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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廚娘 這明明是強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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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廚娘 這明明是強迫。

少時, 宋寶媛的母親親自教過她烹茶、點茶。

可現在再拿起茶具,已經有些生疏了。

她臨窗而坐,本欲大展身手, 但拿起茶葉,卻忘了下一步該做什麽。

幸好巧月跑了過來, 喊道:“小姐,有姑娘家拿著咱們的招工告示來了。”

宋寶媛理所當然地將所有茶具推向一邊,清清嗓子,“叫進來吧。”

她扭頭喚道:“許秀才, 麻煩你拿紙筆來, 坐我邊上, 做個記錄。”

“是。”許評笙欣然而至。

巧月將人領進來,是個年輕的姑娘, 小家碧玉,穿著幹幹凈凈的,模樣甚是俊俏。

“這就是我們掌櫃, 宋娘子。”

小姑娘低頭行了一禮, 肉眼可見緊張, “見過宋娘子,我見你們招工, 可以提供住所, 所以想來問問, 你們是否需要廚娘?”

宋寶媛笑笑,語氣溫柔,“倒是需要會做糕點的。”

“我最擅長的就是做糕點!”小姑娘眼前一亮,“我娘教我的。”

“你叫什麽名字?多大了?”

“我叫荷月,今年十九。”

一旁的許評笙在紙上記了記。

“十九, 可嫁人了?”

荷月遲疑片刻後,搖了搖頭,“我沒嫁人,母親前陣去世了,我只剩自己一個人。”

宋寶媛點點頭,“那這樣吧,你現在去後廚做一份你擅長的糕點,讓我們嘗嘗。我們現在有四個人在這,若是有三個人滿意,你就可以留下。”

“好!”

“巧月,你帶她去後廚。”

“是。”

巧月剛帶著荷月往裏邊走,巧銀又領著兩個人從前門進。

“小姐,外頭人多,我按照您的要求,粗略篩了兩個進來。”

宋寶媛扭頭,通過窗戶看向外邊,果真有不少人正圍著貼在門口的告示看。

巧銀帶進來的,是兩個模樣相對周正的年輕男子。

左邊看著年歲長些,穿著粗布麻衣,笑得眉眼彎彎。右邊是個臉部輪廓鋒利些的少年郎,有雙漂亮的眼睛,此刻面無表情。

這兩人還沒走到宋寶媛面前,就又有人跨過了茶樓的門檻。

巧銀連忙去阻攔,“都說了,沒有允許不能自己進……”

看清來人,她將不滿和沒說完的話統統都咽了回去,神情頓時一僵,“郎君?您怎麽來了。”

宋寶媛驀地一驚,擡頭看向門口。

突然到來的江珂玉半只腳還在門外,反問:“我不能進來?”

巧銀連忙讓開路來。

宋寶媛反應慢了半拍,好一會兒才起身相迎,“你怎麽來了。”

“我在附近查案,順道過來瞧瞧。”

江珂玉後頭,常雲柏跟了進來。

江珂玉環顧一圈,自然地掃視過屋內三個陌生的男人,多看了一眼笑得最燦爛的,最後還是看向宋寶媛,“怎麽突然親自開茶樓,還不與我說。”

他雖語氣平和,但好像在興師問罪,宋寶媛雖不明白為何,卻還是緊張,“一時興起,左右無事。”

見他們關系不一般,許評笙在旁問道:“宋娘子,這位是?”

“他是……”宋寶媛頓了頓,“我的、兄長。”

許評笙行了一禮,有眼力見地退到邊緣。

“這位是我的賬房先生。”宋寶媛轉身介紹道,“這兩個,是我招工招來的,還沒來得及問。”

江珂玉眉頭輕蹙,“你若想好玩,開這茶樓也就罷了。可缺人手,與我說便是,怎敢輕易將底細不清的人放在身邊。”

宋寶媛楞了楞,被他這話唬得沒有底氣,“沒這麽嚴重吧。”

見她眼中飽含不知世事的天真,江珂玉愈發憂心,視線橫掃,瞥過桌面攤開的紙張,認出了上面的筆記。

“這外面的告示是你寫的?”

許評笙的眼皮跳了跳,垂首應道:“是。”

“跑堂專要模樣好的,倒是稀奇。”

宋寶媛抿了抿嘴,往側目走了一步,擋在許評笙面前,“是我讓他這麽寫的。”

江珂玉怔然,“為何?”

“因為、茶樓不是茶攤,比起解渴,更重要的品茶之風雅。”宋寶媛認真解釋道,“所以,任何布置和安排都不能脫離雅的氛圍,要出現在客人面前的跑堂,自然也該模樣好些。”

“有道理。”常雲柏冷不丁出聲,被江珂玉不著痕跡地瞪了一眼。

宋寶媛捏了捏自己的衣角,“我的事情,就不勞兄長費心了。兄長……還是去忙更重要的事情吧。”

她從前並不如此喚他,明明都是叫哥哥的,江珂玉聽到“兄長”二字,總覺得疏離,“你當真要親自開這茶樓?”

宋寶媛微微遲疑,“不可以嗎?”

江珂玉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這沒有你想得那麽簡單,拋頭露面,且不說辛苦,你都不知道會遇上些什麽人,碰到多少麻煩。你之前在常府連那些貴婦人都應付不了,又如何面對得了這些。”

宋寶媛怔怔望向他,那日無數的議論聲猝不及防在耳邊炸開。

他是在責怪她懦弱嗎?

“我、不用你管!”

她忽然覺得委屈,背過身去。

“你……”江珂玉別過臉,不明白她為何如此執拗。

可見她如此,只能讓步,“罷了,這茶樓你要開就開吧。”

宋寶媛根本高興不起來。

“招工就算了,你缺什麽人,我明日讓六安送些知根知底的來。”

“不需要。”

宋寶媛回到桌邊坐下,放在桌下的手,指甲已嵌入掌心,“不勞兄長費心。”

她強裝鎮定,“許秀才,過來坐下,我們繼續。”

“是。”許評笙應了一聲,淡定地走了回來,重新拿起了紙筆。

江珂玉感到不可置信,“阿媛?”

宋寶媛不理會,在別人看不到的地方,狠狠掐著自己。

她擡頭看向一直在幹等的兩人,“你們叫什麽名字?”

“我叫張……”

“張烙。”江珂玉截斷了他的回答。

張烙左右看了看,很是驚喜,“沒想到江少卿還記得我。”

之前查戶部侍郎案,從面攤主那得了線索,江珂玉查過這個人,賣豆腐的老張家兒子。

江珂玉無奈,一邊問他“你爹怎麽樣了?”一邊上前,拍拍許評笙的肩膀,示意他讓開。

許評笙猶豫片刻,見掌櫃的沒反對,便識趣地讓開了位置。

“還是老樣子,起不來床。”張烙回答道。

江珂玉接了許評笙的筆,“我不可能不管你,你若是真這麽執著,那就各退一步,我替你篩了人再走。”

宋寶媛不看他,也不說話。

江珂玉當她默許,繼續問道:“你不是有好幾份工嗎?怎麽還來這?”

“那些都是臨時的,幹完就沒了,現在又得找新的。”

此人在江珂玉心裏有過刺殺戶部侍郎的嫌疑,大理寺的情報處也暗地裏全面調查過,告知他的結果是沒有問題,所以他不再多問,看向另一人。

“你呢?名字,年齡,來處。”

一直沈默的少年郎終於開口,“我叫岑舟,十七歲,是兩年前從漳州逃到京城的難民。家人在逃難中失散,所以孤身一人。”

“這兩年做了什麽?”

“白天找家人,晚上在碼頭幹苦力維持生計。”

江珂玉目帶審視,“家人找到了嗎?”

岑舟搖了搖頭,“沒有,所以想換個地方換份接觸人多的工,繼續找。”

“把手擡起來,攤開看看。”

岑舟照做,將自己滿是繭子的手袒露人前。

宋寶媛看了心驚,才十七歲便有一雙如此飽經風霜的手,想必吃過不少苦頭。又逃難又與家人失散,當真是可憐。

江珂玉卻眉目一凜,“你這手上的繭子,不像是做搬運的苦力,倒像是拿刀劍的。”

“除了碼頭搬運,期間也幹過許多雜活,跟西街上的王屠夫也學過一陣。”

江珂玉神色冷漠,把紙上自己剛剛寫下的岑舟二字劃掉,“此人不能要。”

“為什麽?”宋寶媛不解。

“說的話前後矛盾。”江珂玉耐心解釋,“而且之前不在京城,是不是真如他所說,自己是漳州來的難民難辨真偽。”

“可是他……”

宋寶媛本欲為此人說幾句話,但剛一扭頭就對上江珂玉嚴肅的視線。

岑舟見他們不要自己,連忙辯解:“我說的都是真的!一個字都沒撒謊,我什麽都會幹,什麽都能幹!而且很聽話!”

知道改變不了江珂玉的判斷,所以他央求的對象是宋寶媛,後者也確實心軟。

“可是他……”

“可憐?”江珂玉挑眉,已經猜到了她要說什麽。

宋寶媛垂下眉眼,“兩年前的確有很多漳州難民來了京城,不是對得上嗎?”

“江承佑撒謊都知道要挑不好戳破的說。”

“承承不會撒謊的!”

江珂玉:“……”

“你也沒有證據證明他在撒謊,再說了,他也不至於大費周章偽造身份,只為了來我這當個跑堂吧。”

江珂玉被她說得啞口無言。

宋寶媛沒覺得哪裏不對,“我想留下他。”

“阿媛。”江珂玉扶額,實在不知拿她怎麽辦才好,“選擇那麽多,何必要個有風險的。天底下可憐的人數不勝……”

“小姐!”

巧月毫無預兆地從後廚蹦出來,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

在她身後,還有端著糕點的荷月。

一出來見這麽多人,原本興奮的巧月臉上一僵,“郎君怎麽來了。”

“荷月?”一直坐在旁邊看戲的常雲柏滿臉錯愕,“你怎麽在這?”

荷月整個人楞住。

常雲柏快步朝她走近,“你怎麽跑出來了?”

“我、待得無聊,思來想去,還是先找份工,養活自己。”

“我還養不起你了?”常雲柏壓低了聲音,“你放心,最多半個月,我一定接你回府,給你名分。”

荷月把頭埋得低低的,“其實,我沒想過跟你回府,我本意不想打攪你的生活。”

“你這說的什麽話?我們已經……你已經是我的女人,我怎麽可能看你在外吃苦。”

“我不苦。”荷月晃了晃腦袋,“那晚、那晚我實在走投無路,就當是我答謝你幫我擺脫那對魔鬼。之後,若我可以自力更生,我就不覺得苦。”

常雲柏眉頭緊鎖,“你是不是在生氣,氣我要了你清白,還不立刻給你名分?”

“不是的!”

“不管怎麽樣,你先跟我回去。”

“砰!”

常雲柏拽上荷月的胳膊,不小心讓荷月手中裝著糕點的盤子落了地。

“我不能跟你回去!”荷月意圖掙脫,可力氣不夠。

茫然無措時,她看向了宋寶媛。

“等等!”宋寶媛一激靈,站了起來。

她雖然不清楚狀況,但也瞧得出不對勁,“常主事,這是我的地方,你要帶走人,也得向我分說清楚吧。”

“你問江珂玉。”常雲柏懶得解釋,一心只想帶走荷月。

宋寶媛見人姑娘在反抗,跟著著急,“不行!你不能這樣!”

離門口最近的許評笙不聲不響地攔在了門口,臉上還帶著淺淺的笑意。

“你讓開。”

“我家掌櫃說不能讓。”

常雲柏心中惱火,回頭看向宋寶媛,“這與你無關。”

“這是我的地方,你要帶走的是我的廚娘,怎麽可能與我無關?”

“什麽你的廚娘,她是我的人!”

宋寶媛捏起拳頭,“你先松開她,不管你們什麽關系,你都不能這麽對她吧。”

像是跟她講不明白道理,常雲柏懶得費口舌與她掰扯,“江珂玉,你管管她啊!”

江珂玉揉了揉眉心,感到心累,回頭看向滿臉迷茫的宋寶媛,輕聲道:“坐下吧,沒事的。”

宋寶媛沒動,只是睜大眼睛看了過來。

“這個漳州來的你若實在想留,就留吧。那個廚娘就算了,那個留下,肯定會給你帶來麻煩的。”

宋寶媛呆滯片刻,逐漸從眼中流露看向江珂玉時,從未有過的情緒。

“這明明就是強迫,你叫我算了?”

江珂玉剎那間頭腦空白。

那雙看向他總是期待的眼中,此刻裝滿什麽?

是失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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