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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等死 反正 我這日子,過得也很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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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等死 反正 我這日子,過得也很沒意思……

塵土迷了她的眼睛, 嗆進她的喉間……“咳!”

宋寶媛從噩夢中驚醒。

“小姐!”

“小姐你終於醒了!”

是巧銀和巧月的聲音,此刻聽來,令宋寶媛無比安心。

眼前是熟悉的床帳, 她盯了許久,腦海裏的一切好像是一場兇險的夢。

“先別動。”旁邊的大夫出聲提醒道。

宋寶媛這才發現, 自己頭頂紮著針,床榻邊站著陌生的大夫,還有意料之外的人。

“荷月?”她出口才知道自己氣若游絲。

周荷月往前傾身,柔聲道:“宋娘子放心, 已經沒事了。這是常郎君特意從宮裏請來的太醫, 另外常郎君就在外面, 他說有事叫他就可以了。”

太醫收了針,宋寶媛還是想坐起來, 巧銀便上前攙扶。

“常公子、還有你,怎麽會在這裏。”

宋寶媛環顧一圈,確認這是她自己家沒錯。

“是江少卿派人遞了口信去常府, 常郎君便帶著我匆匆趕來了。”周荷月解釋道, “旁的我也不清楚。”

“好在就醫及時。”太醫插嘴道, “好好休息幾日就沒事了。”

巧月幫忙收拾藥箱,“多謝大夫, 我送您。”

宋寶媛感覺自己沒什麽力氣, 所以靠在巧銀身上, 低聲問:“發生什麽了?”

“我們也不知道,家裏其他人說,是郎君送小姐你回來的。”巧銀如實道,“至於我們,阿啟說他被人圍攻, 折回時已經找不到小姐你,只在巷子口發現了被打暈的我和巧月。”

宋寶媛眉目疲憊,總覺眼皮沈重,感官都失效。

雖然不知要如何面對那個人,也還是問:“他人呢?”

沒有馬上得到回答,宋寶媛低下頭,“也在外面嗎?”

巧銀欲言又止。

靜默許久,宋寶媛終於察覺不對勁,緩緩直起了腰,“怎麽了?”

“郎君他……”巧銀支支吾吾,“不在家。”

宋寶媛不覺意外,畢竟她說過那樣絕情的話,他縱是心中怨恨,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本不欲糾結,可眼前的巧銀卻咬著嘴唇,無聲紅了眼睛。

“怎麽了?”宋寶媛心裏一緊,著急問:“可是你們還受了什麽欺負?”

巧銀連忙搖頭,“小姐、小姐。”

她反覆念叨,像是無助中抓著唯一的救命稻草,“郎君他、他被禁軍帶走了。”

“什麽?”宋寶媛楞了楞,驟然擰起眉頭,“為什麽?”

巧銀的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她是真不知道,所以更加害怕。

恐怕和她脫不了幹系,宋寶媛心中如此想,不由得收緊手心,“扶我起來。”

她搭著巧銀的胳膊站起,快步往門外走去。

外頭,拄著拐杖的常雲柏正和剛剛進門的高洛書在交談,後者見到宋寶媛的身影,趕緊跑了過來。

“你怎麽起來了?”

“高公子也在。”宋寶媛心下一沈,看這樣子,出的定不是小事,“發生什麽事了?”

“沒什麽事。”高洛書笑容勉強道,“你好好休息,不用管。”

宋寶媛愈發心焦,“他人呢?”

高洛書抿了抿嘴,不知如何回答。

常雲柏一瘸一拐地靠近,邊說邊道:“外頭鬧那麽大,想來瞞也是瞞不住的,倒不如直說了。”

見高洛書依舊沈默,他又繼續道:“江珂玉為了找你,大鬧了謝府。如今謝明儒帶頭聯名上奏,說他以權謀私,還傷害朝廷命官。群臣激憤且那麽多人都親眼所見,無從辯駁,所以陛下不得不下令將他收押詔獄。”

“他……”宋寶媛眸光微滯,“他、會有事嗎?”

常雲柏避開了她的目光,含糊其辭道:“還不清楚。”

“咳。”他清了清嗓子,又認真道:“幸好你醒了,我也好跟他交待。這幾日你就安心在家中休養,最好不要出門,免得再被盯上。若有什麽事,你就叫人傳信去常府或者高府。江珂玉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我和高洛書會去想辦法。”

宋寶媛腦中一片混亂,半晌才道:“多謝。”

“我們得先走了。”

“不用送。”高洛書搶在宋寶媛有所反應前說道,“你好好休息。”

宋寶媛留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眼中逐漸失焦。

*

屋子裏傳出劈裏啪啦的聲音,守在門口的兩個婢女聽得憂心忡忡。

“放我出去!”謝予朝的聲音難掩怒火。

終於,林管家帶人走了過來,婢女們暗暗松了口氣,趕緊打開門上的鎖。

見門開,謝予朝意圖沖出去,但剛邁過門檻就被三四個小廝合力擋了回來。

“放我出去!”謝予朝氣惱道,“你們打算關我多久!”

林管家無奈,“少爺您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東西了,不管您想做什麽,身體都是最要緊的,不是嗎?”

謝予朝捏緊拳頭,強迫自己冷靜,“林叔。”

“少爺不用擔心。”林管家知道他想問什麽,“那位宋娘子,已經被江少卿帶回去了,還請了禦醫過府,想必不會有大礙。她一個弱女子,只要少爺您不鬧,老爺是不會再為難她的。”

“什麽意思?”謝予朝嗤笑,“威脅我?他的意思是,我若不聽他的,他還會為難阿媛是嗎?”

林管家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天底下哪有這樣做父親的!”

謝予朝揚聲道,好像以為這樣,就能讓不在屋內,但最該聽到的人聽到。

“少爺。”林管家親自將婢女手裏的托盤放到桌上,“還是先吃點東西吧。”

謝予朝執拗地問著自己的話,“他打算關我多久?”

“如今外頭謠言四起,老爺其實也是在保護您。”

又是為他好,謝予朝對這套說辭感到前所未有的厭煩,“真是可笑。”

林管家本想出言緩和兩位主子的關系,可現下看,著實有些無能為力。

謝予朝一直盯著門口,試圖找機會逃出去,可小廝堵得嚴嚴實實。

“放我出去!”

*

即便是白天,詔獄中也常常是昏暗的。

江珂玉從獄卒那要了紙筆,借著從窄小窗口透過的一束光,坐在桌前,不停地寫。

時間悄然流逝。

他過於專註,以至於並未聽見拐杖敲地聲的靠近,甚至連獄卒來開了自己牢門的鎖都沒發覺。

“江少卿,有人來看您了。”獄卒提醒了一句。

江珂玉這才回頭,瞥見了緩慢走進來的常雲柏,急忙問:“阿媛如何了?”

“沒什麽大礙。”常雲柏說著,挪動到桌邊坐下。

“那就好。”江珂玉點了點頭,並不看他,繼續手頭的事,馬上就要寫滿第五張紙。

常雲柏拿起了鋪在桌上的其它紙張,“你在寫什麽?”

“交待一些事情。”江珂玉平靜道,“還得請你幫我帶出去,轉交給阿媛。之後,她、還有承承歲穗,我就只能托付給你了。”

常雲柏楞了楞,反應過來時睜大了不可置信的眼睛,“你什麽意思?我當你這麽泰然自若是留有後手,結果你現在跟我說托付?”

江珂玉頭都不擡,不停再寫。

“我跟你說話呢!”常雲柏不滿地搶過他手裏的筆,“搞半天你在這寫遺書,還那麽多,真要寫成書啊!”

“牽扯的事情那麽多,關系那麽覆雜,我不寫清楚,日後她遇到事情要怎麽辦?”

“那你不是更應該想想辦法保全自己嗎?”常雲柏想不通,“沒有你,她們孤兒寡母能靠著幾張紙過好日子?真有什麽事,你指望我一個瘸子及時趕到嗎?”

江珂玉奪回了筆,但忘了自己已經寫到哪。

“我能有什麽辦法,那人只手遮天,連陛下都拿他沒辦法。這些年我不是沒找過他的錯處,可他幹的事那麽多,竟然一絲錯處都抓不到。”

常雲柏傻眼,“那你還敢拿劍指著他,你在他手裏吃的虧還少嗎?你事先就沒想過嗎?”

“我哪有時間想!”

“你現在不是有時間嗎?”常雲柏惱火地撇開他面前的空白紙,“光用來等死?”

江珂玉別過臉,抓緊的手,驀然又松開。

他倏忽悵然說:“反正我這日子,過得也很沒意思。”

常雲柏怔然。

好一會兒才有所質疑:“是我聽錯了嗎?我怎麽覺得,你不是沒辦法,就是純自己不想活了呢。”

江珂玉的視線沒有目的地落在了牢房的角落,說話的語氣淡淡的,“我是真的沒有辦法,但好在,我該做的事情也都完成的差不多了。”

“所以死而無憾了?”常雲柏將一句咒罵憋回了心裏,“你在開什麽玩笑?平常挺聰明、腦子挺好使一人,到這種關鍵時候卻在傷春悲秋,不知所謂?”

江珂玉沈默不言。

常雲柏看他這樣,火氣“噌噌噌”往外冒,就好像當初他因為斷腿萎靡不振時,江珂玉來勸解他一樣。

不過現在互換了情緒。

在江珂玉身後,緩緩出現了一抹青色的身影,他未曾發覺,但常雲柏的餘光卻將其捕捉。

常雲柏瞥了一眼,回過頭道:“我就問你一句,你既然覺得自己死了也無所謂,那你家那位宋娘子,你是不管了,不在乎了是嗎?”

落寞像帷幕一般慢慢將江珂玉籠罩,令他的眸光也黯淡。

“如果、沒有我,她或許、會過得更舒心吧。”他輕聲感概,“就是、不知道、她會不會短暫的、為我傷心。”

“應該會吧。”他自言自語,“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

但又不自信,聲音越來越失落,“可是,她說她討厭我,最討厭我。”

常雲柏:“……”

氣笑了。

“你認真的嗎?”常雲柏歪下頭,讓他直視自己的眼睛,“當初被排擠、被打壓、幾乎要走投無路的時候,你都能懂隱忍,擅謀略。現在她一句討厭你,就把你拍碎了,讓你覺得天塌了,擱這要死要活?”

江珂玉垂眸,不再吭聲。

“去你的!”常雲柏忍無可忍,抄起桌上一疊空白紙張就往他頭上拍。

猝不及防挨這一下,江珂玉帶著惱意扭頭,“你幹嘛?”

常雲柏不想理他,拿起自己的拐杖,撐著站了起來。

見他要走,江珂玉也沒想挽留,只是將自己的寫滿的幾張紙整理好,塞到他手中。

“幫我轉交。”

常雲柏嫌棄地推開,“要給你自己給!”

“我若是自己給得了,自然不求你。”江珂玉毫不客氣,甚至惡劣地搶他拐杖。

常雲柏氣急敗壞,“我把她叫來還不行嗎?”

“可她不願意見我!”

“咳。”

江珂玉的話音剛落,牢房外傳出一聲咳嗽。

江珂玉楞住,沒有第一時間回頭,因為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臆想。

可即便是,看一眼又如何呢?

他試探地挪動視線,只見牢房外,身著寬袖竹青裙的宋寶媛獨自站在陰影中。她手裏提著食盒,整個人安安靜靜的,像一株開在山谷中,無人知何時盛開的幽蘭。

不是幻覺,江珂玉頓時松開了和常雲柏爭執的手,以至於後者一時失去重心,直接跌坐在地。

吸引來註意,宋寶媛立刻斂目盯著腳下,突然不知以何種表情面對。

江珂玉的目光亦快速從她身上挪開,不知所措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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