婧看著倉庫裏剩餘的道具花，腦海裏浮現出裴書曾經的話：“你給我送花，我也給你送，20級很快的，99級也很快。”
“騙子。”
裴書回不去，那就沒法同意解除關系。換句話說，只要鐘婧不刪除安卓區裴書的好友，那這個親密關系就會永遠存在。
她最終沒有刪。
只是默默開了隱藏親密關系，然後一個人玩游戲、做任務，每次都避開裴書在線的時間，得到的花卻一股腦兒的往那人那裏送。
反正他也不會收到。
鐘婧一個人養著這段親密關系，楞是靠送花送金幣，給等級幹到了32級。
然後，她累了。
再次登上這個賬號，心中感慨萬千。
某人的頭像依舊排在第一個，她猶豫了片刻，沒有點開。
老用戶回歸，第一把匹配的對手疑似都是人機，鐘婧沒吃早飯，指尖有點兒發顫，操作完全變形，意識全無，卻還是贏了個漂漂亮亮。
但也沒有繼續玩下一把的欲望了。
退出結算界面，終於還是抵不住內心的聲音，去看了眼蘋果區裴書的主頁。
他的戰績是開放的，最後一把游戲還停留在兩年前。
鐘婧自嘲一笑。
有什麽好看的？這麽久了，人家現在風風光光，穩居高樓了吧。這麽個成功人士，玩什麽王者榮耀……更好玩的消遣方式，多著呢吧？
她退出游戲，把手機甩到枕頭邊，拿起床頭的吐司，惡狠狠咬了一口。
沒有其他人看到，就在她下線的那一秒，某個灰了許久的頭像重新亮了起來……
“裴書，想起你還是會恨……”
但不知道該恨誰。
當年的事我有難處，恰逢你遇明亮前途。
你明明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我卻還是不滿意……但無數個夜裏想起，若是你真的為我留下，我依舊會自責如此刻。
所以……到底怎樣的選擇才是最好的？我也不知道。
或許我恨你愛的不是真正的我，但我從高中那會兒就有意要你看到虛假的我。
我列舉了許多理由來怪罪你，但回頭一看，每一個理由都是我自作自受的證明。
事已至此，恨也恨不起。
鐘婧噎了一下，拿起一旁的抱枕抱在懷裏——
心思卻逐漸飄遠。
裴書當年也送了她玩偶，那是一只很可愛很舒服的兔子。
來弗羅斯塔維克前收拾行李，鐘婧看了又看，最終沒有把它帶過來。
或者說，裴書送的所有東西，除了一樣……其他都沒有帶過來。
那麽那一樣是什麽呢？
鐘婧讓許晗猜過。
許晗分析的頭頭是道：“不是兔子？不是兔子……那是項鏈？”
“八九不離十吧，不是項鏈，是手鏈。”鐘婧說。
“手鏈啊，那成，反正你戴什麽都好看。”許晗笑，抱著閨蜜：“你可要記得想我啊，別人走了，心也跟著跑了……”
“放心，我到哪都只有你這麽一個好閨蜜。”鐘婧拍拍她的腦袋。
她沒告訴許晗，自己帶走的是裴書14歲時沒送出的那條。
那會兒倆人都是懵懂少年，感情純粹，只捧著兩顆充滿善意的心想去接近對方。
若一直這樣純潔無瑕，也沒有後來的的彎彎繞繞了。人類就是欲望多了，想要的太大，到手又把握不住，才會陷入一個又一個未知的深淵。
而她帶走的，是那年艷陽天下，十四歲少年最潔白的喜歡。
……
“餵，裴總大忙人，又飛哪去了？”
楚諾帶著同事在餐廳吃飯，同事說這家餐廳可真不錯，楚諾表示這是老同學名下的，於是幾個人起哄著給裴書打電話，整個免單服務。
“你回榆城了？”裴書剛下飛機。
他跟楚諾是一塊兒從京城出發的航班，只不過飛機艙不同，目的地也不同。
“我早到了，在你餐廳吃飯呢……賞個臉，給我把單免了？”楚諾把電話開了免提，給周圍同事，也給服務員一塊兒聽。
“行，一句話的事，吃得開心。”裴書接過助理遞過來的藝術展邀請函，沖電話那頭問：“還有事嗎？”
“沒了，您忙去吧。”楚諾秒掛。
“裴總，藝術展場地設置在雪野……是今晚開展的，時間有點趕。不過這個展會會持續舉辦兩天，您這剛下飛機，要不先找個地兒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助理樂子問。
裴書掃了眼時間，“也沒累到需要休息……這弗羅斯塔維克雪景正好，我想多逛逛。”
“哎行，我做了攻略，帶您耍耍去！對了，您冷不冷？要不要加一件衣服？”樂子看裴書灰色的風衣在寒風裏飄揚，尋思這成功人士怎都喜歡這樣子裝X，衣尾跟個鳥尾巴似的……風度是有了，溫度到哪去了啊？
“不冷……這樣，你去幫我把那條圍巾找出來。”裴書摸了摸空蕩蕩的脖子，吩咐。
“得嘞。”
樂子找了半天，從行李箱裏翻出一條黑灰格子紋的圍巾，心道包是這條了——因為裴總只帶了這一條來。
“好了，走吧。”裴書三五兩下給圍巾掛脖子上，繞的不算太緊，甚至算得上是松松垮垮。
樂子瞧了半天，默默尋思：這也不擋風啊！您這還是裝飾自個兒用的吧！
確實，裝飾是一部分。但這圍巾質量好，即使就這麽掛在脖子上，毛茸茸的質感依舊讓人感動溫暖。
裴書體質好著呢，他不冷。
但他有點兒懷念這種雪天圍著圍巾的感覺。
如果某人也在就好了。
……
“Tissue姐，這是合夥人的資料……本來是下個月的事，但那位老總聽說在國內修煉完了，親自帶助理跑咱們這兒來，今晚還要參展呢！”
肖雲是雪野藝術展的負責人，同時也是鐘婧的粉絲。
雖然近年來各國不斷有人往弗羅斯塔維克飛，給這邊冰冷的土地註入滾燙的新鮮血液，但這兒中國人占比還是少的可憐。
僅有的那麽幾個，基本都是一個圈子裏的，相互認識。
“親自來了？那他得多喜歡藝術。資料拿來，我看看。”鐘婧沒骨頭似的窩在沙發裏，身上沾滿顏料，周圍是亂七八糟的畫筆。
潔白的A4紙印上她的指紋，翻開第一頁，男人的大頭照就這樣毫無防備闖入她的視線。
“……”
這個人有點眼熟。
長得像那個裴書。
鐘婧定定看了幾秒，沒敢認。緩慢的翻到下一頁，徹底瘋狂。
姓名欄“裴書”倆大字，就這麽亮相了。
其實她一直覺得“裴書”這名特別有書香氣，放在古代就是書香門第大公子的份兒，耐人尋味。這是第一次，她覺得這倆字攻擊力這麽大，跟兩根尖刺似的直楞楞紮進了眼球，她就差直接瞎了。
“見鬼了。”鐘婧面無表情。
“怎麽了Tissue姐？”肖雲見她面色有異，奇怪道。
“他怎麽找到這兒的？弗羅斯塔維克還不夠偏僻嗎？這可是北歐啊……”鐘婧喃喃自語。
半晌，想起什麽似的自嘲一笑。
裴書本就喜歡旅游，恰好旅到這兒了而已，跟自己有半毛錢關系？自個在這瞎琢磨什麽呢？什麽叫‘他怎麽找到這的’……鐘婧，人家不是來找你的。
肖雲見她沒反應，伸出手，張開五指在偶像面前揮了揮，回答：“您是問裴總為什麽想和我們合作嗎？是這樣的，裴總在國內專註餐飲行業，名下名為‘Protagonist’的餐廳幾乎做到了全國連鎖，但這麽多年來有一個缺口，就是餐廳缺少自己的主題……換句話說，他想為自己的餐廳聘請一位權威的主題設計師，而您的作品《雪逢》引起了他的註意，接著他又陸續向我們索要了您的其他代表作……他看完表示具有濃厚的興趣，希望可以和我們合作。”
鐘婧仔細聽著，敲擊著椅子扶手的手指驟然停下。
“你是說，他是為我的作品而來的？”鐘婧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繼續問：“那他知道我是誰嗎？我的真名。”
肖雲思考了一下，莫名其妙：“不知道啊，您對外不都是用Tissue這個藝名？如果不是現實生活裏與您熟識，沒人會知道您的真名的吧……您這麽問，是希望我把您的信息也公開給裴總那邊嗎？”
鐘婧的眸子沈了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半晌……
“千萬別，我要保持神秘。對了，那我先回家收拾一下，晚上藝術展……你帶人去看畫好了，我自己逛逛，你看見我了也別跟我打招呼，我不想讓……不相關的人認出我。”鐘婧拍拍衣袖走人，順手帶走了裴書的那份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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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婧在風歧家蹭了一晚，樓下年輕人的派對也持續了一晚。
歌舞不歇，音樂穿透樓板傳上來，減輕了恐怖片帶來的恐懼感。
她在這樣的氛圍裏入睡，一覺直接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嗯……嗯？進來——”
房門被敲響，粉色頭發的女孩端著餐盤進來，把吐司和牛奶放到床頭，靦腆的笑起來：“姐姐，歧哥要帶我出去玩，家裏就你一個人了，他叫我來跟你說一聲，因為怕你起床有事找不著人……”
鐘婧揉了揉眼睛，目光還沒有聚焦，腦子卻已經清醒。
什麽怕我有事找不著人……是怕我打電話打擾他發揮吧，她想。
不過面上肯定是不能這麽說的，鐘婧笑笑，比了個“OK”的手勢：“知道了，謝謝你。不過……你怎麽喊我姐姐？風歧是我十來歲就認的哥，說起來，你可是我嫂子呢。”
助攻這一塊，沒得說。
女孩臉紅了一瞬，支支吾吾：“啊……對，不過你先不要叫我嫂子，那個，他不喜歡我的，是為了生意才……和我結婚。”
鐘婧樂了，心道風歧這種崇尚自由至上，年紀輕輕就敢出社會的人，哪能為了什麽生意，跟自己不喜歡的人結婚呢？他也不是什麽百分百純良之人，講實在點，你家出事了，他就真善心大發幫你了？
依舊面上不能這麽說，鐘婧和善的笑笑，決定以退為進，先跟這個萌妹子相處相處拉近關系，以後也方便給老哥助攻。
“行吧，那你叫什麽名字呀？”
“我叫姜歲。”
“江歲？江水的江嗎？”
“不是不是，是生姜的姜……”
“好嘛，歲歲你好，歲歲拜拜！你快準備一下跟他去玩吧，我再睡個回籠覺。”
“誒好，拜拜啦！”
姜歲端著空盤子出去，貼心的帶上房門。
鐘婧卻沒有繼續睡下去。
自從來了弗羅斯塔維克，她的睡眠就變得很奇怪。有時候亢奮的兩三天不睡覺，蹲在工作室能畫完一整幅畫。有時候呢又連續一周昏昏沈沈，渾身使不上勁，從早到晚都想睡覺。
最近就處於第二種狀態，她現在想克服一下。畢竟如果真繼續睡回籠覺，那估摸著這一天又什麽事都做不成，光拿來睡覺了。
糾結片刻，打開了游戲。
結果還要更新。
也對，王者榮耀，自己的號已經很久沒有上線過了，上一次上線……還是在一年前？記不清了。
說來她也真是執著，當初和裴書分手，裴書麻溜的換掉了所有情侶頭像，自己一方面不舍，一方面忙著母親的葬禮，沒時間沒心思，還固執著多用了三天。
後來打開情侶空間、網易雲、又打開支付寶……總之其他軟件，情侶關系也解除了，唯獨這個王者榮耀。
當然了，這個游戲裏的關系能留存下來，純屬意外。
因為裴書貌似是換手機了。
從安卓機變成了蘋果機。
於是平臺也就不同了。
鐘婧某天上線想重溫一下兩人的點滴，卻發現裴書的頭像是點不開的，只會顯示一個該角色已遷移。
系統抹殺了安卓區的裴書，卻保留了他們之間的親密關系。
鐘婧清楚的記得，那一天他們的親密關系停留在19級。
嘗試點擊解除關系申請，遲遲沒有反應。
她嘗試了很多次，終於確定裴書是不可能再回到安卓區、回到那個號上了。
蘋果區的裴書，親密關系開放著，裏面除了一個杜賓綁了兄弟標，其他空空如也。
鐘婧看著倉庫裏剩餘的道具花，腦海裏浮現出裴書曾經的話：“你給我送花，我也給你送，20級很快的，99級也很快。”
“騙子。”
裴書回不去，那就沒法同意解除關系。換句話說，只要鐘婧不刪除安卓區裴書的好友，那這個親密關系就會永遠存在。
她最終沒有刪。
只是默默開了隱藏親密關系，然後一個人玩游戲、做任務，每次都避開裴書在線的時間，得到的花卻一股腦兒的往那人那裏送。
反正他也不會收到。
鐘婧一個人養著這段親密關系，楞是靠送花送金幣，給等級幹到了32級。
然後，她累了。
再次登上這個賬號，心中感慨萬千。
某人的頭像依舊排在第一個，她猶豫了片刻，沒有點開。
老用戶回歸，第一把匹配的對手疑似都是人機，鐘婧沒吃早飯，指尖有點兒發顫，操作完全變形，意識全無，卻還是贏了個漂漂亮亮。
但也沒有繼續玩下一把的欲望了。
退出結算界面，終於還是抵不住內心的聲音，去看了眼蘋果區裴書的主頁。
他的戰績是開放的，最後一把游戲還停留在兩年前。
鐘婧自嘲一笑。
有什麽好看的？這麽久了，人家現在風風光光，穩居高樓了吧。這麽個成功人士，玩什麽王者榮耀……更好玩的消遣方式，多著呢吧？
她退出游戲，把手機甩到枕頭邊，拿起床頭的吐司，惡狠狠咬了一口。
沒有其他人看到，就在她下線的那一秒，某個灰了許久的頭像重新亮了起來……
“裴書，想起你還是會恨……”
但不知道該恨誰。
當年的事我有難處，恰逢你遇明亮前途。
你明明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我卻還是不滿意……但無數個夜裏想起，若是你真的為我留下，我依舊會自責如此刻。
所以……到底怎樣的選擇才是最好的？我也不知道。
或許我恨你愛的不是真正的我，但我從高中那會兒就有意要你看到虛假的我。
我列舉了許多理由來怪罪你，但回頭一看，每一個理由都是我自作自受的證明。
事已至此，恨也恨不起。
鐘婧噎了一下，拿起一旁的抱枕抱在懷裏——
心思卻逐漸飄遠。
裴書當年也送了她玩偶，那是一只很可愛很舒服的兔子。
來弗羅斯塔維克前收拾行李，鐘婧看了又看，最終沒有把它帶過來。
或者說，裴書送的所有東西，除了一樣……其他都沒有帶過來。
那麽那一樣是什麽呢？
鐘婧讓許晗猜過。
許晗分析的頭頭是道：“不是兔子？不是兔子……那是項鏈？”
“八九不離十吧，不是項鏈，是手鏈。”鐘婧說。
“手鏈啊，那成，反正你戴什麽都好看。”許晗笑，抱著閨蜜：“你可要記得想我啊，別人走了，心也跟著跑了……”
“放心，我到哪都只有你這麽一個好閨蜜。”鐘婧拍拍她的腦袋。
她沒告訴許晗，自己帶走的是裴書14歲時沒送出的那條。
那會兒倆人都是懵懂少年，感情純粹，只捧著兩顆充滿善意的心想去接近對方。
若一直這樣純潔無瑕，也沒有後來的的彎彎繞繞了。人類就是欲望多了，想要的太大，到手又把握不住，才會陷入一個又一個未知的深淵。
而她帶走的，是那年艷陽天下，十四歲少年最潔白的喜歡。
……
“餵，裴總大忙人，又飛哪去了？”
楚諾帶著同事在餐廳吃飯，同事說這家餐廳可真不錯，楚諾表示這是老同學名下的，於是幾個人起哄著給裴書打電話，整個免單服務。
“你回榆城了？”裴書剛下飛機。
他跟楚諾是一塊兒從京城出發的航班，只不過飛機艙不同，目的地也不同。
“我早到了，在你餐廳吃飯呢……賞個臉，給我把單免了？”楚諾把電話開了免提，給周圍同事，也給服務員一塊兒聽。
“行，一句話的事，吃得開心。”裴書接過助理遞過來的藝術展邀請函，沖電話那頭問：“還有事嗎？”
“沒了，您忙去吧。”楚諾秒掛。
“裴總，藝術展場地設置在雪野……是今晚開展的，時間有點趕。不過這個展會會持續舉辦兩天，您這剛下飛機，要不先找個地兒休息一天明天再去？”助理樂子問。
裴書掃了眼時間，“也沒累到需要休息……這弗羅斯塔維克雪景正好，我想多逛逛。”
“哎行，我做了攻略，帶您耍耍去！對了，您冷不冷？要不要加一件衣服？”樂子看裴書灰色的風衣在寒風裏飄揚，尋思這成功人士怎都喜歡這樣子裝X，衣尾跟個鳥尾巴似的……風度是有了，溫度到哪去了啊？
“不冷……這樣，你去幫我把那條圍巾找出來。”裴書摸了摸空蕩蕩的脖子，吩咐。
“得嘞。”
樂子找了半天，從行李箱裏翻出一條黑灰格子紋的圍巾，心道包是這條了——因為裴總只帶了這一條來。
“好了，走吧。”裴書三五兩下給圍巾掛脖子上，繞的不算太緊，甚至算得上是松松垮垮。
樂子瞧了半天，默默尋思：這也不擋風啊！您這還是裝飾自個兒用的吧！
確實，裝飾是一部分。但這圍巾質量好，即使就這麽掛在脖子上，毛茸茸的質感依舊讓人感動溫暖。
裴書體質好著呢，他不冷。
但他有點兒懷念這種雪天圍著圍巾的感覺。
如果某人也在就好了。
……
“Tissue姐，這是合夥人的資料……本來是下個月的事，但那位老總聽說在國內修煉完了，親自帶助理跑咱們這兒來，今晚還要參展呢！”
肖雲是雪野藝術展的負責人，同時也是鐘婧的粉絲。
雖然近年來各國不斷有人往弗羅斯塔維克飛，給這邊冰冷的土地註入滾燙的新鮮血液，但這兒中國人占比還是少的可憐。
僅有的那麽幾個，基本都是一個圈子裏的，相互認識。
“親自來了？那他得多喜歡藝術。資料拿來，我看看。”鐘婧沒骨頭似的窩在沙發裏，身上沾滿顏料，周圍是亂七八糟的畫筆。
潔白的A4紙印上她的指紋，翻開第一頁，男人的大頭照就這樣毫無防備闖入她的視線。
“……”
這個人有點眼熟。
長得像那個裴書。
鐘婧定定看了幾秒，沒敢認。緩慢的翻到下一頁，徹底瘋狂。
姓名欄“裴書”倆大字，就這麽亮相了。
其實她一直覺得“裴書”這名特別有書香氣，放在古代就是書香門第大公子的份兒，耐人尋味。這是第一次，她覺得這倆字攻擊力這麽大，跟兩根尖刺似的直楞楞紮進了眼球，她就差直接瞎了。
“見鬼了。”鐘婧面無表情。
“怎麽了Tissue姐？”肖雲見她面色有異，奇怪道。
“他怎麽找到這兒的？弗羅斯塔維克還不夠偏僻嗎？這可是北歐啊……”鐘婧喃喃自語。
半晌，想起什麽似的自嘲一笑。
裴書本就喜歡旅游，恰好旅到這兒了而已，跟自己有半毛錢關系？自個在這瞎琢磨什麽呢？什麽叫‘他怎麽找到這的’……鐘婧，人家不是來找你的。
肖雲見她沒反應，伸出手，張開五指在偶像面前揮了揮，回答：“您是問裴總為什麽想和我們合作嗎？是這樣的，裴總在國內專註餐飲行業，名下名為‘Protagonist’的餐廳幾乎做到了全國連鎖，但這麽多年來有一個缺口，就是餐廳缺少自己的主題……換句話說，他想為自己的餐廳聘請一位權威的主題設計師，而您的作品《雪逢》引起了他的註意，接著他又陸續向我們索要了您的其他代表作……他看完表示具有濃厚的興趣，希望可以和我們合作。”
鐘婧仔細聽著，敲擊著椅子扶手的手指驟然停下。
“你是說，他是為我的作品而來的？”鐘婧覺得有點兒不可思議，繼續問：“那他知道我是誰嗎？我的真名。”
肖雲思考了一下，莫名其妙：“不知道啊，您對外不都是用Tissue這個藝名？如果不是現實生活裏與您熟識，沒人會知道您的真名的吧……您這麽問，是希望我把您的信息也公開給裴總那邊嗎？”
鐘婧的眸子沈了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半晌……
“千萬別，我要保持神秘。對了，那我先回家收拾一下，晚上藝術展……你帶人去看畫好了，我自己逛逛，你看見我了也別跟我打招呼，我不想讓……不相關的人認出我。”鐘婧拍拍衣袖走人，順手帶走了裴書的那份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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