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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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是的。

蘩陷入昏迷,梅寧的神格給了顏新,霏陌和哇哇神格俱在,只剩下一個,最不可能的一個——

太陽神,昱波。

知情的幾位都各自楞了楞。

雖然此前一直知道,這次災禍是神明作亂,但是世間神明畢竟寥寥無幾,且都各自有一大堆的故事廣為流傳。

這罪名真切落到其中某位身上,當真有種熟人當演員的微妙感。

此事又關乎滅世,一眾神仙多少與那位神明認識,想起她此前種種純良行徑,強烈的割裂感油然而生。

只有哇哇不明所以:“什麽?什麽只剩下一個了?剩下誰?怎麽回事?”

沒人理他,唯一的好人梅寧也因為顏新被下咒渾然顧不上別人了。

不過被下咒的顏新本人卻依然堅持在一線,緊扣線索道:“去永春原!我跟梅寧開空間門時,被強制傳送到了永春原的囚神陣法。那裏是花神大人的領地,外人就算僥幸布陣,肯定也一時間來不及銷毀證據。”

哇哇一聽顏新這個話頭,感覺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回事。

她兩次故意弄傷霏陌和他,但兩次都只是皮外傷,一結束馬上說他們神格尚在,所以目的不在傷人,而是試探。

而梅寧的傷,也不是她造成的。

他一想到自己誤會了人,還給好人下了咒,頓時驚慌失措,想著顏新但凡再讓他解咒,他一定馬上照做。

可誰知顏新雷厲風行開啟了空間門,一行人匆匆進入永春原,他也只好跟過去。

永春原的木屋已經塌成了一片廢墟,梅寧檢查了一下,囚神陣法的確徹底粉碎了,一行人這才往裏走,顏新又走在了最前面,哇哇始終抹不開臉主動提解咒的事,十分懊惱。

廢墟中央就是砸傷梅寧的地方,顏新握住橫梁,微微使力,成仙後的身體和從前果真不可同日而語,此時又沒有了陣法的壓制,她輕而易舉就將千斤巨石掀開在一旁。

這一掀,顏新一楞,彎腰從碎瓦裏撿起一片金光燦燦的東西。

她轉過身,看向一直扭扭捏捏跟在她身後的哇哇,臉上兩行淚依然流淌,卻表情剛毅道:“這個,你認識嗎?”

聞言,酒神和塵芥也直起身子,看向這邊。

哇哇本來以為顏新讓他解咒,都已經準備好了,聞言,只得視線往下落到那金燦燦的物件上,道:“就是夕華果碎片啊?”

顏新把碎片遞給他:“裏面的神力,你認得嗎?”

哇哇根本不用探查,不假思索就道:“是昱波的。我是她撿到的,我認得的。”

哇哇與其他神明不同,仿佛不曾得天獨厚,極其瘦削,皮膚暗黃,眼神游移,氣質總是陰沈沈的,好像古時候一輩子都關在碩大黑色鬥篷裏的巫師。

酒神登時道:“哇塞,不敢相信,真的是她啊!藏得好深哪,可算是給咱們揪出來了!看來那個小少年就是昱波大人指使的,這個陣也是她讓人布的!”

顏新看著大刺刺露出來的夕華果碎片,嘴角抽了抽:好像也……沒藏吧?

“不過,有夕華果,又能拿到我的頭發,應該是那個少年吧。”

顏新想起自己當時給他披上的沖鋒衣,想是衣服上掛了根頭發,被他撿去了。

哇哇不明所以,一聽酒神這樣說昱波就跳腳,但是此時此刻根本沒人理他。

他一怒之下,拂袖而去,卻被梅寧一把拉住。

梅寧小心翼翼:“咒。”

哇哇黃黃的臉皮透出紅來:“什麽咒!”

梅寧頓了一下,本來為哇哇著想,覺得這種不體面的名字不好在這種嚴肅的時刻說出口,可是見哇哇仿佛完全沒這回事似的,也只好更詳細地提醒:“哇哇咒。你快給顏新解了。”

一瞬間,哇哇滿臉通紅,惱羞成怒:“是!我的名字是沒有你們好聽!昱波是沒有蘩讀書讀得多!那又怎樣!你何至於大庭廣眾說出來讓人嘲笑我!我走也!”

他欲起飛,梅寧卻死拽著不松手。

哇哇咬牙:“你神格都沒有了,你拽我有什麽用?!!”

顏新真的是忍無可忍,轉頭道:“你神格還在你很有優越感嗎?”

哇哇本來就對顏新心懷愧疚,顏新這句話一出,他只覺得血熱的難堪湧上眼眶,滾滾發燙,說不出話來。

但顏新顧不上他,她總覺得哪裏有古怪,替梅寧出過頭以後,馬上回頭,問:“上次你們撿到的夕華果也是這樣大搖大擺丟地上的?”

梅寧還是沒有松開抓著哇哇的手,點點頭:“夕華果中神力一出,就會自行破碎。”

顏新不耐煩地抹去眼淚,道:“我記得,當時那小少年逃跑時,用哭河水腐蝕了夕華果碎片,說明他是不想被人查出來背後到底是誰的。可如果是這樣,那麽,為什麽在一開始用夕華果的時候,卻任由它這麽顯眼地留在原地呢?”

塵芥道:“如果用夕華果結陣,需將其放置在陣眼處,想是那少年沒辦法帶走吧。”

顏新搖搖頭:“那麽第一次呢?他放走大蛇也需要放置在某個特定地方,無法帶走嗎?”

梅寧回想起當時在青銅牢的所見,道:“他當時應該放走大蛇就昏迷了。”

顏新搖頭:“不。如果他不想讓夕華果碎片落在你們手上,他可以有一千一萬種辦法。哪怕提前用一個袋子兜住,碎在包裏,碎在自己懷裏,都可以避免被發現。但是他一點這樣做的跡象都沒有。只能說明,要麽,他當時給夕華果澆哭河水另有原因,要麽,給他夕華果的那個,根本就沒告訴他,夕華果會留下帶神力的碎片。我傾向後者。”

——也就是說,昱波從一開始,就從來沒有想過隱瞞自己的身份。

此時的哇哇漸漸平靜下來,視線釘在顏新手腕的咒圈上,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怎麽無人在意地偷偷捉住顏新的手給她解咒。

顏新抹過眼淚的手垂下了,哇哇心中微提,機會來了!他伸出手——

顏新又擡手抹眼淚了。

如此幾次反覆,梅寧忍無可忍,牽起顏新的手,放在哇哇跟前。

顏新已經可以綜合細膩的皮膚、微涼的溫度和溫柔的動作,不回頭就知道是梅寧在牽她的手,沒管他,任由他去。

但是下一刻,一只潮濕陰冷的手覆在她手腕上的時候,她心一驚,差點以為被蛇盤住了。

回過頭時,哇哇已經別扭地收回了手,顏新低頭一看,黑色圖騰沒有了,眼淚也不嘩嘩流了。

哇哇等著她說謝謝,已經擺好了架勢,然而顏新只匆匆一瞥,很快回頭,繼續跟酒神和塵芥在討論。

哇哇羞憤欲死,扭頭跑了,一跑幾百公裏,忽然想起自己還沒問清楚他們說的昱波是滅世者怎麽回事。

一頭要找霏陌,一頭要問昱波的事,他沒了主意,心下茫然,頸部肌肉無意識地抽動,牽動咽喉,忍不住幹嘔起來。

思來想去,還是跟隨大部隊比較安心,至少有主心骨,在不停地說我們該走什麽方向。

不管這個方向是對是錯,他認不認可,那總歸是一個方向。

這樣想著,他又哼哧哼哧回到永春原,一看——

哪裏還有顏新那一行人的身影呢?

哇哇連忙又回到梅寧雪山,這一回,簡直不得了,梅寧寢殿緊閉,會議室裏只有塵芥和酒神神情凝重,似乎在等待什麽。

哇哇在門口悄悄探了個頭,只看了一眼,立馬縮回去了,不過塵芥還是註意到了他:“哇哇。”

哇哇半尷不尬地移進來,縮手縮腳地找了個空位。

半晌,還是忍不住問道:“顏新呢?”

塵芥道:“寢殿裏。出事了。”

原來,之前在永春原,哇哇前腳剛走,顏新本來在和幾人討論,不知為何,神情忽然有些異樣。

起先她沒有在意,最後實在忍無可忍,忽然問:

“你們剛剛有誰……在唱歌了嗎?”

幾人面面相覷,誰也沒有唱歌,誰也沒有聽見歌聲。

那麽,只有一種可能了。

——是她身體裏的月神在蘇醒。

就在這時,從天宮傳來消息,失蹤女性就統計數量內,已經達到了兩億人,而且這個數字還在馬不停蹄地迅速增長,令人心驚。

照著這個速度,要不了多久,怕是全世界都要亂套了。

要是那個火車把所有女人一波帶走,人類無非直接走向滅亡。

但如果他真的有某種篩選機制——

顏新忽然想起什麽,睜大眼睛,道:“如果他把不幸的女人關在火車裏吸取能量,那麽巨大的男女比例失衡,可能會讓剩下的原本幸福美滿的女人,淪為社會的稀缺資源。”

想想也知道她們將會過得有多慘。

那麽,這種情況,無論是關在火車裏還是留在火車外的女人,甚至男性的憤怒、不滿全都可以為之供應能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好卑劣的算計!

可是,知道了,又怎樣?

以萬億計的女性分分秒秒都在失蹤,陣法之下各地災害愈發嚴重,而月神眼看就即將覆生——

陣眼在哪?布陣者在哪?失蹤的雨神霏陌,去了哪?

她感覺一團亂麻糾纏在心裏,隨血熱上湧,想沖破一個出口,卻渾然不得門路。

與此同時,隨著周水在流水線一下一下高高擡起手放組裝好的零件的背影、無法呼救的家庭□□、貧困、歧視、生育損傷,合著當年在火車站臺看見的、散落的行李的那一幕,整個世界的重量忽然在一瞬間全部沈甸甸壓在她的肩膀,讓她頭痛欲裂。

就在這時,她忽然聽見了一聲悠長的、極輕極淺的嘆息。

顏新還欲再捕捉,誰知下一刻,她身子一踉蹌,昏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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