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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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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學校邊的小吃店人來人往、生意興隆,總有學生喜歡偷偷溜出來給自己來頓好的,無論什麽時候都一樣。

兩人走進一家店面看上去最氣派的,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這是這家店的最後一桌空位,兩人很幸運。

落座後,山念秋向服務員要了菜單,遞給淩勿:“你先選吧。”

淩勿搖頭,把菜單推回山念秋面前:“我吃飯不挑,你先選吧。”

“好吧,那我先點。我要一碗雞湯餛飩,不要香菜不要姜絲不要蔥蒜,哦,對了,雞湯不要太油,還要一碟炒時蔬,油鹽少放一點,謝謝。”

淩勿木然的看著他,不知該如何開口,他從來不知道人還可以精細到這種地步,但如果是山念秋的話,又好像絲毫沒有違和感?

好像...本來就該是這樣。

“回神了,想啥呢。”

山念秋的聲音將淩勿飄遠的思緒拉回來,淩勿看了眼菜單,忙說:“一碗蛋炒飯,謝謝,沒有忌口。”

服務員原本準備好再寫一堆備註的,沒想到面前這個臉色冷冰冰的帥哥沒有忌口?

簡直是他最喜歡的一類顧客啊!

他忙說:“好嘞,兩位稍等。”

等服務員走後,山念秋再次沒有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問到:“你真的沒忌口嗎?哪怕是江奕樺那個吃貨,都有幾樣東西是不吃的。”

淩勿聳肩:“對我來說,能吃飽就可以了,對味道沒什麽要求。”

山念秋沈默了,他總感覺淩勿和他們不像同齡人,有著超乎年齡的成熟和穩重,他的身上,好像有很多故事。

將眼中的覆雜藏進心底,山念秋說了句:“好吧。”便沒再多問。

兩人間第一次以如此詭異的方式冷場,但山念秋有史以來第一次不敢挑起話頭,他總感覺,自己好像問了什麽不該問的問題。

“呀,秋哥你也來這吃飯啊,好巧。”

一句話打破了寂靜,江奕樺走到他們面前,摸著頭問到:“沒座位了,能不能和你們拼個座?”

山念秋望向淩勿,後者點了點頭,山念秋才說:“行吧,原本想和淩勿一起吃個飯的,既然你來了就一起吧。”

“嘿嘿嘿謝謝秋哥。”

山念秋叫來服務員,讓江奕樺點好了飯,三人再次坐定。

又是一陣沈默,江奕樺小心翼翼的和山念秋咬耳朵,問到:“淩勿怎麽不說話啊,他冷著臉感覺有點可怕啊。”

山念秋哧了聲:“出息呢。”

“我這不是怕嗎....”

“行了怕啥,他又不吃人。”

突然,一個癟了的啤酒瓶被重重的扔在了他們的桌上,一聲清脆的響聲把三人都嚇了一跳。

淩勿擡頭,看到了他這輩子都不想再看到的人之一,王浩。

王浩當初仗著家裏有錢,初中幾年在學習裏為所欲為,多次欺負淩勿,淩勿多次告狀無果,便只好自己忍受。

那是他第一次如此之厭惡那些仗著有錢肆意破壞規則的人。

看著眼前一如既往不著調的王浩,淩勿身側的拳頭漸漸握緊了。

旁邊傳來江奕樺氣到不行的聲音:“靠我真的是服了啊,不就是不小心打翻了你的一杯飲料嗎,我錢也賠了,歉也道了,你們還陰魂不散的跟著我,搞什麽啊!”

王浩笑了:“你把老子的衣服都弄臟了賠了飲料錢就好了?老子這件衣服是定制的,起碼四位數,你弄臟了是不是該賠?”

江奕樺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問:“你這就路邊地攤貨買的衣服,二十塊撐死了,你還說這是定制的要幾千?想錢想瘋了吧?!我不可能給你的!”

“軟的不吃非得來硬的是嗎,拿來吧。”

王浩說著,一拳迅速的砸向江奕樺的臉。

江奕樺可能是從小到大第一次經歷如此之不要臉的索要,楞在了原地,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來不及躲了。

他閉上了眼睛,心想著自己挨了一拳後是該跑還是該打回去。

一陣風拂過,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傳來,竟聽到了王浩的抽氣聲:“嘶,放開老子!°

江奕樺睜眼,看到淩勿擋在他的面前,一手抓住了王浩的拳頭,而王浩,疼到臉色都扭曲了。

他聽到淩勿輕聲說到:“王浩,沒想到啊,你還是狗改不了吃屎,還是喜歡到處欺負人啊。我以前是不是和你說過,以後看到你一次,打你一次?沒想到你自己撞上來了啊,我不想惹事,但如果你再抓著這件事不放,那就不是我打你一頓就能解決的問題了,現在,給老子帶著你的人滾,別再讓我看到你這個廢物。”

“你!”王浩看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人,不敢相信這就是以前那個任他欺負、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淩勿。

王浩揉著發紅的手腕,手掌麻麻的感覺警告著他不能沖動,他深呼一口氣,心虛的丟下句:“老子懶得和你計較。”就帶著幾個小弟灰溜溜的走了。

淩勿收了身上的熟氣。抱歡的對山念秋說:“嚇到你們了吧。”

江奕樺的思緒還停留在淩勿幫他擋住王浩拳頭的時候,人呆呆的,倒是山念秋一如既往的笑了,搖搖頭回到:“原本我還想救這傻子的呢,沒想到被你搶先一步。身手蠻好的啊,練過?”

淩勿搖頭:”沒練過,下意識反應。”

或許是想到什麽不好的回憶了,淩勿的臉上閃過一絲厭惡,但很快就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山念秋沒有錯過淩勿的表情,強行壓下心裏的疑惑,勉強笑著誇道:“那你很厲害啊。”

這時,江奕樺回過神來,對著淩勿誇張的說:“謝謝大哥救我一命,以後你就是我第二個大哥!”

山念秋別過臉去,心想著怎麽會認識這麽個中二的朋友。

但沒想到淩勿竟然笑了下,回道:“人沒事就好。”

三人再次坐在座位上,服務員正好端著他們點的飯菜走了過來。

三人狼吞虎咽的把飯菜吃完了,覺得不夠,三人又加了幾個菜,吃到撐才停嘴。

江奕樺抹了抹嘴上不存在的油,再次抱怨道:“山念秋我真的是求你了,為什麽那麽多年你點的菜永遠都是那麽清淡的啊,你怎麽那麽像養生的老年人呢?”

山念秋不以為然:“這句話你說了那麽多年竟然沒膩也是本事。”

“算了,不和你說了,那麽多年說了也沒見你有改變。”

江奕樺打了個飽嗝,突然想起什麽似的,對著兩尊大佛說:“對了,你們知道嗎?老師前面說明天起就要穿校服了,校服都放在宿舍裏,一人兩套換洗,夏天冬天各一套。”

山念秋奇怪道:“這不說我都知道,除了發校服的方式不一樣,剩下的和以往沒什麽改變吧?”

“聽我說完啊,下周二還要軍訓,到周五結束,周六寫感悟,周天交,又要魔鬼訓練了啊……”

山念秋嘆了口氣:”你真的是消息要有多靈通就有多靈通啊。”

淩勿突然插嘴:“按班分還是按男女分?”

“按班,明天早上聽校領導講註意事項,下午就統一坐車去訓練基地封閉訓練,還要發軍訓服呢。”

“宿舍怎麽安排?”

“好像就是按照學校裏分的吧,不過大概率不會是雙人間了。”

“行了情報網,回學校再說吧。”

“好嘞,秋哥。”

山念秋付了錢,三人就回了學校。

分別時江奕樺說道:“我有新消息了再通知你們啊!”

山念秋點頭,“行,快回去吧,明天第一天正式上課,要做好準備。”

“知道了——”

看著江奕樺上樓,兩人回了房間。“那個——”“今天——”兩人同時開口,又都頓了頓,山念秋吸了口氣,看著眼前欲言又止的人,說到:“你先說吧,我聽著。”

淩勿垂下眼,輕聲問到:“今天我嚇到你們了吧。”

山念秋楞了楞,搖頭道:“我是沒給嚇到,只是好奇你和那技校的認識?”

“那是我初中同班同學。”

“怪……不得……”山念秋罕見地腦子卡亮了,半天就擠出來這樣一句。

淩勿頓了頓,問道:“你前面想說什麽?”

山念秋內心掙紮了下,還是不準備把問題說出來,他怕再觸到淩勿的痛楚。

“沒什麽,就是想問一下那個你今天吃的感覺還行嗎?”

聽著山念秋僵硬的轉移了話題,淩勿知道他有些對自己身上所發生的事感興趣了,但是他不想對任何人說,於是絲毫不誠懇的回答:“還算好吃,算我欠你一頓。“

說完,就回了房間。

看著眼前關閉的房門,山念秋嘆了口氣,心想著以後慢慢問總能問出來的,淩勿身上的故事和秘密絕對多到超乎他的想象。

等山念秋進房間後,淩勿直奔教師辦公室。

他透過玻璃看到在工位上認真備課的江月,突然就不想把這些上不得臺面的事告訴自己最親近的人。

他的拳頭攥緊了,又像失去力氣一樣松開,他想起了媽媽留給他的那段話,又不想再忍讓了。

他要和過去的那個自己告別,他要有向前的勇氣。

深吸一口氣,淩勿走進辦公室,聽到響聲,江月擡頭,看到是淩勿後,眼中閃過一絲詫異,但很快就微笑著開口;“有什麽事嗎?”

中午的辦公室是人最少的時候,淩勿看周圍沒人,就將手機裏的錄音以很小的音量放給了江月聽。

隨著錄音的播放,江月的臉色從一開始的詫異,到最後皺著眉像吞了蒼蠅般。

這短短一分多鐘的錄音,暴露出來極多的信息,江月粗粗梳理出幾條,心口就隱隱的疼:她的小外甥,這些年到底經受了些什麽對待啊!

淩隨那個混賬把秋月逼得產後抑郁,差點自殺不提,不僅在學業上幫不了淩勿一點,還只會處處添堵,淩勿攤上這麽一個爸到底是造了什麽孽啊!

江月理了下混亂的思緒,問道:“這是今天放學後發生的事,對嗎?那個叫.…王浩的,以前….是不是一直.…欺負你?”

她努力的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些,但她微微發紅的眼眶和略顯顫料的聲音出賣了她的情緒。

淩勿點了點頭,無措的說:“小姨,你別難過,他今天沒對我做什麽,我今天……是不是做錯了?”

聽到這句話,江月詫異的看著眼前低著頭的男生,滿腔心疼多的要溢出來,她從沒想過淩勿找她不是希望把那幾個男生給揪出來檢討錯誤,而是問她有沒有做錯,他像個小蝸牛,把自己縮在殼裏,與外界隔絕。

江月嘆了口氣,說到,“傻孩子,你沒錯,你做的很好。隔壁技校返校當天就有人搞事情,雖然這件事可大可小,但影響及其惡劣,我一個朋友在那邊上班,我托她去問問王浩以及和他關系好的幾個人的情況。真不能那麽容易就放過那幾個人。”

她頓了頓,站起來,看著眼前比她高半個頭的男生,拍拍他的肩,承諾道:“淩勿啊,你就把我當成你的第二個媽媽,有什麽事都要和我說,我們一起想辦法去解決,在我的能力範圍之內一定不會讓你受委屈,聽到了嗎?還有,我很開心你能信任我,小姨會努力照顧你的,好不好?”

淩勿點頭,看著眼前和媽媽一樣溫柔的人,動了動唇:“謝謝小姨,太麻煩你了。”

“我們之間不必說謝,聽到了沒?”

“聽到了。”

江月想了想,對淩勿說:“這樣吧,你用微信把錄音原件發我一份,剩下的事你就先不要管了,剩下的事小姨會處理好,好嗎?”

淩勿猶豫了下,點了點頭。

他打開微信,看著微信界面唯二的聯系人,楞住了,只見他的置頂聊天中一個是“明月清風”,一個是“半輪秋月”。

他擡頭問江月:“小姨,哪一個是你啊?明月清風還是半輪秋月?”

“什..…麽?”江月的聲音透著疑惑,轉而又拔高了一個度:“我是半輪秋月,明月清風……不對啊,沒記錯的話是你媽媽的微信名!她當初不是說不想再來打擾你的生活嗎?怎麽會留聯系方式?”

江月不信那,拿過淩勿的手機,點進“明月清風”的個人主頁,那一株梅花,熟悉的個性簽名,都在提醒著她,吳月真的把聯系方式留給了自己的兒子。

或許是作為母親的天性使然,亦或者是對孩子的不舍,都讓她做了這麽一個決定。

江月深吸一口氣,總結道:“你媽媽她……真的把自己的聯系方式留給你了,她還是舍不得你,你有事,也可以和她傾訴,我想,她一定很樂意聽你講發生在你自己身上的任何事。”

淩勿點頭,被突如其來的驚喜砸暈了,他從沒想過母親會留下聯系方式給他。

回過神來,他低聲對江月說:“小姨,這件事還是不要和她說了,我不希望這種事影響她的心情。”

“好,不和你媽媽說,小姨自己幫你收拾那幾個刺頭。”

“小姨,辛苦你了,現在我能先回去了嗎?”

“好,回去休息一下吧,明天上課,最基本的行規不要出差錯。”

“好,小姨再見。”

淩勿走出辦公室,靠著墻,看著手機裏靜靜躺著的兩個取名風格相似、頭像也相似的聯系人,心中被一種溫暖所包圍。

原來,還是有人真正的關心在意他的,這種感覺真好。

他把錄音發給江月後,確認對方收到了音頻,就把手機裏所有的音頻備份給刪了,即使以後王浩他們想找他麻煩也沒有任何證據。

等淩勿走後,江月給“語笑闌珊”發去一條消息:“幫我查一查高一新生裏有沒有叫王浩的,平時和誰關系比較好,家境如何,以往有沒有吃過處分。”

對面很快回覆:“發生什麽了,火氣那麽大,查一下不難,但我也提醒你一下,王浩不是什麽好學生,大大小小的處分吃了不少,能進我們學校也純屬靠開後門,要是他又惹什麽事了最好不要太大張旗鼓,他爸可不是什麽善類。”

江月看著對方的回答,知道她這朋友的性子比她要剛不知多少,連她都要避其鋒芒,到底是有多大的背景啊。

江月很快回覆:“我小外甥被他欺負了,這口氣我可咽不下去,一次兩次我忍忍也就算了,但初中幾年王浩也一直欺負我外甥,帶頭摘孤立,我可真的是忍不了。”

“你小外甥,淩勿?那還是別忍了,我支持你,那孩子多可憐吶,要我把王浩和他那幾個小跟班提溜過來給淩勿道歉嗎?”

“你這,也是不必,到時候他們幾個找淩勿麻煩多鬧心啊,再說了,這時如果有人要壓下去,也掀不起什麽風浪,不就是看我們沒依沒靠嗎,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那咋辦?”

“讓我想想吧,可不能那麽輕易放過他們。”

“好吧,等你消息,希望那幾個不要在我的課上搞事,要不然有他們好看。”

“你可收著點吧。”

江月嘆氣,放下手機,不知道把這事告訴姜韻詩對不對。

與此同時,趁淩勿出去的間隙,山念秋一改以往的溫柔陽光,用手機撥了那個不常用的號碼,開口的語氣是從沒有過的冰冷:“叔,幫我查一下我們瀾城一中旁邊技校裏一個叫王浩的高一新生,身份背景越詳細越好。”

電話那頭似乎是十分驚訝,但也是答應下來,許諾最遲三天就一定出結果。

山念秋的語氣緩和了些,對著電話那頭的人道謝:“辛苦,麻煩你了。”

隨後山念秋又向微信聯系人備註著“爸”的人發去了條消息:“爸爸,平時你有在商業來往以及合作上的合夥人姓王嗎?”

對面過了許久才發來一條消息:“沒有,發生什麽了,有什麽爸爸能幫你的?”

山念秋看自家老爸發來的消息,斟酌了下,還是和山璟寒實話實說:“今天隔壁技校有個叫王浩的搞事情,要訛白樺樹幾千塊,我看不下去。”

對面這次很快就回覆道,“小江啊?人沒事吧,需要我讓人去查一下嗎?”

山念秋有點心虛,還是打字:“我托陸叔叔去查了。”

“你小子,先斬後奏。行了,不怪你,讓老陸查到後資料也發我一份,看誰敢欺負我們小秋。”

山念秋看老爸同意幫他“敲打敲打’那幾個刺頭,見好就收:“謝謝爸爸,我先去看看白樺樹。”

他把手機熄屏後往床上一躺,心想著:“小江,我也算是為你出頭了,以後你可要請我吃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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