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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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所有花都閉合了，垂下骨朵，整個永春原散發著一股沈沈死氣。
梅寧快步到永春原崖邊的木屋，推門而入，門內一人聞聲警覺起身，立刻把住床邊的長劍回頭，見是梅寧，松了口氣。
這人是大長老，塵芥。
梅寧一進門就見他臉色不大好看，他往前走，塵芥側身讓位，梅寧這才發現蘩正閉眼躺在床上，像是昏迷了過去。
他心中一驚。
蘩是初代神明，此間還有什麽能讓他陷入昏迷之中？
塵芥迅速解釋了永春原當下狀況。
就在梅寧走後沒多久，蘩毫無征兆地突然昏迷過去。
他本想用法術探查蘩的情況，沒想到就在結印的瞬間，忽然法力盡失！
梅寧心中駭然。他自己試了試施法，發現法力似乎的確被什麽壓制住了，沒有以往得心應手、澎湃有力。
“蘩暈倒之前有什麽異樣嗎？”
塵芥搖頭：“沒有。完全沒有。”
那就奇怪了。神明不需要睡眠，這世間也沒有誰能再厲害過蘩，誰能讓他昏迷呢？
塵芥道：“之前用法術設下的空間門也失效了，憑我雙腿根本走不出永春原，也不知道天宮現下是什麽情況。你呢，你那邊有什麽異常？”
梅寧拿出用一塊布料草率包起來的一抔土，明明只有片刻，這土壤竟然已經把布料腐蝕得坑坑窪窪，幾乎兜不住了！
“這是我在梅寧山頂發現的。這土壤連我的皮膚都可以腐蝕。”
他伸出手，給塵芥看自己指尖的傷口。
塵芥眉頭緊鎖：“能灼傷神明的土壤……”
他想起，曾經在書上見過一種上古妖物，所行之地分泌出的粘液附著於土壤，能腐蝕萬物。
不過年歲太久，他已記不清。
他摁住梅寧的肩膀，道：“你現在馬上去一趟天宮，把禁閣裏東側架上的書都帶給我。——要快！”
梅寧就要走，又被叫住：“你現在可否請求其他幾位神明來永春原一趟？”
如今蘩陷入昏迷無法喚醒，他也法力盡失，如果真的是滅世陣法開啟，召集其他神明或許才能有一條生路。
現世神明統共不超過五位，有兩位像梅寧一樣，在滅天之劫之後降生。
——小雨神霏陌，和哭神哇哇。
據說這小雨神怪得很，當然，不是性格怪，是性質有點怪。
她踏足之地，方圓百裏，全都下雨。但是這雨很奇怪——天該晴朗就晴朗，該陰沈就陰沈，有時候萬裏晴空一片雲也沒有，但就是莫名其妙地嘩嘩下雨。
但是有一點，只要雨神一哭，好像所有的雨水都化作了淚水，立馬雨停。
於是就有了古人設祭壇求雨停，每天從早到晚地占蔔詢問：今天雨神哭了嗎？今天雨神有傷心事嗎？今天雨神倒黴了嗎？
雨神受不了了，她感覺全世界都盼著自己天天淚如雨下。
她每天坐在西海岸和鮫人相對無言，彼此都很能理解被人類盼著天天流眼淚的悲傷。
鮫人說：“就為了幾顆珍珠，每天要把梁山伯與祝英臺給我講上百次。”
雨聲點點頭：“就為了少落幾顆雨，每天都在求神拜佛，讓我諸事不順。”
於是，雨神就此躲進了深山老林，千年萬歲地綿綿下雨。
哭神就更有意思了。
傳說哭神所在之地，百裏小孩不啼哭。
西方一些華人家庭，用棍棒教育小孩之前，常常要拜一拜哭神。
等哭神一到，就開始男女混合雙打，如是，小孩不會哭鬧，家長也不用擔心被鄰居舉報。
還有一位，與蘩一樣降生於滅天之劫以前，是日神昱波。
這位神明十分神秘，就連蘩也甚少收到他的消息。
梅寧搖搖頭：“太遠了。我只能留一個印記，如果他們有所感應，就會過來。”
塵芥點點頭：“好。足夠了。”
梅寧點頭，立刻前往天宮，在南天門發現整個天宮空空蕩蕩，一個神仙也沒有。
難道天宮眾神全都喪失了法力？
但他來不及多考慮，懷著重重疑惑，直奔禁閣，想盡快把書帶給塵芥。
不過禁閣鮮有人至，也就疏於管理，很多書籍都擺放得毫無章法。
他花了許久才把塵芥要的書找齊，準備回永春原，一出圖書館卻楞住——
此前他上天宮時，整個天宮空無一人。
而現在，卻異常喧鬧，神山神海的都吵吵嚷嚷地朝一個方向湧去，那是……
諸神臺！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朝諸神臺擠過去，水洩不通的神群中十分喧嘩，此起彼伏爭道：“我先來！我先！”
排在前頭的神仙高舉手臂，穩穩當當地朝後方遞著幾個大碗，其他神都趨之若鶩，其中一個碗從梅寧跟前經過，裏面晃漾的竟然是艷艷的人血！
梅寧見著他們眼中的欣喜，剎那感到有些毛骨悚然，抓住其中一個將鮮血點至眉心運法的仙人，問：“這是在做什麽？”
那人擡頭看了梅寧一眼，熱絡道：“你不知道？用此血能恢覆法力！你也趕緊試試吧！誒！別忙傳走啊！這還有個小仙！”
說著，他就要往梅寧眉心抹血，梅寧擋住了，撥開人群往前走，又聽見一位道：“現在世界各地災害頻發，恰巧咱們又都喪失了仙法，還好諸神臺顯靈，以此女之血為天宮解困，我們才得以救世啊！”
他旁邊的女子猶豫道：“可是如此，那女子必不能活了。”
那人立馬高聲道：“為我天宮解困，實乃她大造化！”
梅寧不知為何，越聽心中越不安寧，更快地往前擠，一直到諸神臺腳下，隨眾神一道仰望那九階之上的高臺——
浩浩神臺中央孤零零站著一個人，雙臂張開，兩側手腕源源不斷往下滴落著鮮血。
因為神臺太高太遠，梅寧看不清她的樣貌，只是在這一眾錦衣華服中，那個人穿得尤為樸素，尤為單薄。
梅寧飛身上神臺，卻忽被酒神攔住。
他越過酒神往神臺中央一看——
是她。
是顏新。
平靜地閉著眼，面色蒼白。
梅寧雙目剎那赤紅，瘋了似的揮開酒神，沖到顏新身邊，想拉住她，但是手腕涓涓流血，根本無從下手。
他施法止血，顏新踉蹌了一步，睜開眼，看見梅寧，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不知為何，渾身劇痛，像寸寸神經都被撕裂，疼得連手腕的深口還在流血都意識不到了。
梅寧擋在她跟前，對聚攏在對面的眾神仙怒目而視——
顏新渾身冰涼，疼已經幾乎不能思考了。又因為失血過多，眼前陣陣發黑。但是她看著梅寧的神情，還是遲遲、緩緩地想：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生氣。
他是在為我生氣。
酒神面色嚴肅，又有些無可奈何，對梅寧道：“梅寧。你知不知道現在外界是什麽情況？東南西北各方，洪水倒灌、一夜幹旱、疫病綿延、地震爆發……火災、海嘯，乃至妖患……我們也不忍心，可是我們要救世，就必須恢覆法力，放棄一人而救天下人……”
梅寧倏然打斷道：“如果她曾經確實哪怕片刻受過這個世界的恩惠，拯救世界責無旁貸，我無話可說。”
他咬牙，顏新在朦朧的視線裏，幾乎看見他眼中垂下淚滴，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可是滿堂神仙，倒要逼一個從沒吃過世界甜頭的倒黴鬼獻祭自己，拯救世界？”
他轉過頭，看向顏新：“你怎麽這麽倒黴？”
顏新搖搖頭。
他半身攏住顏新，拇指珍惜地抹著顏新一顆顆不停掉的眼淚，自己也在落淚。
“他們都對你不好。你從來沒有問誰討到什麽幸福。你也沒有什麽愛的人要守護。是這個世界對不起你，你就該趁著世界還沒毀滅回去多喝兩杯奶茶。救世這麽大的責任，憑什麽落到你的肩膀？”
他扭頭對酒神和她身後烏泱泱看不到盡頭的神仙道：“人家受苦的時候沒想過幫一把，現在用得上了，倒是一筐好話騙人去死了。都說人情往來，你們給過什麽？世界給過這個倒黴蛋什麽？就敢大言不慚問人家討人情了！”
酒神身旁的雷神忍無可忍，道：“那你置天下如何？”
梅寧道：“我自有辦法，堂堂正正地救世！”
顏新太疼了，梅寧說什麽她已經完全聽不清了，不過她似乎還有話要說，一直試圖開口，但是實在沒有力氣。
梅寧轉向眾神，道：“我會與大長老查出災禍頻發的原因，你們既然部分已經恢覆了法力，勞煩先穩住災情。”
說完，他攔腰抱起顏新，直往永春原。
天宮神仙大部分法力剛剛恢覆，無法與梅寧抗衡，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帶著顏新走了。
再者，聽過他那一番慷慨言辭，眾神本就心中有愧，此時更不好說些什麽了，只能安慰道還好多少恢覆了些許神仙的法力，不至於完全喪失救世之力。
再見梅寧法力似乎沒有怎麽被壓制，又和大長老聯系上了，諸位心裏又安心了許多。
在梅寧懷裏片刻，顏新終於積蘊起力量，使出最後全部氣力道：“梅寧，你聽我說……”
梅寧連忙低頭，靠近她：“我在。顏新你說。”
顏新嘆息著道：“我感覺，我要不行了。”
梅寧拼命搖頭：“不，不會。我在這裏，我是神，我肯定能救你的！”
顏新不抱希望了，氣若游絲道：“你聽我說……我……有一個心願未了……等我死了，我的債務應該就不作數了……但是我的遺產……我……我的遺產……我要留給你……不能白白浪費了……”
梅寧覺得這番話十分刺耳：“說什麽呢！你不會死的！”
顏新搖搖頭：“我……我只告訴你一個人……這是我的遺囑……梅寧，我……”
“我在愛訊視頻開了一年的會員！那個……很貴！你……不要……浪費了！賬號是……我的電話號碼……密碼是我的生日……”
她忽然奮起，抓住梅寧的衣領，用最後爆發的力氣，夾雜著劇烈的喘息大聲道：“答應我！一定要答應我啊梅寧！”
梅寧急哭了：“不會的！我不要答應你！你不會死掉的！”
酒神看著梅寧急匆匆離去，本想開口說什麽，最後還是咽進了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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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是大長老，塵芥。
梅寧一進門就見他臉色不大好看，他往前走，塵芥側身讓位，梅寧這才發現蘩正閉眼躺在床上，像是昏迷了過去。
他心中一驚。
蘩是初代神明，此間還有什麽能讓他陷入昏迷之中？
塵芥迅速解釋了永春原當下狀況。
就在梅寧走後沒多久，蘩毫無征兆地突然昏迷過去。
他本想用法術探查蘩的情況，沒想到就在結印的瞬間，忽然法力盡失！
梅寧心中駭然。他自己試了試施法，發現法力似乎的確被什麽壓制住了，沒有以往得心應手、澎湃有力。
“蘩暈倒之前有什麽異樣嗎？”
塵芥搖頭：“沒有。完全沒有。”
那就奇怪了。神明不需要睡眠，這世間也沒有誰能再厲害過蘩，誰能讓他昏迷呢？
塵芥道：“之前用法術設下的空間門也失效了，憑我雙腿根本走不出永春原，也不知道天宮現下是什麽情況。你呢，你那邊有什麽異常？”
梅寧拿出用一塊布料草率包起來的一抔土，明明只有片刻，這土壤竟然已經把布料腐蝕得坑坑窪窪，幾乎兜不住了！
“這是我在梅寧山頂發現的。這土壤連我的皮膚都可以腐蝕。”
他伸出手，給塵芥看自己指尖的傷口。
塵芥眉頭緊鎖：“能灼傷神明的土壤……”
他想起，曾經在書上見過一種上古妖物，所行之地分泌出的粘液附著於土壤，能腐蝕萬物。
不過年歲太久，他已記不清。
他摁住梅寧的肩膀，道：“你現在馬上去一趟天宮，把禁閣裏東側架上的書都帶給我。——要快！”
梅寧就要走，又被叫住：“你現在可否請求其他幾位神明來永春原一趟？”
如今蘩陷入昏迷無法喚醒，他也法力盡失，如果真的是滅世陣法開啟，召集其他神明或許才能有一條生路。
現世神明統共不超過五位，有兩位像梅寧一樣，在滅天之劫之後降生。
——小雨神霏陌，和哭神哇哇。
據說這小雨神怪得很，當然，不是性格怪，是性質有點怪。
她踏足之地，方圓百裏，全都下雨。但是這雨很奇怪——天該晴朗就晴朗，該陰沈就陰沈，有時候萬裏晴空一片雲也沒有，但就是莫名其妙地嘩嘩下雨。
但是有一點，只要雨神一哭，好像所有的雨水都化作了淚水，立馬雨停。
於是就有了古人設祭壇求雨停，每天從早到晚地占蔔詢問：今天雨神哭了嗎？今天雨神有傷心事嗎？今天雨神倒黴了嗎？
雨神受不了了，她感覺全世界都盼著自己天天淚如雨下。
她每天坐在西海岸和鮫人相對無言，彼此都很能理解被人類盼著天天流眼淚的悲傷。
鮫人說：“就為了幾顆珍珠，每天要把梁山伯與祝英臺給我講上百次。”
雨聲點點頭：“就為了少落幾顆雨，每天都在求神拜佛，讓我諸事不順。”
於是，雨神就此躲進了深山老林，千年萬歲地綿綿下雨。
哭神就更有意思了。
傳說哭神所在之地，百裏小孩不啼哭。
西方一些華人家庭，用棍棒教育小孩之前，常常要拜一拜哭神。
等哭神一到，就開始男女混合雙打，如是，小孩不會哭鬧，家長也不用擔心被鄰居舉報。
還有一位，與蘩一樣降生於滅天之劫以前，是日神昱波。
這位神明十分神秘，就連蘩也甚少收到他的消息。
梅寧搖搖頭：“太遠了。我只能留一個印記，如果他們有所感應，就會過來。”
塵芥點點頭：“好。足夠了。”
梅寧點頭，立刻前往天宮，在南天門發現整個天宮空空蕩蕩，一個神仙也沒有。
難道天宮眾神全都喪失了法力？
但他來不及多考慮，懷著重重疑惑，直奔禁閣，想盡快把書帶給塵芥。
不過禁閣鮮有人至，也就疏於管理，很多書籍都擺放得毫無章法。
他花了許久才把塵芥要的書找齊，準備回永春原，一出圖書館卻楞住——
此前他上天宮時，整個天宮空無一人。
而現在，卻異常喧鬧，神山神海的都吵吵嚷嚷地朝一個方向湧去，那是……
諸神臺！
他猶豫了片刻，還是朝諸神臺擠過去，水洩不通的神群中十分喧嘩，此起彼伏爭道：“我先來！我先！”
排在前頭的神仙高舉手臂，穩穩當當地朝後方遞著幾個大碗，其他神都趨之若鶩，其中一個碗從梅寧跟前經過，裏面晃漾的竟然是艷艷的人血！
梅寧見著他們眼中的欣喜，剎那感到有些毛骨悚然，抓住其中一個將鮮血點至眉心運法的仙人，問：“這是在做什麽？”
那人擡頭看了梅寧一眼，熱絡道：“你不知道？用此血能恢覆法力！你也趕緊試試吧！誒！別忙傳走啊！這還有個小仙！”
說著，他就要往梅寧眉心抹血，梅寧擋住了，撥開人群往前走，又聽見一位道：“現在世界各地災害頻發，恰巧咱們又都喪失了仙法，還好諸神臺顯靈，以此女之血為天宮解困，我們才得以救世啊！”
他旁邊的女子猶豫道：“可是如此，那女子必不能活了。”
那人立馬高聲道：“為我天宮解困，實乃她大造化！”
梅寧不知為何，越聽心中越不安寧，更快地往前擠，一直到諸神臺腳下，隨眾神一道仰望那九階之上的高臺——
浩浩神臺中央孤零零站著一個人，雙臂張開，兩側手腕源源不斷往下滴落著鮮血。
因為神臺太高太遠，梅寧看不清她的樣貌，只是在這一眾錦衣華服中，那個人穿得尤為樸素，尤為單薄。
梅寧飛身上神臺，卻忽被酒神攔住。
他越過酒神往神臺中央一看——
是她。
是顏新。
平靜地閉著眼，面色蒼白。
梅寧雙目剎那赤紅，瘋了似的揮開酒神，沖到顏新身邊，想拉住她，但是手腕涓涓流血，根本無從下手。
他施法止血，顏新踉蹌了一步，睜開眼，看見梅寧，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不知為何，渾身劇痛，像寸寸神經都被撕裂，疼得連手腕的深口還在流血都意識不到了。
梅寧擋在她跟前，對聚攏在對面的眾神仙怒目而視——
顏新渾身冰涼，疼已經幾乎不能思考了。又因為失血過多，眼前陣陣發黑。但是她看著梅寧的神情，還是遲遲、緩緩地想：
這是我第一次看見他生氣。
他是在為我生氣。
酒神面色嚴肅，又有些無可奈何，對梅寧道：“梅寧。你知不知道現在外界是什麽情況？東南西北各方，洪水倒灌、一夜幹旱、疫病綿延、地震爆發……火災、海嘯，乃至妖患……我們也不忍心，可是我們要救世，就必須恢覆法力，放棄一人而救天下人……”
梅寧倏然打斷道：“如果她曾經確實哪怕片刻受過這個世界的恩惠，拯救世界責無旁貸，我無話可說。”
他咬牙，顏新在朦朧的視線裏，幾乎看見他眼中垂下淚滴，也不知是不是錯覺。
“可是滿堂神仙，倒要逼一個從沒吃過世界甜頭的倒黴鬼獻祭自己，拯救世界？”
他轉過頭，看向顏新：“你怎麽這麽倒黴？”
顏新搖搖頭。
他半身攏住顏新，拇指珍惜地抹著顏新一顆顆不停掉的眼淚，自己也在落淚。
“他們都對你不好。你從來沒有問誰討到什麽幸福。你也沒有什麽愛的人要守護。是這個世界對不起你，你就該趁著世界還沒毀滅回去多喝兩杯奶茶。救世這麽大的責任，憑什麽落到你的肩膀？”
他扭頭對酒神和她身後烏泱泱看不到盡頭的神仙道：“人家受苦的時候沒想過幫一把，現在用得上了，倒是一筐好話騙人去死了。都說人情往來，你們給過什麽？世界給過這個倒黴蛋什麽？就敢大言不慚問人家討人情了！”
酒神身旁的雷神忍無可忍，道：“那你置天下如何？”
梅寧道：“我自有辦法，堂堂正正地救世！”
顏新太疼了，梅寧說什麽她已經完全聽不清了，不過她似乎還有話要說，一直試圖開口，但是實在沒有力氣。
梅寧轉向眾神，道：“我會與大長老查出災禍頻發的原因，你們既然部分已經恢覆了法力，勞煩先穩住災情。”
說完，他攔腰抱起顏新，直往永春原。
天宮神仙大部分法力剛剛恢覆，無法與梅寧抗衡，都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帶著顏新走了。
再者，聽過他那一番慷慨言辭，眾神本就心中有愧，此時更不好說些什麽了，只能安慰道還好多少恢覆了些許神仙的法力，不至於完全喪失救世之力。
再見梅寧法力似乎沒有怎麽被壓制，又和大長老聯系上了，諸位心裏又安心了許多。
在梅寧懷裏片刻，顏新終於積蘊起力量，使出最後全部氣力道：“梅寧，你聽我說……”
梅寧連忙低頭，靠近她：“我在。顏新你說。”
顏新嘆息著道：“我感覺，我要不行了。”
梅寧拼命搖頭：“不，不會。我在這裏，我是神，我肯定能救你的！”
顏新不抱希望了，氣若游絲道：“你聽我說……我……有一個心願未了……等我死了，我的債務應該就不作數了……但是我的遺產……我……我的遺產……我要留給你……不能白白浪費了……”
梅寧覺得這番話十分刺耳：“說什麽呢！你不會死的！”
顏新搖搖頭：“我……我只告訴你一個人……這是我的遺囑……梅寧，我……”
“我在愛訊視頻開了一年的會員！那個……很貴！你……不要……浪費了！賬號是……我的電話號碼……密碼是我的生日……”
她忽然奮起，抓住梅寧的衣領，用最後爆發的力氣，夾雜著劇烈的喘息大聲道：“答應我！一定要答應我啊梅寧！”
梅寧急哭了：“不會的！我不要答應你！你不會死掉的！”
酒神看著梅寧急匆匆離去，本想開口說什麽，最後還是咽進了肚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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