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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愚蠢 我送她到家,就跟你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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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愚蠢 我送她到家,就跟你們走。……

不過眨眼的功夫, 事態發生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變化。

被劍抵著脖子的杜大學士一時都忘了恐懼,側目盯緊謝予朝。

“朝兒。”謝明儒的神色微微松動,“你又在胡鬧什麽?”

難怪, 難怪會那麽順利,謝予朝心想, 一切順利得不可思議,原來在這等著他。

他怎麽會這麽蠢,竟然沒有一絲防備。

“我真正的新娘在哪裏!”

“就在你眼前。”謝明儒似有不耐,“不過別人三言兩語的挑撥, 不明所以地鬧事, 你便連自己都新娘都懷疑嗎?”

“非要把無辜的人牽扯進來嗎?”謝予朝反問。

父子四目相對, 隱隱僵持。

但不過片刻,謝予朝又道:“我不知道這蓋頭底下到底是誰, 但絕對不是我真正的新娘子。今日這麽多客人在場,你非要我當眾把蓋頭掀了,讓她跟我們一起顏面盡失, 成為所有人嘴裏的笑話才肯承認你做了什麽嗎?”

“謝予朝!”謝明儒些許惱怒, “你無緣無故、無憑無據就能如此質問你的父親嗎?”

“是父親就可以不留縫隙地掌控我的人生嗎?”

“你……”謝明儒忽然啞口。

因為幾乎在場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唯一例外的,只有帶著紅蓋頭, 失去依靠後獨自在原地強裝鎮定的新娘子。

“來人, 帶少夫人回房。”

婢女戰戰兢兢出現在人前, 小心扶著新娘離開。謝府的其他下人亦大批出現,開始道歉和送客。

首輔大人家的熱鬧,可不是想看就能看的,大家都很識趣,零零散散地走了。

與此同時, 謝明儒背過身,“逆子,跟我進來!”

“誒!”杜大學士驚呼。

謝明儒還沒走兩步,只覺涼風掃過,鋒利的劍離他的脖頸咫尺距離。

江珂玉推開了杜大學士,闊步走進了內堂,直接劍挾謝明儒。

“我沒有興趣摻和你們父子的事,更沒時間等你們相互討伐。”江珂玉毫無耐心道,“我再問你最後一遍,我的阿媛在哪裏!”

“你有本事,就把你手裏的劍,再往前推一寸。”謝明儒絲毫不懼,甚至回身與他對峙。

江珂玉面無表情,手背用力到青筋暴起,“你別以為我不敢。”

“江少卿。”謝明儒語無波瀾,“你初入仕途,便是在我手底下做事,也算是為數不多,我看著走過來的孩子。念及往日情分,你現在離開,我不追究你的過錯。”

“情分?”江珂玉聽到了這世上最可笑的事情,“你老糊塗了吧。”

謝明儒面不改色,“你身為大理寺少卿,理該最明律法,你不會不知道,你現在的所作所為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我知道。”

“那你是瘋了嗎?”謝明儒流露出不解,“你有如今的地位和成就,我比這世上絕大多數人都要更清楚你的努力、你的不容易。可你現在在做什麽,你的體面不顧了嗎?你的前途不要了嗎?”

“努力和前途。”

這一瞬間,那些難熬的日日夜夜從江珂玉腦海裏閃過。

“那你以為,我所做和所求,是為了誰呢?”

謝明儒楞了楞。

“呵。”他忽地冷笑出聲,“那是個為了榮華富貴就和你一刀兩斷,將你棄如敝帚的女人!”

客人走得差不多了,他語氣中的不滿再也壓不住,“你們一個兩個都是中邪了是嗎?”

江珂玉也忍無可忍,“告訴我她在哪!”

“你動手啊!”謝明儒冷哼,“來,讓我看看我手底下出了多了不得的青年才俊,敢明目張膽地威脅當朝首輔!”

他甚至自己靠近劍鋒,“你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知道她在哪,殺了我,不止是你,這世上都不會再有人知道!”

“你……”

江珂玉生出一劍砍了他的沖動,但是不能,畢竟阿媛還不知所蹤。

“劍握在你手裏,仇視的人就在你面前。”謝明儒輕輕扯動嘴角,滿是輕蔑,“你還是什麽都做不了,只能任人擺布。就像當初一樣,你以為當初在大理寺阻止你順利晉升的人真的是我嗎?”

謝明儒擡起手,隨意地撇開眼前的劍,“不,是你自己。”

他幽幽道:“究其根本,是你自己還沒有坐上那個位置的本事。算起來,你應該感謝我才是,若非我對你磨礪,你豈不是早早就知道自己是個無能之輩,又豈會有今天的成就?比起盛老,你倒不如尊我為你的恩師。”

他淡定坐下,“當年我從大理寺升任內閣,本欲將你一起帶走。可你偏偏要為了那幾分微不足道的交情,私自放走姓楚的罪人。這般感情用事,我料想你往後一定因此吃大虧。瞧,這不就印證了嗎?”

謝明儒冷笑,擡眼看向江珂玉,“縱然一日夫妻百日恩,可她拋棄你、為了攀高枝,寧可和你老死不相往來,甚至把她曾經的一切,尤其是你!當作她的汙點!她根本就不在乎你,你就一點都不心懷芥蒂嗎?你最好分清楚,自己到底是重情重義,還是愚蠢至極!”

“她不是這樣的人!”江珂玉厲聲反駁,“她不過是……”

他驀地哽咽,“不過是、對我很失望。”

“呵。”謝明儒拍了拍桌子,配合自己感嘆,“蠢啊、真是蠢啊,這樣愚蠢的小子,還不止一個。”

他扭頭望向謝予朝,“為了這樣不堪的女人,就能不尊自己的父親。”

謝明儒目光陰沈,仿佛壓抑著怒火,“我告訴你謝予朝,今日的新娘,就是你以後的妻子!你認就認,不認也得認!”

“不可能!”謝予朝冷硬道,“要認你自己認,你怎麽不自己娶呢!”

“混賬!”謝明儒握緊了拳頭,“你說的什麽混賬話!”

見謝予朝犟著臉,他稍微緩和了語氣,但態度未變,“我知道,你怪為父對你管教過嚴,對你的事插手太多。可你怎麽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樣子?為了一個女人就如此大逆不道,不顧大局,你叫為父怎麽敢給你自由,怎麽敢放任你,怎麽敢把謝家的擔子交給你,怎麽敢讓你去掌控我唯一兒子的人生!”

“你真的覺得自己很有道理嗎?”謝予朝仰著頭問。

“我說了我沒有時間看你們父子討伐。”江珂玉從中打斷,聲音低沈了許多。

他看向謝明儒的眼睛似深不見底的寒潭。

“謝明儒,當初我受制於你,是因為我顧忌太多。我有被冤枉的生父等著我為他沈冤昭雪,有離世不久的養父指著我替他守下基業,還有被汙名的妻子需要我保護,更有剛添了孩子的家需要我支撐。謝明儒、謝大人,你的性命威脅不了你,可我不信,你就真的沒有顧忌。”

他說著,握緊劍柄的手再度擡起,指向了謝予朝的心口。

後者不躲不避。

謝明儒心中一驚,雖面上無甚變化,但不自覺站了起來,“你敢。”

聽來平靜說出的兩個字,不是質疑,是威脅。

“我有何不敢呢?”江珂玉冷靜得過分,“翻案、守業我都已經做到,爹娘可以安息。孩子我也已經找好靠山,安排好後路。如今只剩一個妻子要保護,可你偏偏要傷害的就是她。”

“她已經不是你的妻子了,她棄你於不顧,要嫁給別人!”謝明儒難掩惱火,不明白天底下怎會有這麽愚蠢的人,“你還要執迷不悟嗎?”

江珂玉心想,是。

“不管世人眼裏如何,她眼裏如何,在我心裏,她就是我的妻子,這就夠了。”

江珂玉倏忽動手,一劍劃傷謝予朝的胳膊以示警告,“實不相瞞,若不是擔心阿媛會恨我一輩子,我早就想要了他的命。所以謝大人,別再糾結我敢不敢,要是我的阿媛有事,我便再也沒有需要顧忌的東西,他、你、你們整個謝家,都要為我們陪葬。”

吃疼的謝予朝一聲不吭,仍不躲避。

謝明儒看向自己的兒子,眸中情緒覆雜,其中恨鐵不成鋼最為濃烈。

“告訴我。”江珂玉冷聲道,“她在哪。”

*

郊外樹林間,原本的大坑雖沒填滿,但已經看不出埋了什麽。

“差不多得了。”一男子撂鏟子道,“就那小娘們的柔弱樣,不埋都爬不出來。”

旁邊的同伴沒回答他,而是左右張望了一番,問:“你們聽沒聽到什麽聲音。”

“什麽?”

幾人都停下手裏的動作,仔細去聽。

好像……有馬蹄聲。

而且很多,越來越近。

“咻!”

“砰!”

樹林間穿來的飛箭嚇得他們四散而開,急忙丟了手中的鏟子。

“籲!”

他們沒跑兩步,就見大批人馬露面,將他們團團圍住。

江珂玉翻身下馬,著急問:“你們抓來的人呢?”

燕芝和湯遠就近逮一個,將刀架在其脖子上恐嚇,“快說!”

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幾人不知所措,慌亂的視線看向剛剛在填的坑。

江珂玉的視線掃過去,頓時明白了什麽,心口一滯,窒息的感覺緊隨其後。

“阿媛。”他不敢多想,跪地徒手刨土,“阿媛、阿媛、阿媛……”

“混蛋!”燕芝忍不住咒罵一聲,將手裏的人丟開,趕緊去幫忙。

用工具恐傷到人,所以只能用手。

“阿媛。”

幸好,沒有很深。

在塵土間瞥見宋寶媛的臉時,江珂玉的手在顫抖,心跳和呼吸都分外沈重。

“找大夫!快去!”

“是。”燕芝率先行動,策馬去接早就備好,但腳程沒他們快的大夫。

“對不起、對不起……”江珂玉心中防線驟然崩潰,淚水決堤,“對不起。”

他明明知道謝明儒是怎樣的人,居然還掉以輕心,他明明知道的呀!

“對不起、對不起。”

江珂玉低喃,恐懼與愧疚占據心腔。

“對不起……”

*

謝府,大夫快步進屋。

謝予朝木訥地坐著,肩上流著血,他卻不在乎,好像不知疼痛,還像丟了魂魄。

謝明儒站在幾步之外,“他要殺了你,你沒長腿,不知道跑嗎?我養你這麽大,你就這麽不看重自己的性命!”

“老爺息怒。”林管家眉頭緊鎖地站在一旁,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又不好什麽都不說。

謝予朝全無神采,緩緩擡頭,看向雖不外顯,但他知道是盛怒中的父親。

“爹。”他莫名笑了。

但毫無喜色,而是滿滿嘲諷,“從小到大,你不讓我幹的事情的那麽多,可我好像都幹了。”

謝明儒一楞,不知他為何突然說這個。

“你不讓我讀雜書,我就把封頁換了偷偷看。你不讓我養貍奴,我就藏在床底下偷偷養。你不讓我喝酒,我沒事就要偷喝一杯。我一直都奇怪,我怎麽好像、天生就會陽奉陰違。”

他臉上的笑意更甚,“原來,是一脈相承啊。”

“你……”

謝明儒氣急,卻又看著眼前孩子的模樣,無可奈何。

他重重揮袖,轉身離開。

林管家跟在後頭,親眼看著老爺一出門就為洩怒踢翻了臺階下的盆栽。

到底是親生的、唯一的孩子,又能拿他怎麽樣呢?

可這滔天怒火,勢必要有人承受。

*

馬車裏,江珂玉的眼睛還是紅的,他將還未醒來的宋寶媛小心抱在懷裏。

徐徐前進的馬車毫無預兆地停了。

“郎君。”六安惶恐的聲音從外傳來。

江珂玉掀開車簾,見到的是並不算陌生的臉。

禁軍圍了他的馬車,阻了前行的路。

“江少卿,奉陛下令,請您移步詔獄。”禁軍首領站在車窗前道,“還請江少卿配合,不要為難我們。”

江珂玉早已料到,謝明儒是不會放過他的,他毫無準備,根本逃不掉。

只是沒想到來得那麽快。

他低頭看了看懷中的人,伸手溫柔地撥開了她額前的碎發,目光好似道別般落寞。

“正好順路,我送她到家,就跟你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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