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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辦法 千金萬金十萬金,不夠那就百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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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辦法 千金萬金十萬金,不夠那就百萬金……

詔獄本就死寂, 即便出現寥寥談話聲,也像空谷回音,聽來遙遠。

當這些掀不起波瀾的聲響褪去, 靜默像潮水一般蔓延開,將人淹沒。

直到倒地的常雲柏扒著桌角, 憋著一口氣靠自己頑強站起來。

本要出言咒罵,但見眼前情景,到嘴邊的話卡住,最後竟然成了嘆氣。

“算了, 你們聊吧。”

常雲柏悶哼, 撿起拐杖, 自顧自離開。

在他慢騰騰走出視野的半刻鐘裏,隔著牢門面對面站立的兩人視線飄忽, 雖然沒有撞到一起,但尷尬仍舊悄然籠罩。

就好像回到還是夫妻的從前,夜幕降臨時, 婢女和孩子都離開, 房間裏只剩他們兩個人。

這種尷尬, 從這時候出現,會延續到他們各自躺到同一張床上, 假裝睡著。

但此時此刻, 顯然沒有閉上眼睛就緩解氣氛的可能。

宋寶媛提著食盒的手逐漸收緊, 思索著開場白,腦子竟然越想越空白。

“咳。”江珂玉神情莫名嚴肅,出聲卻顯底氣不足,“你怎麽來了。”

宋寶媛終於有所反應,但不是說話, 而是走進牢房。她瞥了一眼桌上的紙張和用來壓紙的碗裏被咬了一口的幹癟饅頭。

她沈默地將東西挪開,把自己帶來的食盒打開,將裏頭的飯菜一一拿出,且將碗筷推過去。

江珂玉接過,又問:“你什麽時候過來的?”

“就剛剛。”宋寶媛輕描淡寫道。

“你……”江珂玉輕蹙眉頭,“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宋寶媛搖了搖頭。

“那就好。”江珂玉低下頭,好像突然不會握筷子了,所以將其夾在指間反覆調整。

話音落下,兩人在彼此靜默中越陷越深。

宋寶媛在對面坐下,雙手在桌底交纏,冷不丁問:“不喜歡嗎?”

“嗯?”江珂玉擡起頭,楞了片刻才反應過來她是在問飯菜,“不是,我只是、只是、你、你就是專門來給我送飯菜的嗎?”

宋寶媛避開了他的直視,“高公子說,獄中吃食難以下咽,你肯定接受不了,所以讓我順帶送些來。”

江珂玉聞言愈發沒有胃口,“原來是他讓你送的。那、也是他讓你來的?”

“當然是我自己要來。”宋寶媛坦然道,垂眼盯著自己的袖子,“不過是他幫忙打點的。”

江珂玉眸光微動,但垂眼掩去神色,“那你找我,是有事嗎?”

宋寶媛欲言又止,到嘴邊的好像是一件難以啟齒的事情,說不出來。

好在對面的人耐心十足,一直等著。

“你不是說,永遠都不會原諒我嗎?”宋寶媛攥緊手心,“那幹嘛還要做這些,把自己都賠了進來。”

江珂玉總是忍不住看她。

他的指尖敲打在碗邊,慢吞吞回答:“我保護你,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如果、一定要理由,那或許是因為,袖手旁觀不能和爹娘交待。又或者,比起爹爹,承承和歲穗好像更需要娘親。還可能,我就不能跟你計較,畢竟,哥哥總是要讓著妹妹的。”

他斷斷續續說了許多,但第一個冒出腦海的想法,只字未提。

宋寶媛驀然看向他的眼睛,江珂玉頓時怔住。

四目相對,宋寶媛又立刻撇開視線,別扭道:“不用說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江珂玉抿了抿嘴。

“好,不說這些。既然你來了,是該說點更重要的事情。”

江珂玉理了理思緒,神色認真,“承承已經和東宮捆綁,日後,皇後就是你的靠山。但天下沒有無緣無故的庇護,你需記得,家中最大的優勢便是錢財,你得將其掌控在自己手裏。哪怕……你有了夫君,也決不可假手於他。”

“就算是謝予朝也不可以!”他強調道,“若他不蠢,現在應該已經知道怎麽對抗他爹,長了記性。如果你還是想和他在一起,並非不能,但你萬萬不能只依靠他。”

“另外,還有一件東西能保你無虞。”江珂玉往身後瞥了一眼,確定沒人才繼續道:“在府中,我的書房,畫架後的暗格裏,有一份卷軸,詳細記錄朝中百官底細。你去找到,之後妥善保管,之後除了你,絕不能再有第二個人知道這東西在何處。”

“之前楚兄托付保管的東西,我也放在此處。你一並取了,替我轉交岑舟。”

“還有……”

“你是在交待遺言嗎?”宋寶媛突然出聲,打斷他的絮叨。

江珂玉頓了頓,正色道:“是交待,不是遺言。你別聽外頭瞎說,陛下不會賜死我的,頂多,流放十年。也不是真的流放,其實是假借其名離開京城,暗中查一起牽扯極廣陳年舊案。所以,你不用擔心,更不用內疚。”

宋寶媛微怔,“十年?”

“嗯。”江珂玉扯動嘴角,勉強流露幾分笑意,“怎麽,嫌少啊。”

宋寶媛的眼皮跳了跳,什麽叫嫌少,就這麽想她嗎?

這話令她焦躁,甚至心頭升起無名火。

江珂玉的目光狀似無意地落在她的臉上,不著痕跡地瞧過她反應,“你若實在不想見我,那過了十年,我也可以不回來礙眼。”

他緩緩放下了手裏的筷子,多了幾分鄭重其事,“我若答應,你能不能……”

宋寶媛按捺著情緒,些許不安。

江珂玉的聲音低低的,“從前的事,能不能、就別怨我了。”

宋寶媛捏緊了拳頭,有些生氣,又有點委屈,可她又不知道自己這些感覺從何而來。

“都什麽時候了。”她不滿道。

江珂玉輕笑,“不是說了,只是假借名頭,我不會有事。”

“可你剛剛和常公子不是這麽說的!”

“這種機密自然不能和他說,頂多只能告知……”江珂玉又偷看她的表情,“最親近的人。”

宋寶媛心中五味雜陳,忍不住嘟囔,“你總是騙人。”

“哪有。”江珂玉不假思索地反駁,見她冷臉,又立馬改口,“也就一次兩次,幾次而已、吧。”

宋寶媛忿忿看向他。

江珂玉心虛地與她錯開目光,信誓旦旦道:“以後不會了。”

又漫不經心撂下一句,“反正也沒機會了。”

“你……”

宋寶媛惱意愈甚。

想來也說不了什麽正經事,回去算了,她心想,於是起身往外走。

“就走嗎?”江珂玉霎時著急,下意識伸手阻攔,“阿媛。”

“不準碰我!”宋寶媛轉過身,連連後退,“你不準碰我!”

江珂玉一僵,慌亂著收回自己懸空的手,“我……”

“你也不準說話。”宋寶媛蠻橫道,“我一個字都不想再聽你說!”

江珂玉肉眼可見茫然,唇瓣微張,又不敢出聲,眸中漸漸有了委屈。

退出牢門,宋寶媛扭頭就跑。

江珂玉怔怔看著她迫不及待消失的背影,自己孤零零站在簡陋的牢獄中,頗顯落寞。

宋寶媛拎著裙子一路跑出詔獄,好像逃跑一樣累得氣喘籲籲。

此刻、莫名其妙的人,變成她了。

*

詔獄外,高洛書和常雲柏都在等待,神情一個比一個嚴肅。

見到宋寶媛出來,高洛書緩和了神色,“怎麽樣,他可有跟你說什麽對策?”

宋寶媛搖頭。

常雲柏似頭疼般揉了揉太陽穴,沈沈嘆了口氣,“聽我的,你再進去一趟。”

宋寶媛詫異地看了過來。

“然後跟他說,只要他這次無事,你便再嫁給他一次,或者就當和離的事沒發生過。”常雲柏煞有其事道,“我保管能行,哪怕就給他柄勺子,他也能連夜挖出地道逃出來。”

宋寶媛:“……”

她無奈,“常公子別開玩笑了。”

“我沒開玩笑!”

“就沒靠譜的法子嗎?”

常雲柏正色了幾分,“陛下是想保他,但又不能無視群臣進奏。此事的關鍵就在謝明儒,若他不挑事,其他想借機除掉江珂玉的家夥們群龍無首,有陛下偏袒一切就都迎刃而解。但謝明儒顯然是不肯善罷甘休的,一來丟了面子,二來江珂玉這些年所做之事,不斷在分散他作為內閣首輔的權力,本就是敵對。哪怕沒有這檔子事,日後也會撕破臉皮。現在逮著機會,肯定不會放過。”

這一番話將局勢挑明,但仍舊找不到出路。

“聽說決明大師來了京城。”高洛書突發奇想,“要不我去找找,請他做個法,詛咒謝明儒那老匹夫今晚睡著,明天醒不來,直接暴斃。”

“好辦法。”常雲柏白他一眼,“你回家吧,回家玩去吧你!”

高洛書拍了拍自己的嘴皮子,老實噤聲。

“好了,別在這幹杵著了。”常雲柏擺擺手道,“你們都回去,我再進宮去看看姑母,順便探探陛下的口風。”

宋寶媛行了一禮,目送他先走,再回自己的馬車。

回家的途中,她靠在車壁上休息,閉著眼睛,腦海裏回想剛剛見面的場景。

她曾經以為自己很了解江珂玉,但和離之後,見識了他許多自己意想不到的樣子。現如今,連他嘴裏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都一點都分不清。

思索中,宋寶媛的眼皮越來越沈重,有了迷迷糊糊的睡意。

她又想起了以前的事,回到夫君被一箭穿胸、性命垂危的那一晚,她守在床邊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地等其蘇醒。

還好,夫君醒了,他醒後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對她笑了笑,說的第一句話是——別怕,我不會丟下你一個人。

說完,他便睡去。

然後失去了呼吸和心跳。

宋寶媛身子一顫,驟然驚醒。

原來是夢。

“小姐又做噩夢了?”巧銀上前,將自家小姐攏到懷裏。

這幾日宋寶媛要麽睡不著,要麽睡得很淺,而且頻繁做噩夢,總是被嚇醒。

宋寶媛捂著心口,感受到了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還有不均勻的呼吸。

可是這有什麽用,夢裏失去這些的,並不是她。而且她以為,要徹底分道揚鑣的人。

她埋頭在巧銀肩頸間,試圖以此尋求安慰。

“小姐別怕。”巧月也上前抱她,“會過去的,任何事情,都會過去的。”

過去,是怎樣的過去?

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宋寶媛一想,便產生濃烈的不安感。

她強迫自己冷靜。

“你需記得,家中最大的優勢便是錢財。”

“此事的關鍵就在謝明儒,若他不挑事,其他想借機除掉江珂玉的家夥們群龍無首,有陛下偏袒一切就都迎刃而解。”

“詛咒謝明儒那老匹夫今晚睡著,明天醒不來,直接暴斃!”

幾人的聲音接連在她耳邊響起。

有辦法的,一定會有辦法的,宋寶媛在心裏念叨。

“停車!”她忽然道。

車夫拉緊韁繩,馬車停了下來。

“怎麽了小姐?是不舒服嗎?”巧銀焦急問。

宋寶媛抓緊了她的手腕,“你現在去清點所有鋪子,籌集現銀,將我名下所有山莊、田地等等能變現的盡快變現,換成黃金。”

巧銀不明所以,還沒來得及問,宋寶媛已經松開了她。

“巧月,你去趟千仟閣找瓊娘,讓她替我……”宋寶媛咬了咬唇,“發一則懸賞。”

“千金萬金十萬金,不夠那就百萬金。三天之內,我要內閣首輔謝大人、謝明儒、項上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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