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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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她在自己身上找了一圈,終於從荷包裏翻出了那一沓符咒,露出得逞的笑。

她取出符咒,翻找起那張她私藏的白符來。

不過,事情好像有點不對勁。

她找了一遍,又找了一遍。

沒有,沒有。

笑容凝固住了,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掉了嗎?換衣服的時候不小心丟了?還是不慎破損了自己消失了?

她懷疑自己,懷疑換衣服的人,懷疑所有,獨獨沒有懷疑——

其實是梅寧幫她撿回符咒的時候,看見裏面夾帶的白符,抽走了。

顏新十分悲傷,只好撕裂瞬移符紙,霎時間就回到了神殿。

只遠遠看見梅寧在神殿門口支起一張小桌,紅泥火爐中,炭火嗶啵響,水沸湯揚。

梅寧將茶則中的黑色茶塊撥進壺中,擡頭看見顏新來了,笑著和她招了招手,道:“我做了梅花酥,你嘗嘗?”

顏新走近了才看見,那一桌點心碟子占了一大半,梅子蜜餞,糖霜柿餅,梅花形狀的糕點、酥餅,果煎與一壺酒。邊上還十分違和地放了兩杯打包的奶茶。

梅寧遞給她一杯:“請你喝奶茶!”

顏新接過,對著一桌的點心嘆為觀止:“都是你做的?”

梅寧點點頭:“酒是前年釀的,蜜餞和柿餅都是去年做的,梅花酥和山莓煎是我今天下山現采現做的,你嘗嘗呢?”

他悄悄打量顏新的神色,見她似乎完全沒有因為被人自作主張換了衣服生氣,心中稍安,轉頭去照看茶爐:“還有,蘩今天給我的老茶頭。”

顏新其實根本顧不上他的小動作,她現在一門心思想著怎麽才能再搞到一張白符。

兩人各懷鬼胎相對而坐,梅寧看起來很忙的樣子,間隙又問:“你喝得慣熟普嗎?要不要加幾片玫瑰,壓一壓味?”

顏新這才暫時放下白符的牽掛,看著梅寧,非常感動,非常受用,飄飄乎不知所以。在外她加官進爵,在內有人洗手作羹湯,殷勤問冷暖,美得她暈頭轉向。

“不用不用。”

梅寧將一杯茶放在她面前,顏新接過,又舀了一勺山莓煎,眼睛一亮,說:“好吃!”

梅寧笑了笑,又給她遞梅花酥。

顏新接過,咬了一口。

真的很好吃,能嘗出蜜漬的梅子果肉,卻伴有一絲藥香,使之不過分甜膩,應該是梅花花瓣。

她擡起頭,望著梅寧,忽然說:“梅寧。其實十九萬不是獎金,是你自己給我的是嗎?”

梅寧一楞。

他以為顏新又生氣了,他知道,顏新自尊心很強,連走投無路時威脅別人,都只是要一份六千塊的工作。

而且她殺魚殺得那麽努力,那麽認真,要是知道獎金不是自己的勤勞所得,肯定失望了。

他連忙解釋:“本來他就不該讓你去黑樹林。那麽危險,差點害你死掉,這種情況就是應該有補償!”

“再說,做了超過本職工作的內容,給獎金也很正常!我只是稍微給高了一點,但是,反正,反正是合法合規的!也是我心甘情願的!”

見顏新一直不答話,梅寧心裏忐忑,但是又找不出更多的理由了。

最後只能說:“不管怎樣……神明的存在應該有意義吧。如果有罪的人可以心安理得坐享供奉,可憐的人憑什麽不能被偏愛。”

聞言,顏新忽然噗嗤笑了出來,眼如朗月:“快別這樣,山神大人。我又不是什麽不識好歹的人。”

她似乎不大糾結獎金的事了,悠悠看著桌上另一邊幾張廢紙,上面寫滿了簡筆字,起先歪歪扭扭跟小學生似的,後面越寫越好,兩頁之內,竟然就多少有些筆鋒了。

顏新撩起漢服廣袖,向著火爐烤火,偏頭看梅寧,道:“在學簡體字啊?這樣吧,作為獎金的附贈服務,我每天給你補課教你簡體字怎麽樣?我可是漢語言文學畢業,有高中語文教師資格證的!”

梅寧一笑,說:“好。”

雪又下了起來,他低頭整理袖口,整個埡口只剩下茶水咕嘟的聲音,微風時不時吹過神殿角鈴,傳來空靈悠長的鈴響。

顏新偏頭看著他,好半天,忍不住道:“梅寧,你好漂亮。”

梅寧捧起茶杯,睫毛微垂,額間的朱碧色神紋顏色愈深。

顏新忍不住伸手碰了碰他眉心的神紋,梅寧似乎有些詫異,閃躲了一下,但很快又定住了。

顏新收回手,問:“你額頭上這個,之前不是消下去了嗎?怎麽又出來了?”

梅寧不答。

顏新心想,不知道他鎖骨上的神紋是不是也出來了,於是指尖轉而向下,挑開裏衣盤扣。

梅寧沒料到她的動作,一楞,她方挑開衣料,他立馬抓住她的手,霎時間,顏新似乎整個人都被禁錮住,根本動彈不得,只見他眼神忽然淩厲,哪怕只一瞬——

她這才忽然意識到,他是強大的神明,不是無害的小雪人。

但這意識也只是剎那的事,隨之紛湧而來的是梅寧那雙好看得晃眼的手引發的種種思緒。

梅寧的手大且修長,扣在她手腕上,冷白勻稱的皮膚下顯出骨頭的幅度,稍有骨感顯得利落且十分有力量感。

最主要是長,得有21厘米?還是22?且骨頭節節分明,如果寸寸……

“你在想什麽?”

顏新聞言,若無其事稍稍收了思緒,憊賴地抽回手,但還是忍不住再看幾眼。

收手時她不小心掀開了一小片領口,不過到底是有心還是無意,她自己心裏清楚。

領口掀起,就能看見鎖骨附近一片朱碧相間的紋樣。

他皮膚很白,使得神紋十分顯眼,片刻間,些許雪花落在鎖骨溝裏,冰紅了一小片肌膚。

顏新微微彎唇,又一副正經樣把他衣領往上拉了拉:“天冷。好好穿衣服。”

於是慢條斯理幫他系好盤扣。

這次梅寧沒躲,只是別過了頭。

顏新回到寢殿才知道,昨天梅寧那半句沒聽清的話是什麽——

“你可以先躺在寢殿裏的小床上休息。我之後再為你添置些物件。”

只見梅寧把他寢殿的監獄風單人床換成了柔軟大床,此刻殿裏青煙幔帳、錦被華床,軟榻地毯屏風精美絕倫,殿中央炭火燒得正旺——再也不冷咯。

不知道他上哪搞上山的,尋思神也網購嗎?

她想象了一下梅寧刷淘寶的畫面,因為太過割裂遂放棄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忽然換了寢殿格局,顏新這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他們神仙好像不用睡覺的,梅寧大晚上也不知道去了哪,只留她一個人在偌大的神殿,總覺得空蕩冷清,沒有人氣。

她掀開被子起床,囫圇套上一件羽絨服,打算趁著現在梅寧不在,找一找他把白符藏哪了。

梅寧似乎完全沒有對她設防,她打開窗旁一個鬥櫃,裏面赫然就是一沓五彩的符咒,白符也在其中!

她一笑,做賊心虛地環顧四周,為了不讓梅寧起疑,她只拿了一張。

她怕又不小心弄丟,特意揣在裏面衣服的兜裏,確保萬無一失才松一口氣,打算明天離開神殿再用這個符。

她從鬥櫃擡起頭,卻忽然瞥見房間角落裏有一個非常眼熟的行李箱。

她緩緩走近,感到荒誕道:“不能吧?神仙不能也上拼夕夕買六十八塊的行李箱吧?”

確實不是梅寧買的。

上面的劃痕、磨損都昭示著顏新本人的所有權。

她把箱子打開,發現裏面滿滿當當都是自己留在家裏的東西,書、小風扇、還有疊得整整齊齊的衣服,和裝在防塵袋裏的鞋,甚至還有——碎了的水杯。

看來是梅寧去她家裏幫她打包行李了。

為神怪好的,就是顏新看見自己的內衣的時候還是有點繃不住了。

他真挺好的,非常細心,甚至連內衣也是整齊疊好裝在漂亮袋子裏的。

顏新微微笑了笑,出去找梅寧,看見他在花圃,正彎腰蹲在一叢花前,旁邊放著松土的小鏟子,不知道在搗鼓些什麽。

顏新蹦蹦跳跳跑去,一邊道:“山神大人,你完全不用睡覺嗎?”

梅寧擡頭,不知為何神情十分凝重,不過看見她還是勉強笑了笑:“用不著。”

顏新嘻嘻道:“但其實你也可以學一下睡覺的,真的,我要為神仙發聲!憑什麽只能人睡覺呢?有研究表明神仙睡覺能降低空氣中的稀有氣體,氙氣你知道吧?就是……”

她本來隨口胡謅,但是走近以後,發現花圃裏的花竟然都枯萎了,那些花明明昨天天還開得十分旺盛。

她十分奇怪,彎腰,皺眉問:“這是怎麽了?”

梅寧低頭,他指腹揉撚著些許泥土,那泥土微微散發出一股臭味,伴隨其中還有一股血腥味。

顏新這才發現他指腹就像在被腐蝕一樣,不停裂開細碎的傷口,浸出斑斑血跡。

她驚道:“你受傷了?!”

梅寧似乎有些楞神:“對。我受傷了。”

他看著自己手上還在不停裂開的傷口,像是十分不可置信,喃喃又重覆一遍:“我受傷了。”

顏新著急道:“你楞著幹嘛?走,先用水沖一沖,上點藥——”

她拽住梅寧手腕,卻沒拉動,回頭道:“走啊!”

梅寧搖搖頭,“我沒受過傷。”

他擡起頭:“我不會受傷。”

顏新從他的語氣裏聽出幾分不同尋常。

是啊,他是神,怎麽可能挖挖土就弄傷手。

他似乎不理解事情怎麽會這樣,一種失序的感覺讓他心下不安,立馬裝了一抔土,起身,對顏新道:“我出去一趟,你就在神殿裏,不要出來。”

他把顏新送進神殿,轉身消失於風雪,片刻間就到了永春原。

心中的不安立刻得到印證:永春原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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