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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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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

八月末,蟬鳴依舊都麽聒噪。

淩勿抱著早已看過多次書頁泛黃的舊書,最後望了一眼這個給予他絕望,痛苦的出租屋,轉身離去。

破舊的門關上,將外面的世界與陰冷灰敗的世界隔開,也將多年壓抑的無助和灰色的記憶塵封。

“再見了,淩隨,以後,我們就是陌生人。”

淩勿望著窗外的艷陽,瞇了瞇眼,冰冷的心底仿佛被陽光照熱,他終於擺脫了這個噩夢般的環境,終於有能力獨當一面,去過他想過的生活了。

道路兩邊的樟樹枝葉茂盛,陽光透過間隙星星點點的酒落,淩勿斜挎著包,走向他夢寐以求的地方:一中。

看著眼前高大莊嚴的校門,淩勿不禁呢喃:“媽媽,我會好好讀書,不讓你失望。”

今天新生要去學校拿書,校門口像他一樣停下的學生有很多,嘰嘰喳喳的和同伴分事著自己對新學校的感受,淩勿充耳不聞,閉上了眼,將自己雜亂的思緒理清,擡腳邁進了校門。

一中的環境要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很多:一棟棟教學樓分散在校園各處,綠樹成蔭的大道和小徑通往各處,操場那抹醒目的綠與紅彰顯出一中對體育的重視。

淩勿看著周圍臉上帶著笑的學生,突然生出一種膽怯的心理,他很怕他會與學校融洽的氛圍相斥。

作為一個從小看著媽媽被父親打罵羞辱,白己也難逃毒打的孩子,淩勿重年唯一的溫暖便是媽媽的懷抱,但母來早已在他六歲那年改嫁。

自此,淩勿不斷遭受著周圍人有意無意的白眼和惡語相向,漸漸的,他將自己的內心封閉,不再信任任何人。

也是那一年,他會了反抗,跑去警局,為自己爭取到了讀書的機會並讓淩隨在警局待了一段時間。之後,在警察的幫助下,淩勿度過了一段還算平靜的生活,在日常生活有保障的情況下,他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成了老師口中“性格孤僻的好學生”。

但沒人知道淩勿靠著母親留給他幾本過時的教捕,和一次次去圖書館買二手書,撐過了小學和初中。

班裏人只知道他不合群不愛說話,但沒人知道這個少年肩膀上扛著自己的未來。

從回憶中抽身,淩勿深吸一口氣,看著路邊的指示牌,找到了高一的“知行樓”。

忽然,一個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同學,你知道宿舍怎麽走嗎?”

淩勿回頭,逆光處站著一個高大的少年,額前的劉海半遮住一雙鳳眼,使得他周身的氣質沒那麽懶散。

他單肩背著包,身上是最為簡單的黑色T恤和褐色七分褲,他似乎察覺到淩勿的目光,又問了次:“你知道宿合在哪嗎?”

淩勿搖頭,淡淡說了句;“不知道,我是新生。”

那位同學沒被淩勿生人勿近的氣場嚇到,而是將手搭在了淩勿肩上臉上綻放出一個笑容:“原來你也是新生啊。那我們去問一下吧!”

突然被陌生人接觸,淩勿的身體僵了一瞬,剛想拒絕這個沒有邊界感的男生,但看著他純粹的笑容,拒絕的話就堵在了嘴邊,只擠出來一句,“好。”

兩人一前一後的在路上走著,沈默無話,那男生耐不住寂寞,又問了他一句:“你是幾班的啊?”

淩勿忍著不耐煩,回了他句:“1班。”

“那我們同班啊,我也是1班的,對了,你叫什麽名字啊?我叫山念秋,山峰的山,思念的念,秋天的秋。”

“淩勿。”

“你這名字好酷啊,不過是哪個wu啊?”

“勿以惡小而為之的勿。”

“那你這名字有什麽寓意嗎?”

“沒有,你話真的很多。”

“抱歉,第一天來學校太激動了,沒控制住。”

淩勿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一臉興奮的男生,信了他說的話,回過身又扔下句 :“你再說下去不但宿舍在哪找不到,班級集合也會遲到。”

“對哦,那我們快一點吧。”

兩人用剩下的時間飛建找到了宿舍所在的位置,簽好了到,把那些隨身物品暫時寄存在前臺,才飛奔回教學樓,兩人幾乎是踏著集合時間到了1班。

“經於沒遲到……”

山念秋喘著氣,卻聽見淩勿說:“雖然我們沒遲到,但十點到的壞處就是,少了很多選擇。”

“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們沒法挑座位了,留給我們的只有最後一排的座位了。”

淩勿的語氣中夾雜著些許無奈。

看著最後一排兩個連在一起的座位,山念秋小聲嘀咕: “反正我們兩個個子高,好像也沒太大影響吧?”

聽著山念秋的話,淩勿也只好接受和這個大大咧咧的男生當同桌的事實。

兩人在座位上坐好後,班主任就進來了。

班主任江月三十歲出頭,是那種典型的江南美人,一身溫婉的氣質。

她先簡單的做了自我介紹,又對同學們強調了幾項重要校規,環視全班後,又說:“一中的習慣向來就是讓同學們自由選擇自己的座位,只要不影響學習,不影響上課紀律,視力不好的坐前排,高個子坐後排,學校一般不會違背同學們的意願強制性換座位。”

老師話音剛落教室裏一陣兵荒馬亂。

一些同學學換了座位,一些維特原狀。

江老師再次強調:“座位定下來了就不會隨意更改了,大家想清楚。”

同學們參差不齊的說了句:“想清楚了!”

江老師點頭,讓同學們清點新發的書,認識同桌。

這一環節結束後,江老師讓同學們按照學號上臺自我介紹。

班級四十個學生,淩勿20號,山念秋28號,排在淩勿前面的是一個叫江奕樺的男生,個子不高,但給人一種陽光的感覺。

山念秋徽徽側頭告訴淩勿:“這是我初中同學,關系還算算好。他特能嘮叨,還喜歡打籃球。”

淩勿挑眉,說了句:“前面沒看到你們打招呼。”

“還不是怕他拉著我說個沒完。”山念秋扶額,眼看著江奕樺走下臺,便提醒他:“該你了。”

身邊的男生站起來,目不斜視的走上臺,幾句話簡單粗暴的完成了自我介紹:“我叫淩勿,喜歡看書,繪畫以及音樂,會吹竹笛。”

山念秋看著從講臺上走下來的男生,有些楞神,淩匆的身上總有種特殊的氣質,讓他覺得他和淩勿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

很快,就輪到他了,山念秋站上臺,鞠躬後將白己早已打好的腹稿念出:“大家好,我叫山念秋,家人給我取這個名字因為我在秋天出生。我喜歡一切球類運動,也喜歡看書,歡迎大家和我做朋友。”

他的長相和性格無疑是最受同學們歡迎的那一類,臺下稀稀拉拉的掌聲和淩勿下臺時的鴉雀無聲相比要好太多。

山念秋突然有點好奇,淩勿是性格天生那麽冷還是後天因素造成的?

很快,所有同學都完成了自我介紹,江老師根據同學們的特長安排了最基本的幾個職位,最後她像下定了某種決心似的,輕嘆口氣,宣布道:“其他人下課,淩勿,去我辦公室。”

看著淩勿和江老師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山念秋久久沒有收回目光。

他想:“老師會和淩勿說些什麽呢?”

辦公室裏,江月和淩勿面對面坐著,淩勿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嘴唇動了動,叫了聲:“江姨。”

江月看著眼前的男生,眼神溫柔的說:“好孩子,這些年你受苦了,那些事都過去了,以後會慢慢好起來的,阿姨會盡力幫你的,也算是了卻了我那傻妹妹的一個心願。你放心,她現在很好,還托我轉告你一句對不起。”

“我沒怪過她。”

“老師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她應該放心了吧。這是妹妹一直想給你的劄物,今天我就把它轉交給你,好好珍惜。”

淩勿從江老師手中接過那個盒子,打開看了看,竟是部手機,看著手機殼上那行“是新生,也是新生,——月”的娟秀小字,淩勿底下了頭眼眶微微泛紅。

江老師看著他這幅模樣,又說:“她其實很早就想送你了,但手機更新換代快,你還要和那老混蛋鬥智鬥勇,她不放心,只好等你上了高中脫離苦海時讓我代為轉交。我很慶幸我當了老師。能在我眼皮子下看著你,替她盡一點該盡的義務。”

淩勿擡頭,聲音有些沙啞:“江姨,謝謝你。”

江月又嘆了口氣,拍拍他的肩,讓他回去了。

教室裏,大部隊早已走的不剩,只有山念秋倚著墻在拐角處等著他,淩勿心中像是落了一滴水,激起陣陣連漪。

山念秋看到他,笑了:“老師找你說了什麽啊,那麽久,人都快走完了。我們回去吧。”

淩勿從他手中接過自己的包,頓了頓。

回了句:“沒什麽,回去吧。”

兩人一路走到宿含樓,拿回行李,找到了自己的門牌號,沒想到,兩人竟是舍友,山念秋笑了:“我還在愁到時候舍友不好相處怎麽辦呢,沒想到是你啊,那就沒事了。”

淩勿問:“難道你覺得我很好相處?”

山念秋楞了下,很快說道:“你除了話少,性子偶爾冷一點,其實也挺好相處的啊。”

淩勿點頭,第一次聽到別人真心實意的誇讚讓他有點不習慣,但他還是維持了表面的平靜:“進去說吧。”

兩人進了宿舍,很快分配好了床位,把行車簡單收拾了下,山念秋就提議兩人一起出去吃午飯。

淩勿很奇譯,問到:“食堂今天不開嗎?”

山念秋無奈笑笑:“你難道不知道學校食堂的飯味道很一般嗎?而且我們回來晚了,飯萊早不剩什麽了,今天沒門禁,我們可以出去吃過過癮,以後天天在學校裏吃三餐,遲早會吐,你就和我一起去吃一次唄?”

看著山念秋期待的眼神,淩勿同意了,他發現自己的防備和底線在山念秋面前毫無作用,山念秋像一束光,照進了他冰冷灰暗的心底,讓他體會到了一種從未體會過的情感,他不禁想要更多。

於是,他開口道:“那下次我請你吃飯吧,我自己做。”

“好啊!沒想到你還會做飯呢!”

淩勿聳肩,留給他一個渡著光的背影。

兩個新生,走在小道上,說笑聲隨著熱風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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