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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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比如你看,這種發報手法,和這種,就不一樣,這是不同的‘筆跡’,顯然是兩個人發的。”

帶著圓框眼鏡的年輕男子道,湯玉瑋則順著他的手指看他寫下來的內容。說真的,她不太懂。“甚至我們可以說,前者的性子很穩甚至還有點兒磨嘰,後者卻是個急性子。”

“啊,嗯,是。”她也只能這樣說。

初夏的五月,下午微涼的風從弄堂口吹進來,木頭窗子在風中輕輕晃動。她按照德堂的要求,來這裏和同事們一道研究日軍的新發報頻率和截獲手段。她本來不太想來,因為實在不懂——本來就沒學過機電,物理也幾近完全不懂,現在要她學無線電——這鴨子是怎麽都趕不上架啊。可德堂的命令她不能拒絕,德堂的理由也很有道理:你不會裝,但要會發,還要會找。

再說了,我看你原來在香港的時候,這一科也是拿的良好啊。

她心說那是唯一一個良好,其他全是優秀。而且這唯一一個良好還是連夜看書惡補出來的。但連夜補的都會忘,她現在能勉強記得發報需要什麽組件就不錯了。只有摩斯電碼她絕不會忘記。可除了摩斯電碼,除了她要用的密碼,她又不會了。

然而她終歸是來了,聽話,好學,是德堂最喜歡的手下之一。

她問這“筆跡”的判斷是如何做出的,戴眼鏡的男子立刻滔滔不絕起來,可其中內容,十成倒有九成她聽不懂,“總之啊,我們到時候截獲一段,我和你都聽聽,你記下來,就能感受了。和這兩個說不定都不一樣。”

她心說那你寫下來的那些和人家實際發的那些說不定還是兩回事,我怎麽對比?我只聽過那一段啊!“截獲?咱們現在截獲得怎樣?”

“能截獲到一些,就是——”戴眼鏡得男子撓撓頭,“唉,我們破譯不了人家的密碼。拿到這些消息,有時候沒有用。我們也嘗試過破譯,但似乎沒完全破譯出這一段,日本人又換了一種密碼了。”

“咱們能截獲76號的通訊嗎?”

不及男子回答,隔壁房間忽然跑來一人喊道,有動靜!兩人遂立刻起身跑過去。走進房間,機器鳴叫不停,她全然不知那都是什麽意思。沒多久,等消息收完,一切幾乎歸於平靜,德堂竟然也趕過來了。她讓開,德堂問具體情況,戴眼鏡的男子道是加過密的信息,破譯需要時間,“但是看上去是全新的人,和之前的筆跡都不一樣——不如說是,沒有特點。”

沒有特點?剛才你還說人人都有特點呢,她想。

“發報地點呢?”德堂問。

“哦,對,嗯——似乎離我們比較近!” 戴眼鏡的男子嘩啦一聲站起來,走向墻上的上海地圖,“我判斷無非是在這個、這個、還有這個方向。”

“發報方向呢?”

“是——是安徽,去安徽的。”

德堂沈默不語,戴眼鏡的男子兀自回去破譯,留下湯玉瑋站在上峰的面前。“這樣,黃魚,你去一趟,就去這邊。”德堂往地圖上一指,也沒看她,“這邊的弄堂最覆雜混亂,不管是什麽人,都有可能在那裏設點,你直接去看看。註意,不要打草驚蛇。”

“真不抓?”她以為這都是可以抓現行的事了。

“不抓。最好只是發現是誰,後面再追查。往安徽發報,未必是日本人。如果也是中國人,我們就要小心。”

她說好的,這就要走,又被德堂叫住,“去拿樣家夥。”她於是下樓,在抽屜裏選了一把偽裝為梳子的匕首放在隨身小包裏,悄無聲息地離開一整條都歸他們管的弄堂,來到街上。

一個人去,危險不危險?

可不危險的事,哪裏來的刺激?

裴清璋再一次核對了發報的內容,確認無誤。這才發出最後一行字,請求於三天後回覆。三天後她到底是到這裏來等著還是在老地方等著,就看情況了,看那天到底哪裏安全。

幸好建立了這個電臺。要不然今天還不知道怎麽辦。她一邊關閉所有器材一邊想,這雖然也是郁秉堅有遠謀,可也夠驚險了。而且是越來越險。一開始要她幫忙再建設一套電臺以分散壓力作為備份,一路的偷運設備避人耳目就夠難了。之所以選這個地方,說是這附近住的都是苦勞力,要麽累死了,要麽不關心。可等她有空了來了、人家不也有晚上放工回來要做飯吃飯的?她要麽早點來,頂著亭子間的熱氣和飯菜油煙在這兒調試,要麽中午來,出現於本該無人的空寂的弄堂,小心躲避不要被人發現,上樓都放輕腳步。幸虧房東一早被買通了,她要躲避的只是一無所知的住戶。

地方當然是郁秉堅選的,他有那個人脈和關系,帶她來看的時候,她一眼就看見屋頂上可以當天線的晾衣桿,立刻問那上面可有空亭子間。郁秉堅見狀笑起來,誇她聰明。

結果好不容易架設出來,還不知道到底能不能用、好不好用,今天就迫不得已立刻要用。今天他們準備在老地方發報,剛要動手,放哨的忽然讓他們快停下,有危險,遠遠地看見憲兵隊的來了,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奔著他們來的,但是為了萬全,郁秉堅讓她立刻走,到這裏來發報,而自己留下。

她瞪圓了眼睛說不行,你留下不是更危險。郁秉堅笑道,不會不會,能保我的人很多,不要擔心!

是啊,能有許許多多人願意保釋郁秉堅,而她沒有。

她一路走來,一路快步,一路強裝鎮定,一路還覆習著操作、覆習著內容——哪怕自己過目不忘——覆習著如果有危險應該使用的好幾套說辭。

其實今天要發報的內容不是什麽要緊事,但還是加了密。她背密碼已經倒背如流,必要的話,她還可以利用自己和那邊接收消息的姑娘彼此約定的只有二人知道的密碼來重新加密,把消息安全地傳遞出去沒有問題——唯一的問題是半路不要被人發現。

等她走到弄堂口,裏面悄無聲息,她不曾駐足,反而走進旁邊的小巷,自隱秘的側門上了樓。

發報完,關閉電源,藏好東西。她本來準備了煙盤在這裏,預備著哪天不是自己的某人拿著條子來發報,發完就能燒掉。希望有這樣的一天?還是希望沒有?煙盤似乎也不是很可靠,夏天不然還是準備蚊香盤子吧,那樣說得過去些。

一切都檢查無誤,她側身在窗邊瞥了一眼,老虎窗下,還是那條安靜的弄堂。她攥緊了鑰匙,開門,關門,鎖門,動作很輕,她簡直覺得除了自己就沒有人能聽見鎖門的聲音。

沒有人,只有自己,於無人看見中來,於無人發現中消失。這樣很好。如果能這樣永遠下去,直到這件事、這份差事徹底結束,那就更好了。

鎖好了,她正從陡峭的樓梯上緩緩下樓,突然就聽見腳步聲。

有人上來了。

找地方很容易,湯玉瑋看地圖從來都不費勁,看普通地圖她可以迅速找到最快路線,看軍事地圖她可以直接想象山川湖海。按照德堂的指示,她迅速的找到了最有可能有發報器的位置。無人的安靜的弄堂,從晾衣服的情況來看就看得出住的都是窮苦人,不得已藏在租界裏,便於給富人打工,收入大部分用來交房租買吃的,天天過的都是捉襟見肘的日子——要在這種地方藏一套電臺可太合適了,只怕連住戶都沒有時間去發現它的存在。

可問題是,這麽長這麽亂、每一棟都至少住了三到四戶人家的弄堂,哪裏才是她要找的地方呢?樓密則視線狹窄,她四周看看,在身後對面的街上幸運地發現了一個三層樓的倉庫。她走過去,用別針輕易打開了門鎖,一路無人,小心攀上三樓,推開老虎窗。

視野不錯,一眼望去,周圍的弄堂房的屋頂幾乎都能俯視或平視。如果是我,我需要什麽?她想,在一個小房子裏,安裝一套設備,從外觀上無論如何不能發現。只有一樣東西可能暴露,那就是天線。天線不能單獨架設,否則就是自投羅網,別說她專門來找,憲兵隊從這樓下過都有可能看見。所以必須偽裝。可以偽裝成——

對,就是那個。

她看見對面的一個曬臺,上面有類似晾衣桿的東西。兩根直立的桿子,中間拉晾衣繩。往後往樓下走就是個亭子間,別提多合適。

她立刻走下樓去,出門就把倉庫大門鎖上,徑直走向那棟房子。曬臺在二樓上三樓的路上,通過亭子間就能到達。如果順利,裏面還有人,她可以直接在路上把這人堵住。只要她夠小心,而裏面的人沒想到、沒計劃從樓頂翻出來。她剛才看了,這樣走不是不行,這一片的弄堂房有許多私加亂蓋的棚子,活像能一路走到黃浦江邊一樣密。

她用別針開了鎖,輕輕推開門,先看了一眼樓梯,關上大門,去開一樓房間的門,打開來,除了一片不大整齊的四口之家的房間和雜物之外,沒有人。她觀察了一下,從邏輯上也覺得不能是在這裏,於是上樓去。同樣打開門,前樓的房間也沒人,比樓下還更淩亂一些。現在就只剩下亭子間。亭子間有自己獨立的上曬臺的樓梯,要有個狹路相逢,也就是這個地方了。她用單手輕易地捅開了鎖,小心翼翼地打開,大半個人倚在門後躲著,但一手已經放在了包裏,隨時準備掏出梳子來。

亭子間也沒人,空空蕩蕩除了一張床和一個鬥櫃,就沒有別的東西,床上什麽都沒有,她上去摸了一下,也沒有積灰。既然說不好,就只能繼續往上搜。她走出露臺,看了看晾衣桿,說是天線也能是,說不是、僅僅是晾衣桿也沒錯,無可無不可,她得抓人。

她走向樓梯,把手抽出來,心想一下子拿刀也沒用處,上面空間如此狹窄,拳腳都施展不開得。

打開門,她望著通往閣樓的樓梯口,寂寂無人,弄堂裏連風吹過的聲音都沒有。

這世界上最有趣也最可怕的,都是未知這回事。

現在就讓她解開這道謎,就讓她——

剛上了兩級臺階,她就聽見腳步聲,接著人轉出來。

竟然是裴清璋。

她相信自己滿臉的不可置信也正像此刻裴清璋的一臉驚訝一樣,掛在那裏,僵硬得不能動彈。

裴清璋開始覺得自己是撒謊慣犯,不但精於此道,還善於半路換詞。她為了建立這個備用發報點,成系列地向母親和公董局的上司撒謊,編故事環環相扣,自信哪裏都不會露出馬腳。下樓之前她心想自己如果下去了遇見一個人,不管是什麽人,只要不是住戶——住戶們她認識卻不一定認識她——她就必須想一套說辭來解釋。隨便說一個都行,反正房東是可靠的,說自己是過來幫屋主查看無人的房子、或者幫租房者看房,都可以,房東不會和她對不上,一定對得上。

可她沒想過是湯玉瑋。如果換成之前,她不知道湯玉瑋的身份,大可以按下驚恐,直接問湯玉瑋是來幹嘛的。然而此時她知道湯玉瑋的身份可能是什麽,她應該躲避的卻躲不了了,完全躲不開了,怎麽辦?

她看湯玉瑋的表情知道湯玉瑋此刻也已經起疑了。她怎麽說,還說自己是來幫房東看房子的嗎?自己現在已經沈默了就等於暴露了還能說什麽!再說就更假了,就——

樓下傳來一陣吵嚷,聽上去是一群男性。從口音來判斷是哪裏都有,有幾個崇明的聲音分外大。越聽他們說話的內容她越是覺得渾身冰冷,他們叫囂著來抓人,抓什麽人且不說,只要真是抓人,那就證明她的發報也被截獲了。

被截獲了,她暴露了,這一切都完了。所有殘酷事實,她都要面對,監獄,牢房,審訊,出賣……

她望著湯玉瑋,不知道自己眼底的無限恐懼已經全部淌了出去。僅存的理智裏,她唯一還能想的,是外面的人可能是76號的——嘴臭嘴臟,絲毫不爽——絕不對是湯玉瑋帶來的。這樣也好,如果出了事,至少不是湯玉瑋陷害她的。

但她是否又連累了——

還沒想完,湯玉瑋三步並兩步地跑上來,抓住她的手腕就往下走。她來不及想,一下子就被湯玉瑋帶到了曬臺上。湯玉瑋松開她的手腕左看右看,她一下子明白過來湯玉瑋的計劃。此時她們等於已經被人堵在樓上,只能翻樓頂逃跑。有的地方可以直接過去,有的地方不能,得跳。

可湯玉瑋估計能,她呢,她不知道——

“走這邊。”湯玉瑋說,語氣十分平靜,但還是不輕不重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牽著她走過幾塊木板,穿到了另一幢樓上。湯玉瑋往下看看,似乎想要判斷那些人離她們有多遠。她倒是聽得出來沒過來,可想了想終歸沒有說。湯玉瑋看完了又牽著她繼續往前走,在木板窄小處還輕聲對她說“別怕”,一直來到另一戶人家的曬臺,湯玉瑋走上去推門,沒想到亭子間裏正好走出來個中年婦女——那粗壯結實的樣子,一看就不是常見的亭子間嫂嫂。婦女一見二人,立刻嚷起來問她們是什麽人,湯玉瑋不想解釋,直接牽著她撞過此人往樓下走。婦女不依不饒,一路追了下來,指控她們來者不善,結果自然是一走出這幢樓,那夥男子也聞聲而來,把出去的路堵了個結結實實。

她此刻已經來不及想了,事情變化起伏太快,她所擁有的智識與捷才不足以她去面對這一切,她、也許、和湯玉瑋——

“幹什麽?!”

面對一片吵嚷,湯玉瑋一聲大吼。說真的,她最討厭這種亂七八糟的情況。要殺要剮,好歹派個人來和她說話,不要一堆嘴全都說,結果誰也買誰的賬。“你們要幹什麽?!”

總算推出一個身材肥壯、黑皮油亮的漢子——就是穿著一身不三不四的西裝,也掩蓋不了癟三的氣質——“幹什麽?我們抓人!”

“抓人?”湯玉瑋抱著兩手,左手手指扣在小包的搭扣上,萬不得已打開也快。

“抓人!有人報案,說這條弄堂有人搞、搞、搞——”

她不說話,只是盯著那肥壯漢子,身形一絲一毫不帶動搖,穩穩地擋在裴清璋面前。人群中有些會點武術的,早看出來她下盤穩住,悄悄挪動了自己的位置,不想一會兒萬一真動起手來、被推上去挨打。

“總之有犯罪活動!”漢子憋了半天才憋出來這麽一句,“巡邏隊派我們來的!”

“那你們抓人去就是——”

“剛才那阿姐,一路追著你們喊,可見你們就有很大的嫌疑!”

此話一出,漢子身後的眾人吵嚷附和,湯玉瑋看也不看,語調冷靜、中氣十足地回答道:“嫌疑?什麽嫌疑?憑什麽我們就有嫌疑了?光天化日,不準我們進這弄堂,不準我們上街?還有沒有王法了!你倒是說,我們有什麽嫌疑?!我是明搶,還是竊盜?我是走私煙土,還是販賣人口?!你說啊!”

她說到最後已是氣勢洶洶,漢子被她這一嚇唬,腦子飛速運轉差點兒蒸幹腦汁,一下子張口結舌,說不出話來。

“啞巴了?說不出來,就別在這兒擋路!”湯玉瑋瞪他一眼,正準備松開兩臂拉上身後的裴清璋就走,忽然人群裏有一個笨蛋醒了,喊道:“那你們在這兒幹什麽?!”

立刻有人跟著醒來,一時有人問“光天化日為什麽跑到別人家曬臺上”,一時有人問“你們住不住這裏,不住這裏人為什麽在這裏”,提這個問題的顯然最聰明:“你們到底是誰?!”

她於是又收緊了兩臂的肌肉,望著帶頭的漢子,那家夥正笑著,“怎麽,不說話了?”

湯玉瑋盯著他,沒有聽到背後裴清璋陡然加快的心跳。

“我來這兒幹什麽?你管得著!”看著對方笑得最燦爛的時候,她高聲道,“老娘過來采訪!《平報》羅社長的事請,就差這一篇,今天被你們給攪黃了,我現在就回去找羅社長告狀!你們找我,我就找稅警團!我看到底誰吃不了兜著走!”

她一說羅君強和稅警團的名號,人群中稍微有些知識的人臉上就有了惶然之色,其他人看這些人驚慌,就越發害怕;再一說吃不了兜著走,大家都有點害怕兜著走起來:她看見眾人臉色都變了,越發鬧起來,把惱羞成怒的戲碼演得越來越像。這時候帶頭的漢子不愧是被推出來帶頭的,亂中缺乏底氣地喊了一句,“你說你采訪,誰知道你采訪誰……”

這一說,湯玉瑋鬧得更兇了,什麽都說出來。說剛才本來都要拍到了,就是因為你們大吵大鬧,把鴛鴦嚇走了。眾人一聽鴛鴦,反而來了註意力,她便有鼻子有眼兒得造謠起來,胡編亂造某一對男女明星的風流韻事——指天發誓,她還是選擇了自己有所耳聞的材料進行加工,沒有憑空瞎編,不然說不定哪天她替人寫得辟謠文章,造謠者正是她自己。

對方聽得一楞一楞,窺私欲被滿足,簡直忘記今夕何夕,湯玉瑋適時於最後把音量拔高了一個八度,怒道:“總之都怪你們!”然後輔以右手食指極不禮貌的指指點點,“有一個算一個的!都跟我走!現在就走!和我找羅社長說清楚!”

她假裝要抓住肥壯漢子的手,實際上速度還是慢了點,給肥壯漢子收回去的機會。眾人見勢不妙,也就和肥壯漢子的手臂一樣,收了,散了,走了。

湯玉瑋一直裝潑婦罵到眾人散了,這才轉過身來,看著裴清璋。她看見裴清璋的眼裏有驚慌,也有憂慮,有迷茫,發現被她看著之後,還多了幾分愧疚和躲避。

唉……

她走上前去,輕輕拉著裴清璋的手腕,不動聲色地小臂一彎一夾,就成了她們倆手挽手的姿勢。然後引領著裴清璋,無視背後不明就裏但真的有些生氣的婦人的目光,快步離開了這條弄堂。

走上大街沒有多久,就過了馬路,拐入另一條小巷。直到確定四下無人,微風輕拂,兩人靠著一間已經歇業的古董鋪的後門,裴清璋拎著手袋站著,湯玉瑋靠著門板,問道:“剛才,到底是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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