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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紅色的眼睛向上看,鄔辭硯不敢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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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53 紅色的眼睛向上看,鄔辭硯不敢向……

沁安山紫銅洞的好日子讓兩個人幾乎忘卻了煩惱。

他們想打獵了, 就去問洞主要兩匹馬,要兩把弓。

想吃魚了,就自己去魚塘摸兩條魚送到後廚。

溫蘭枝說她想看日出,鄔辭硯就薅著她到山頂, 準備兩小壇酒。

鄔辭硯酒品不佳, 以往都是註意著, 怕喝酒誤事。

但沁安山的悠然, 讓他短暫地忘卻了危險。

久違的醉意讓他跟溫蘭枝說了許多話。

說他兒時如何淘氣,說他少時如何刻苦。

說他大鬧天庭時的威風, 說他四處逃難時的落魄。

說完, 兩個人互相安慰幾句,你枕著我我枕著你,就這麽睡過去。

沒多久, 就到時居的生辰了。

溫蘭枝和鄔辭硯商量過,最好不要不告而別,洞主對他們這麽好,沒必要偷偷摸摸的。

即便時居不放他們離開,他們也有辦法逃走。

但溫蘭枝不想在時居生辰當天說。

離別是傷感的, 她想讓時居在那一天都開開心心的。

時居顯懷了, 但現在是男兒身,有點奇怪,所以幹脆用法術隱去了肚子。

溫蘭枝勸她不要喝酒。

時居道:“哎呦沒事的, 喝酒對孩子不好估計是對凡人說的, 我可是妖怪!還是大妖怪!哪裏會對我有影響。”

溫蘭枝攔不住。

好吧, 她說得也有道理。

今天時居生辰,時居早就偷偷給所有人都準備了一份禮物。

“偷偷”,大首領除外。

她給錢打發大首領去買的。

買了許多羊回來, 宰了吃肉。

首領們三人一只,小妖怪們五人一只。

羊上來之前時居還偷偷摸摸的,等上來後就仰起臉,一副做了好事求表揚的模樣。

從大首領開始,每位首領對洞主發表了感謝詞。

大首領話最多,他不僅表達了自己對羊肉的渴望,還表達了自己帶上來這麽多羊有多麽的困難。

他話多,口音也好玩,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輪到溫蘭枝的時候,溫蘭枝看了一眼坐在遠處的鄔辭硯,道:“我和我夫君在上山之前,確實好久沒吃過一頓好的了。”

她摸了摸鼓鼓囊囊的荷包,道:“多謝洞主,我們才能有這麽鼓的錢袋子。”

她:“我們現在都舍不得下山啦!恨不得帶著沁安山一起四處奔赴呢!”

“哈哈哈哈這有什麽!”時居歡喜得倒在靠背上,“等你回來了,還是本洞主的至交!等你馬術好了,本洞主把自己的馬讓給你騎。”

“好呀!”溫蘭枝道,“我們肯定還會再回來的,不過可能要……很久之後了。”

等妖界和平的那一天,她一定會帶著鄔辭硯再來一次沁安山紫銅洞。

到時候,要帶著給孩子打的金鎖來。

不過到時候孩子可能都長大了,看不上那些小玩意兒了,說不定已經出落成了一個翩翩少年,就像孩子的母親那樣。

到時候,她一定要騎一騎時居的馬,那匹馬的鬃毛是紅色的,在陽光下,反射出好看的顏色。她早就想試試了。

但洞主說,這馬性子烈,不認識的人可能被它甩下去,還是別了吧。

她還要和洞主喝酒,和大首領一起摸魚,和二十二首領一起摘葡萄。

“很久之後怕什麽!”時居喊道,“本洞主準許你回家探親,又不是說著玩兒的,你盡管回去和家人多待一段時間,兩個月,三個月,半年都行!”

“不過,半年之後可得回來了!大不了把你家裏人帶來,我說了,咱們紫銅洞,向來是有福同享的!”時居舉起酒杯,開懷道,“來!一百首領,我給你送行!”

“好!”溫蘭枝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改了這個愛哭的毛病,她咽下湧到喉嚨的嗚咽,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時居看她有些被嗆住了,哈哈大笑道:“一百首領今天一反常態啊!平時都是最能喝的了。”

她大手一揮,承諾道:“放心!不管你什麽時候回來,這一百首領的位置都給你留著!不管你什麽時候回來,我!紫銅洞洞主,都歡迎你!”

“好!”溫蘭枝又幹了一杯,“以後,我一定回來!”

鄔辭硯也跟著喝了兩杯。

話說完了,要送禮了。

其實一百位首領也偷偷摸摸地給洞主準備了禮物。

“來啊!呈上來!”大首領喊道。

小妖怪放下剛剛趁亂去撕的羊腿,端著托盤進來了。

一百首領上前,將托盤裏的東西展開。

是一塊布。

二首領解釋道:“這是我們給少洞主做的披風,等他長到十五歲了,應該正好合身量。”

時居站起身,上前撫摸。

紅色的披風料子很好,上面的鳳凰繡得極真。圍繞在鳳凰周圍的,是一百位將領的名字。

十二首領道:“鳳凰是八十首領繡的,她在上山前是一位繡工,最擅做這個了。名字都是我們自己繡的,不會的都去找八十首領請教,這幾天,可把八十首領忙壞了。”

八十首領道:“為洞主準備禮物,我高興!”

時居問道:“為何是給十五歲孩子繡的,那還有十五年呢。”

溫蘭枝道:“一兩歲孩子的衣裳那麽小,繡那麽多東西,擠得都看不見了吧。”

眾人笑笑,時居道:“好好好!不過收起來的話,等到十五年後,怕都發黴了。我決定,等我的孩子生出來開始,我就用這塊料子抱著他,等他十五歲了,再披身上。”

眾人連連叫好。

送完了禮,時居端著酒杯,跟大家一個一個喝過去。

她尤其拉著鄔辭硯和溫蘭枝。

鄔辭硯半壇酒下肚,幾乎已經醉了,不過看他正經坐著的樣子,應該還保有幾分理智。

時居是真的醉了,她推了鄔辭硯一把,道:“我們一百首領這次下山,都是為了一百郎君的家人吧。”

鄔辭硯笑著和她碰杯,“是是是,都是在下的家人。”

時居道:“你可要好好照顧我們一百首領,我跟你說,現在咱們一百首領有靠山了,你家裏人可都得喜歡她,不準對她有怨言。心裏有都不行!”

“怎麽會。”鄔辭硯又和她碰杯,“我母親要是知道我娶妻了……怕是會高興得上街去送點心。”

時居驚訝道:“你母親還不知道你娶妻?”

鄔辭硯道:“這不山上剛娶的嗎?”

“哦對對對!”時居反應過來,她歪歪扭扭地站著,都快倒到旁邊的妖怪身上了,“你們是在紫銅山拜得堂!你們是在沁安洞成的親!”

旁邊的妖怪把凳子讓給時居了。

溫蘭枝吃得有些膩,又喝得有些煩,就變成兔子,不知道鉆到哪個犄角旮旯去了。

時居攬上鄔辭硯的肩,“一百郎君,認識這麽久了,我還不知道你叫啥呢!”

“別的郎君夫人我可都知道。”時居得意地拍拍胸脯,“說啊,你姓什麽!”

“鄔……”鄔辭硯借著酒勁兒隨口答道。

“鄔啊……”時居哈哈笑起來,“好姓好姓!前幾年那個大鬧天庭的鄔辭硯,也姓鄔!”

當頭一棒!

鄔辭硯酒醒了。

像是在睡夢中突然被潑醒。

“你怎麽了?”時居看他神色不太好。

鄔辭硯看著她,指著她的額頭。

時居兩眼一翻,暈過去。

“哎!你……”大首領話音未落,也暈過去。

鄔辭硯站起身來,揮手施法,一瞬間,從裏到外,沁安山所有的妖怪,都昏昏睡去。

他坐下調息片刻,將酒精的作用完全化解,時刻保持頭腦清醒。

他是通緝犯,是天庭的敵人。

若是別人知道他的姓氏也就罷了,但時居懷了神仙的孩子,她和月華常有往來。

光是這一個月裏,鄔辭硯都見過不少次了。

是他的錯,他不該醉酒誤事。

但為了活命,他必須消除掉剛才的記憶,讓剛才的事好像從未發生過。

他要施法的手停在空中,他想到了溫蘭枝。

他沒有看到溫蘭枝,不知道她躲到哪個旮旯去了。

三十多天,溫蘭枝的快樂他看得見。

在這裏,溫蘭枝有漂亮的房子,有朝夕相處的朋友,有讓她引以為傲的事業。

她說,她如果找不到他,會滿世界去找,如果見不到他,會傷心難過。

那如果她從來沒有認識過他呢?

如果他削掉記憶的時候,提早那麽一些,讓所有人都忘記他,時居、各位首領、紫銅洞的所有妖怪,包括溫蘭枝。

他們都不會記得他,鄔辭硯的名字,還是在傳說中。

那樣,沒有人會傷心,沒有人會奔赴世界各地去尋人,只有他一個人,孤苦伶仃地下山。

只有他,只有他就好了。

他的手擡起來,惡咒落地,覆蓋整個沁安山紫銅洞,除了他。

惡咒一旦落地,無法更改,就算能化解,也是幾十年後的事情了。

到時候,溫蘭枝早就在沁安山紫銅洞紮根,說不定都有夫君和孩子了。

就算她想起來,應該也會裝不知道。

鄔辭硯——不過是她在酒足飯飽後偶爾想起的一朵花,時間長了,花已經枯萎了,再也尋不到了。

鄔辭硯背過身,他感覺臉頰上冰冰涼涼的,手背一蹭,滿手的水。

他沒有過多停留,只拿上溫蘭枝用過的酒杯,啟程下山了。

他沒有用法術,一步一腳印地走出紫銅洞,往山下走去。

他自從上來以後,就沒有下去過,他都快忘了山間的風景。

他只記得後山的魚塘和跑馬場。

他看著滿樹郁郁蔥蔥的葉子,看著可以讓石頭順利滾落山崖的路,看著這個以後溫蘭枝會生活很久的地方。

快到山下的時候,突然,腰間的錢袋子動了。

鄔辭硯的步子頓住。

一對兒兔耳朵從錢袋子裏伸出來,順帶著扯出半個兔頭。

紅色的眼睛朝上看。

鄔辭硯不敢朝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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