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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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因為裴清璋喜歡古詩,所以湯玉瑋從蘭心大戲院的朋友那裏弄了兩張《大地之歌》{25}的票,請她一道去聽。兩個人都聽不懂德語,又請人弄了一份臺本來,德語原文下面對著法語原文{26},裴清璋看了就笑,“咱們兩個人還要隔著兩種語言,去讀自己的母語!”

“唱的是德語,沒辦法。”湯玉瑋笑道,“你能看出來原來是哪一句嗎?”

裴清璋笑著嗔她一眼,“其實只要知道那兒是一句話,就能背出來。比如你看,這麽長的一段——”說著,手指滑過,湯玉瑋沒看本就看不懂的德文,只看裴清璋的手指去了,“其實就是兩句,‘悲來不吟還不笑,天下無人知我心’。”說罷搖搖頭,“話多。”

“那下面這句呢?”她用眼神指了指下面同樣長的兩句話。

“這個應該是——是‘君有數鬥酒,我有三尺琴’。”

“嘖嘖,中文只要十個字,這些人倒要翻譯出來個十七八個字才罷休!”

裴清璋愈發笑起來,眼看要越過笑不露齒的規矩邊緣,“他們後面不還用了錢起的《效古秋夜長》嗎?你看,這四行字,只等於一句‘秋漢飛玉霜’!要我說——”裴清璋合上本子,與她一道起身走出觀眾廳,“往正經裏想,是為了湊成一句歌詞好唱;往不正經裏想啊,就和你們記者行業一樣的,有時候多爬幾個無關緊要的字,多掙幾個錢吶!”

湯玉瑋被謔了,不輕不重地反擊起來,“好啊,你在這兒等著我!你倒是說說,湯玉瑋寫得稿子,幾時有這湊字的事?嗯?我是編派了‘下馬飲君酒,問君何所之’的之,還是‘君言不得意 {27}’的意?”

她行動上不依不饒,語氣上倒不尖銳,裴清璋輕輕擺擺手,“想不到你也記得。”

“我記得的不多,畢竟能欣賞的本來就少,能記得一個王維就不錯了。前面那一首,不是說是孟浩然的什麽——”

“《宿業師山房待丁大不至》。”裴清璋脫口而出。

而湯玉瑋只能搖搖頭,“我只記得我喜歡的那一句,‘松月生夜涼,風泉滿清聽。’還是剛才從本子上現看的。”說罷就開始嫌棄自己,裴清璋安撫道:“快別,你要這樣,我也開始了。”意即開始說自己學這些東西更沒用處,於做公董局的秘書無益,也沒有科舉可考,作詩就能當官的年月已經是千年以前,種種種種,湯玉瑋那天好不容易才勸好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不說了。走,”湯玉瑋說著就挽起裴清璋的胳膊,“我帶你去後臺逛逛。”

“好端端地去後臺幹嘛?”

“好端端地,有我這麽一個有資格可以隨意出入後臺的人,幹嘛不去?”

裴清璋沒反抗,跟著就去了。湯玉瑋的確別有門路,就像她在百樂門也有熟人一樣,前邊的人還要仔細檢查呢,一看後面是湯玉瑋帶著人,直接就讓進去了。“怎麽查這麽嚴?”進去之後,裴清璋一邊看著演員劇務進出化妝間更衣室忙碌無比一邊問。湯玉瑋在一旁頗有紳士風度地護著她,道:“你忘了?38年,76號不是還放了炸彈嗎?是劇場發現得快,不然不知道出多大事。”

“那問題,這樣查就能發現嗎?”裴清璋這樣問,自然是因為她知道,要想攜帶更小型的炸彈,有的是辦法——但話出口她就有點後悔,先是覺得這樣有可能暴露自己知道的事實,後來又覺得不至於,除非湯玉瑋也是此中人,於是折中地找補了一句:“萬一來的是76號的什麽要人,也不好搜吧?”

站在她右邊的湯玉瑋笑了笑,“那不至於。我想,76號還是要臉的。不敢來。欸!”說著就對前方的某個人揮起手來,叫著人家的名字,介紹人家和裴清璋認識,由人家領著兩人在後臺四處游玩,由湯玉瑋給她介紹這樣,介紹那樣。

對於戲劇啊電影啊甚至後臺故事,一開始她是沒什麽興趣的,光鮮亮麗,她自然要退一步,好像對於傳統裏認為的下九流多少有點認可和躲避。可是由湯玉瑋帶著見得多了,漸漸發現趣味所在,認識了這樣那樣的人,感受他們天真、激情還有可愛。有時候聽他們說話,覺得好像彼此不是生活在同一個時空似的,那些恐怖的、惡劣的事情的確都在發生沒錯,但是在他們眼裏仿佛並沒有她看來那麽嚴重、那麽可怕,這讓她覺得有些……

也許只是他們不知道。但自己就知道多少呢?隱秘的角落裏最殘酷的戰爭,她也沒有看見多少。她就算是對密碼本倒背如流,也不見得真的就知道除了那些秘密消息之外的事情,密文串連起來的世界只是一個世界一段故事的骨架,甚至只是片段,真正有多可怕,她根本看不見。

她也希望自己永遠看不見。現在這樣就很好了。

她得感謝湯玉瑋這樣積極熱情地約自己出來玩,否則自己都沒有這麽快完成郁秉堅交給她的任務。所以,此刻湯玉瑋提議兩人去君士但丁吃栗子蛋糕,她絕不會拒絕。

坐在君士但丁,蛋糕上來了,兩人先是像小孩子似的你搶我奪、接著又像成年人一樣你推我勸一陣,這才好好開始吃。吃到一半,湯玉瑋突然說自己忘記打一個電話,立刻跑去櫃臺借電話。裴清璋沒多想,只是繼續坐著。

湯玉瑋也不看,第一她不懷疑裴清璋會懷疑自己會跟過來等等,第二裴清璋是個非常好的幌子。她撥通電話,那邊果然是德堂。

“舒服?”

“很好。”她說,“要快。”

“下午四點。國泰。”

“條子?”

“文件。”

“你知道我有時候看不懂。”

“想辦法。”那邊笑了笑,“你很聰明的。”

“你就知道給我找事情。”

“要重用你。增益你所不能。”

“拿到了之後呢?”

“等我消息。三天後到美商通訊社去,等電話。”

“好的。”她想掛,卻發現對方沒有先掛,“還有事?”

“沒什麽。你去吧。”掛了。

回到座位上,裴清璋隨便問了幾句,她也就隨便答。裴並無追問的意思。這段日子以來裴清璋似乎對於她為什麽要回來已經不那麽關註了,至少不是那麽想問,好像是貓玩耗子,發現死了,也就不好玩了——她知道這個比喻對於裴清璋是一種侮辱,當然也侮辱了她自己,而且最無奈的是,裴清璋不感興趣不問了,她倒覺得空落了。

保守秘密有時候的確很難。特別是你想要告訴別人的時候。理性上她當然知道自己應該隱瞞自己的身份,這樣對裴清璋好對自己更好;但感性上她想要裴清璋知道自己是誰,想要裴清璋支持她,在除了自己的上線和幾個軍統同仁就沒有人知道她是誰的情況下,她希望裴清璋能以置身事外之人的角度來支持自己。裴清璋是從“往日”、從“過去”延續下來的人,對湯玉瑋這個人的認知應該和德堂還有同仁們都不一樣,應該先是湯玉瑋,後是軍統特工,而不是二者合一的——這樣的人才應該有資格告訴她,我支持你做這件事,你做的是對的,繼續做下去,加油,努力,不要停下。

她知道,這就是依賴。看上去她沒有依賴裴清璋,實際上非常依賴,當然如果沒有裴清璋的出現她也會繼續下去,這無可置疑,但現在裴清璋出現了,她開始依賴了——這說得倒好像裴清璋壞了她的事一樣——在所有的生活中,看上去花花世界變動不居,她卻需要裴清璋作為一種不變的部分,成為自己疲倦的時候可以依靠的支柱。

只是疲倦,只是偶爾疲倦的時候,多的,也不敢寄望,這樣對裴清璋好。

對裴清璋好。

說起來自小也沒人把她當男孩養,寵也寵,愛也愛,也欺負人,也被人欺負,除了喜歡刺客故事,她不覺得自己和其他女孩有什麽不同。既然沒有不同,也就不用談什麽保護不保護,照顧不照顧,除了面對裴清璋的時候。

當然還有一個例外是那位美國女友。事到如今,她倒想不清楚到底是她追的人家,還是人家追的她,還是人家引誘她追的她了。

至於現在——

現在也不大想得清楚,也不想想清楚。沒有必要想清楚。

尋訪往日的時光裏,兩人還不斷地在了解對方,了解各自在不同的天地裏度過了十年之後的兩個人,到底發生了什麽變化。有時候是她問了湯玉瑋答了,她感嘆,這樣啊,我還以為,然後湯玉瑋說,哪有,怎麽會,當然不可能啊。她發現湯玉瑋並沒有那些在西洋生活了好幾年之後的人身上會有的高傲和輕蔑,反而富於一種實踐的踏實的精神,仿佛扔掉了許多桎梏,用最單純的目光輕輕地打量著萬事萬物。譬如說某一習俗某一做法,湯玉瑋並非輕易用簡單的二元論、文化背景論或者文明社會之類的觀點來判斷,反而真的能做到就事論事。她就此去問湯玉瑋,問這是不是美式教育所帶來的。湯玉瑋想了想,歪了歪腦袋道,“也不是。很多時候美國人也很傲慢。”

當然有的時候她也發現湯玉瑋身上的舊習慣。她滿以為湯玉瑋去了西洋,應該更喜歡西洋食物,結果湯玉瑋天天都要和她去川菜粵菜館子——一個南潯人,上海人,喜歡吃點腌篤鮮爛糊肉絲,也沒什麽,非要吃遍各大菜系的中國菜,還要吃辣,就顯得有點奇特;偶爾她問起,去不去吃牛排,湯玉瑋直擺手,“不吃?為什麽啊?”她笑,“吃得太多了?”

“沒有,吃得才不多呃,我就不喜歡,整塊牛肉往那裏一放,非常粗俗。”湯玉瑋站起來,兩人一樣高,平視就能看見對方的眼睛,“再說了,我本來就喜歡吃吃喝喝。明天我們再去吃一次那個……”

她現在已經知道湯玉瑋過了十年還是一個饞嘴貓,還是一個喜歡玩的活躍分子,還是一個和什麽樣的人都能說上兩句聊上一會兒從不擺架子的熱情姑娘,也知道了過了十年湯玉瑋已經變得更踏實誠懇,知道得更多,更會照顧人更能體諒人更能從細微處發現別人的需求與變化的人了,湯玉瑋是更好的湯玉瑋了。十年,她想說湯玉瑋是“艱難困苦,玉汝於成”,但也清楚地知道,湯玉瑋會拒絕,說她離成為一塊真正的美玉還早著呢。

自己呢?十年了。自己變成了什麽呢?湯玉瑋也許已經看出來,自己變得更世俗,更“貼近生活”,更柴米油鹽,那種湯玉瑋曾經誇獎過的“不近凡塵”(在她自己看來是過譽得過頭)的氣質早該沒有了。湯玉瑋之前不是說了嗎?我覺得你變了一點。一點?哪一點?唔。

在湯玉瑋沈默的瞬間中,她多麽想知道那答案,又多不想知道啊。

“怎麽說呢,你反正變得更溫和更平靜了。”

她簡直要失笑,“難道我以前不是溫和平靜,天天都是炸了毛的惡貓嗎?”

“那當然不是!不是!我是覺得,你身上那種不安定的、愛憂慮的氣質不那麽明顯了。”

湯玉瑋一說,她想了想覺得似乎的確如此。當年不安定,是因為始終擔心自己與母親的生活,現在,擔心也擔心,但好歹能力已經握在自己手裏了,總能做點什麽。

“你現在,其實比當初還要自信些。”那天晚上,在國際飯店安靜的酒吧裏,湯玉瑋這樣說。

“是因為我敢和你來酒吧嗎?”

“不是,怎麽會。我是覺得,你以前——”湯玉瑋修長的手指撫摸著杯壁,“那種自信沒有現在的踏實,那種自信特別需要別人的承認。現在的你不需要,現在的你充分地相信你自己。”

是啊,只是充不充分還不好說。

“這樣…很好。”湯玉瑋道,似乎有些醉了,“我很喜歡你這樣。”這話的聲音很低,但她聽見了。但她只輕輕地回答了一句“是嗎”,不對湯玉瑋對自己做出的評價做什麽評價。

艱難困苦,玉汝於成,也許她們都還在路上。

美玉,想當初她們就是這樣對彼此說,說因為彼此的名字都與玉相關,這一定天生的緣分。是這種天生的緣分把她們聯系在一起,讓她們十年後還能重逢、重逢之後依然是彼此喜歡的人,然後密密實實地進入彼此生活的縫隙。

裴清璋有時這樣想。甚至就這樣希望。希望這春風一樣美好感覺持續下去,直到上海漫長陰冷的冬天結束。

比如這一天,是湯玉瑋要來接她下班,然後再一道去買點過年用的東西。她本來盤算好了,一路先買點自己要預備的東西,然後再給湯玉瑋買點——湯玉瑋說自己過年不回南潯,就只和留在上海的堂哥一家人吃頓飯就算完了——湯玉瑋要是收,她就順勢邀請湯玉瑋到自己家來過年,吃完年夜飯就可以過來;要是不收,也可以趁勢邀請,連禮物都不收了,上門來啊。

媽媽喜歡你。她想說,哪怕其實也沒有。是我想要你來。因為,我也不想整個年節光是我一個人應付那些親戚,我想和你一起,不是和你一起應付,不需要你來應付,只是和你一起,我有一個理由逃避。

那樣也許是不一樣的過年……

正這麽想著,她走出公董局大樓,準備去附近先買點糕點,這樣一會兒就不用繞路。天色已暗華燈初上,她轉過街角,想從小巷背街抄近路,沒想到一走進小巷就遇見一群癟三。精瘦的一群竹竿,穿著單薄的棉衣,圍著破爛火盆裏的點點木炭,正在取暖。她的高跟鞋哢噠哢噠,腳步停下的時候周圍被打破的寂靜像水面的波紋一樣,全部向她湧過來,目光也一樣。

別人看她,她看別人,知道彼此不對付,近路也走不成了,轉身就要走——結果剛剛轉過去,聽見布鞋鞋底在地面上摩擦的聲音,一聲油膩膩的——“小姑娘到哪裏去啊?”

她加快腳步,卻又不像顯得自己像是落荒而逃,後面的叫喊聲卻愈加輕浮浪蕩,漸有了一人起頭眾人起哄的架勢。我問你去哪裏,你怎麽跑啊?害羞啊?她感覺自己臉上燒了起來,真想轉過身去一通大鬧,又怕鬧了也不敵,自己的英勇反而成了他們拿她取笑的材料,更是羞憤,一時束手無策,只好加快腳步。

可背後的腳步聲和起哄越發近了,巷子口的路燈還那樣遙遠,也不見周圍有什麽巡捕出現——真是可笑,中國人在自己的地盤上,還要需要洋人、紅頭阿三來維護自己的體面和尊嚴,免於被同胞羞辱,這難道不是——

有那麽一瞬間,她感覺身後有一只手,差一點就要拉到她的胳膊肘。

接著是刺耳的自行車剎車聲,是癟三的驚呼尖叫。

她下意識地側身、躲開,把包放在身後掩蓋著——畢竟裏面有現金——站在路燈下,明裏往暗處看去,看不清是怎麽回事,只聽見一片混亂的叫罵中,忽然有個女性的嗓音在以一敵三地罵這夥人是戇頭戇腦的小赤佬,再騷擾良家婦女,就要請儂吃生活28},讓他們明天早起就翹辮子。

還有許多臟話,她聽不太清更聽不太懂;但她聽出來了,那暗裏兇悍的女人,是湯玉瑋。

癟三頭子叫罵,說哪裏來的小姑娘,還敢撞我們!是不是看我們幾個人對一個姑娘你心癢了,想要來分幾個男人?說著還笑起來。

啪!她聽見一聲耳光,聽見一聲驚呼,接著聽見喊疼的聲音,聽見眾人的腳步聲,發現他們都在往後退,像是浪潮一樣,自然把自己這塊礁石避開。

湯玉瑋走到了路燈底下,她看見,湯玉瑋一手拽著癟三棉袍的袖口,一手摁著癟三的肩膀,“我看你還鬧不鬧了?”

癟三越是掙紮,湯玉瑋摁得越是狠,其餘的小癟三越是害怕,她越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是跟著一起往後退、保持和癟三的距離,還是站著不動以示勇敢,畢竟他們的帶頭人都被摁住了。

就在此時,癟三肩膀脊背一扭,光溜溜黑乎乎的一條胳膊竟然從棉袍裏掙了出來,眼看就要金蟬脫殼。可還不等她驚呼出聲讓湯玉瑋小心,也不等癟三想好自己怎麽辦,湯玉瑋摁著對方肩膀的右手竟然順勢往後一拉,人往後一閃,讓出一截空間。癟三沒明白怎麽回事、看見湯玉瑋的臉了就想揮拳,胳膊還沒掄起來,湯玉瑋當胸給他一腳,楞是給踹到了地上。

沒人扶他,周圍一陣安靜。

“滾回去打聽打聽,你在你們青幫都排不上輩,還敢來動我!再敢惹我,叫你們明天都到黃浦江裏當死豬去!”

跑了,像倒進蘇州河裏的糞水一樣溜了。

“你怎麽——”她應該問湯玉瑋,為什麽在這裏,為什麽騎單車,為什麽會這麽一手功夫,回來到底是為什麽——很多個為什麽,問完了,她就離她更近一點。但她沒問。

“什麽怎麽?我來接你,臨時有點事,就從另外一邊繞過來了,差點來不及,就借了一輛單車。正好遇上,這幫王八蛋,吳四寶膽子大了,他們也覺得自己雞犬升天了。殊不知吳四寶也是雞犬罷了,狗日的癟三……”

等兩人一道走了一截,互相安慰了一遍,又從糕點店裏出來、拎著滿手的東西,她忽然問:“你剛才說…”

“說什麽?”

“說他們怎麽敢來動你,難道你也是青幫的人嗎?”

說完她笑了,努力化解。這樣的化解她還是會的,化解得多了,就不像正式的問題了。

湯玉瑋也笑,那笑容仿佛真的不把這當回事,“你也信?那是嚇唬他們的。”

“那你打哪兒學的那身功夫?”

“那,就是一個故事啦,漫長的故事……”

她挽起湯玉瑋的胳膊,把糕點盒子從湯玉瑋手裏接過去,“跟我說說。”聲音低得,不像是撒嬌了。

湯玉瑋好像楞了一下,沈默了短暫的幾秒,“好,我都告訴你。可是很長,你要耐心哦……”

作者有話說:

{25}《大地之歌》(Das Lied von der Erde)是奧地利作曲家古斯塔夫·馬勒的一部大型聲樂交響曲。馬勒寫明作品“取材於漢斯·貝特格的《中國笛》”。作品一共六個樂章,采用了詩人漢斯·貝特格的意譯詩集《中國笛》(Die Chinesische Floete,1907年出版)中的七首唐詩作為歌詞。

{26}《大地之歌》的歌詞依據是來源於兩本法語中國古詩譯集——法國女詩人、作家及東方學家朱迪·戈蒂埃的《玉書》(法語:Le Livre de Jade)和漢學家德裏文(Marie-Jean-Léon, Marquis d\'Hervey de Saint Denys)的《唐詩》(法語:Poésies de l\'époque des Tang),兩本均有錯漏,至今學界無定論,此為假定裴能直接看出來。

{27}王維《送別》,亦被應用於《大地之歌》中。

{28}上海話語揍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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