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時寒木】她的路從來不會死路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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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寒木】她的路從來不會死路一條
幾縷天光透過窗欞，在周素遙的眼瞼上投下淡淡的斑駁。她的意識緩緩上浮，左肩處遲來的劇痛率先蘇醒，瞬間打破了她混沌的意識。
疼痛使她猛地睜開眼睛，夢境之中不斷閃回的血腥場面使她一瞬間喘不上氣來，直到她看清了眼前古樸小屋的陳設後，才猛然吐出一口氣。
對呀……她早已經回來了。
這裏是她的成仙道，她的小屋，她的……人間。
竹舍內，帶著經年煙火氣和藥草苦味的空氣湧入鼻腔，她揉了揉尚且沈重的腦袋，努力了好幾番，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吱呀——”
竹門被輕輕推開，帶著清晨霧氣混雜的濕風闖入，周素遙循聲看去，只見師父周敘卿端著一個粗糙的藥碗，佝僂著輩悄摸溜了過來。他亂糟糟的頭發比往日更像一個鳥窩，眼下的烏青也濃重得駭人，那雙疲憊的眼睛，只有在觸及周素遙時，才面前擠出了一點兒精神。
“喲，醒了？挺好的，沒讓那群耗子得逞。”
他把藥碗往床頭一放，轉頭又幫她把窗戶打開，一邊念念叨叨到：“記得把藥趁熱灌下去，別糟蹋你師父我蹲了一晚上爐子熬出來的心血。”
還是那熟悉的不著調的語氣，卻奇異的安撫了周素遙那殘忍的夢境。她撐起沒受傷的右臂，緩緩坐起身。
藥碗滾燙，氤氳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刺鼻苦味。
“師父，”周素遙沒有立即喝藥，目光落在師父那雙疲憊的眼睛下，她不忍，輕聲問：“您……是不是一晚沒睡？”
師父被她盯著，又忽然聽見這一聲體己話，瞬間感到莫名的尷尬，連忙別過臉，不耐煩地揮手：“少管閑事，趕緊喝你的藥！喝完起來活動一下經骨，不然到時候都變成鹹魚幹了！”
說罷，他背過身，緩緩踱步到窗邊，目光望向遠處翻滾的雲海，不再說話。
竹舍間一時無聲，只剩下藥氣在無聲的彌漫，周素遙端起碗，小口啜飲著，視線卻依舊死死盯著眼前的老者。
“師父。”她緩緩放下空碗，輕聲到：“當年，您與寧青圭前輩，到底經歷了什麽？”
窗邊的身影驟然僵住。
時間仿佛在一瞬間停滯了，竹舍之中，靜得幾乎能聽見窗外竹葉摩挲的聲音，還有周敘卿陡然變得沈重的呼吸。
他依舊背對著她，仿佛一尊沈默的石像。
許久，久到周素遙以為她不會回答時，一聲嘶啞幹澀的聲音終於緩緩響起：“你……都知道多少了？”
“我看見了幻境……”她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癢，“我看見……你拉著她……她叫你，周敘卿……松手。”
窗欞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是師父的指甲扣在朽木上發出的聲音。他依舊沒有回頭，只是那道背影繃得更緊，像是正在承受著滅頂的痛苦、
“道默行……他說，只要寧青圭助他功成，飛升靈道之時，他便會以宗門之力，為妖族打開一道……連接靈道的通道。”
周素遙體內那股來自妖族的怨念，在聽見她說出“道默行”這三個字時，瞬間如同暴怒一般灼燒。只不過周素遙驚異的發覺，似乎這股暴怒，只限制於靈力當中，不再會影響她的神識，使她頭痛欲裂了。
她楞了楞，方從這股能量之中回過神來，欲接著回答師父的問題，卻被師父的開口堪堪打斷了。
“通道……”
師父的聲音沙啞低沈，似乎在回憶著什麽。
但他的聲音又是顫抖著的，似乎回憶此事，會叫他痛不欲生。
“呵……通道……”
他猛地轉過身。
那張寫滿了疲憊的老臉，此刻因為劇烈的情緒變的扭曲，他幾乎是嘶吼著出聲：“去狗屁的通道！”
“道默行！他從來沒想過要兌現承諾……他……只不過想借此事，祝他飛升靈道之時。”
他的身體都在顫抖著，眼睛之中，是周素遙從未見過的……沈痛。
“起初，我信了。”他低聲到：“青圭師姐同我說此事之時，我也曾誠心著祝福她。我明白她為了證明妖族也能夠在靈道修習，付出了太多……她在門派之中，興許不算天資最高，但絕對是最努力、最刻苦的。”
“素遙。”他淡淡笑了笑，“你可想，聽聽為師的過往？”
周素遙點了點頭。
“道默行曾收了四個徒弟。大師兄柏笳子，天賦異稟，靈力修為甚至不比道默行低，我不常見到他，他也甚少出現在門派之中，青圭師姐曾說，倘若世間真有神靈，大概就是長大師兄的模樣。”
話音未落，周素遙便猛然瞪大了眼睛，她猛然回憶起在那幻境之中，她微微轉頭，看見的那雙金色瞳眸。
照師父這麽說，道默行曾收了三個弟子——玄陽明、寧青圭，以及他。
那麽這名叫柏笳子的人，便是。
周善淵。
周素遙不動聲色地輕輕咳了兩聲，用以掩飾自己的心虛。窗邊，師父仍在傾訴著。
“大師兄……說來正是奇怪，我似乎已經忘記他愛吃什麽口味的菜，忘記他的喜好，甚至忘記了他的模樣。”師父的聲音幹澀，“我只記得……他……是一個沈默的人，我一直覺得，他的身份，似乎並沒有表面那麽簡單。不過，他看似冷漠，卻是第一個發現道默行陰謀的人。”
“他極力阻止道默行，甚至不惜與他開戰……那場面，可是萬年不曾見：師徒反目、大戰三天三夜不休，他們所過之處，生靈塗炭。”
“最後呢。”周素遙忍不住問到。
“最後……？”師父笑了笑，“能有什麽好的結局呢。大師兄柏笳子被道默行穿心，道默行也承受了來自他的靈力反噬，修為大傷。這場鏖戰，以兩敗俱傷為結局。”
“至於寧青圭？她早在這場大戰前數十年就死去了。她被迫與道默行雙修，甚至□□被練成丹藥之時，我闖入了清輝殿，看見了她最後一眼。”
周敘卿的嘴角似乎勾出一絲極淡的弧度，可他似乎並不是在笑，而是在痛哭。
“她信了道默行那個老匹夫的鬼話，以為祝他功成，便能換取妖族與靈道的通道。那時，她渾身皮肉已被燒爛，只剩下那張尚且能辨識的臉。她說，她想為妖族尋找一條生路，一條能夠與靈道、與人道共存的路，而不是永遠被排斥、被追殺。”
“我也曾經勸過她，甚至……以我的命，阻攔過她。”
“可她……可她說，她是她族群唯一的希望，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去一試。”
周素遙心下苦澀，她猛然回憶起在幻境之中，她曾聽見的那句：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周敘卿，松手吧。”
“那您呢？”
周素遙看向師父，看向他那張蒼老的容顏和那雙染盡風霜的眼睛：“您之後……？”
“我？”師父噗嗤一笑，“我嗎……我打不過道默行和他那幫被洗腦的傀儡，救不下我想救的人，又眼睜睜看著柏笳子被穿心魂破，自然道心破碎，覺得啥事都沒意思了唄。”
他攤了攤手，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到：“什麽大道？什麽飛升？什麽正邪？後來靈道眾人圍剿道默行，玄陽明說自己受道默行傀儡，身體有缺，被信淙宗收編。而我嘛，自下山，開始游山玩水，直到偶遇此處山山水水，自覺愜意，便建了這成仙道。飛升嘛，還不如遛遛狗、逗逗徒弟。”
他說得倒輕松，可周素遙依舊從他的語氣之中，感受到了那從未熄滅的悲痛。
“那寧青圭呢……”周素遙忍不住問到，“她後悔嗎？”
一旁的周敘卿身形微微一僵，他緩緩搖頭，聲音輕的像嘆息：“不知道。或許有，或許沒有。但最後，她已被燒的沒了人形，她大概已經來不及，有任何的情緒了。”
話音落下，竹舍內陷入了沈寂。沈重的過往如同山石，壓在二人的心頭。
過了好一會，周素遙才終於緩緩開口：“我……我曾在幻境之中，被給予了妖族的力量。”
“我知道。”師父低聲到，“那次你回來養傷，我便已知道了。”
“所以，前些日子，我總覺得自己容易意氣用事，也是因為這妖族怨力嗎？”
“興許吧。”
說罷，舍內又變得沈寂。
“可我這幾日回來……大抵是從皇城回來那日，我便感到體內的妖力，似乎並沒有那麽躁然了。”
周素遙低聲到。
一直站在窗邊的師父聽罷，終於動了動。他緩步走到周素遙的床榻旁，手輕輕撫摸過她的頭頂。
“這不很好理解嗎？”他道，“從前，你體內的妖族怨力借你的身體，試圖報覆玄陽明與道默行的苦仇，可自從皇城一戰，玄陽明身隕，他們便無需在覆仇，而我給你的那碗藥，可以逼出體內的寒毒，自然，也將他們的怨力，自你體內逼出。”
“好啦。”師父伸了個懶腰，又恢覆了他那懶散的模樣：“那麽多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你知道那麽多幹什麽？”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周素遙一眼：“你，好好養傷，自冥界考核之後，你都沒有好好休息過，體內虧空太多。至於你體內的妖族靈力，既然已替他們報了血仇，便容納那份力量吧。過去的事，是不屬於你的債，自然也不該成為困住你的枷鎖。”
說完，他擺了擺手，拖著那雙破洞的草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出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舍外的光影斑斕之中。
竹舍內，只剩下了周素遙孤生一人。
她盯著頭頂的房梁，思緒似乎正在跑空。
玄陽明真的死了嗎。他那樣一個有著深刻執念與野心陰謀的人，竟會因師父摧毀了他一條骨頭，而魂飛魄散？
明落決心重建信淙宗，前路必然艱難萬分。
還有，她回來這麽多時日了，還未有祁家兄弟的一點兒消息。
而大師兄……
想到周善淵，她的心緒更加覆雜紛亂。她回憶著那雙金色的瞳孔，卻也無法肯定，來自大師兄的那份守護，又幾分是真，又有幾分，來自於他不為人知的目的。
問題如同亂麻，她根本找不到其中的源頭，只剩下重傷未愈的身體對她發出了抗議。她只好緩緩閉上眼睛，將所有覆雜的問題堪堪壓下。
師父說的對，現在對於她而言，最重要的，是養傷。
路要一步一步走。
走不通這一條，就回頭，再走另一條。
她周素遙的路，從來不會是死路一條。
她攬了攬被子，讓自己以一種舒適的姿勢躺好。窗外竹葉沙沙作響，好似林間奏樂，又好似來自遙遠百年前的囑托，輕輕回蕩在她的耳邊。
至於其他的問題，等睡醒了再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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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她早已經回來了。
這裏是她的成仙道，她的小屋，她的……人間。
竹舍內，帶著經年煙火氣和藥草苦味的空氣湧入鼻腔，她揉了揉尚且沈重的腦袋，努力了好幾番，才終於睜開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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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醒了？挺好的，沒讓那群耗子得逞。”
他把藥碗往床頭一放，轉頭又幫她把窗戶打開，一邊念念叨叨到：“記得把藥趁熱灌下去，別糟蹋你師父我蹲了一晚上爐子熬出來的心血。”
還是那熟悉的不著調的語氣，卻奇異的安撫了周素遙那殘忍的夢境。她撐起沒受傷的右臂，緩緩坐起身。
藥碗滾燙，氤氳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刺鼻苦味。
“師父，”周素遙沒有立即喝藥，目光落在師父那雙疲憊的眼睛下，她不忍，輕聲問：“您……是不是一晚沒睡？”
師父被她盯著，又忽然聽見這一聲體己話，瞬間感到莫名的尷尬，連忙別過臉，不耐煩地揮手：“少管閑事，趕緊喝你的藥！喝完起來活動一下經骨，不然到時候都變成鹹魚幹了！”
說罷，他背過身，緩緩踱步到窗邊，目光望向遠處翻滾的雲海，不再說話。
竹舍間一時無聲，只剩下藥氣在無聲的彌漫，周素遙端起碗，小口啜飲著，視線卻依舊死死盯著眼前的老者。
“師父。”她緩緩放下空碗，輕聲到：“當年，您與寧青圭前輩，到底經歷了什麽？”
窗邊的身影驟然僵住。
時間仿佛在一瞬間停滯了，竹舍之中，靜得幾乎能聽見窗外竹葉摩挲的聲音，還有周敘卿陡然變得沈重的呼吸。
他依舊背對著她，仿佛一尊沈默的石像。
許久，久到周素遙以為她不會回答時，一聲嘶啞幹澀的聲音終於緩緩響起：“你……都知道多少了？”
“我看見了幻境……”她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癢，“我看見……你拉著她……她叫你，周敘卿……松手。”
窗欞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是師父的指甲扣在朽木上發出的聲音。他依舊沒有回頭，只是那道背影繃得更緊，像是正在承受著滅頂的痛苦、
“道默行……他說，只要寧青圭助他功成，飛升靈道之時，他便會以宗門之力，為妖族打開一道……連接靈道的通道。”
周素遙體內那股來自妖族的怨念，在聽見她說出“道默行”這三個字時，瞬間如同暴怒一般灼燒。只不過周素遙驚異的發覺，似乎這股暴怒，只限制於靈力當中，不再會影響她的神識，使她頭痛欲裂了。
她楞了楞，方從這股能量之中回過神來，欲接著回答師父的問題，卻被師父的開口堪堪打斷了。
“通道……”
師父的聲音沙啞低沈，似乎在回憶著什麽。
但他的聲音又是顫抖著的，似乎回憶此事，會叫他痛不欲生。
“呵……通道……”
他猛地轉過身。
那張寫滿了疲憊的老臉，此刻因為劇烈的情緒變的扭曲，他幾乎是嘶吼著出聲：“去狗屁的通道！”
“道默行！他從來沒想過要兌現承諾……他……只不過想借此事，祝他飛升靈道之時。”
他的身體都在顫抖著，眼睛之中，是周素遙從未見過的……沈痛。
“起初，我信了。”他低聲到：“青圭師姐同我說此事之時，我也曾誠心著祝福她。我明白她為了證明妖族也能夠在靈道修習，付出了太多……她在門派之中，興許不算天資最高，但絕對是最努力、最刻苦的。”
“素遙。”他淡淡笑了笑，“你可想，聽聽為師的過往？”
周素遙點了點頭。
“道默行曾收了四個徒弟。大師兄柏笳子，天賦異稟，靈力修為甚至不比道默行低，我不常見到他，他也甚少出現在門派之中，青圭師姐曾說，倘若世間真有神靈，大概就是長大師兄的模樣。”
話音未落，周素遙便猛然瞪大了眼睛，她猛然回憶起在那幻境之中，她微微轉頭，看見的那雙金色瞳眸。
照師父這麽說，道默行曾收了三個弟子——玄陽明、寧青圭，以及他。
那麽這名叫柏笳子的人，便是。
周善淵。
周素遙不動聲色地輕輕咳了兩聲，用以掩飾自己的心虛。窗邊，師父仍在傾訴著。
“大師兄……說來正是奇怪，我似乎已經忘記他愛吃什麽口味的菜，忘記他的喜好，甚至忘記了他的模樣。”師父的聲音幹澀，“我只記得……他……是一個沈默的人，我一直覺得，他的身份，似乎並沒有表面那麽簡單。不過，他看似冷漠，卻是第一個發現道默行陰謀的人。”
“他極力阻止道默行，甚至不惜與他開戰……那場面，可是萬年不曾見：師徒反目、大戰三天三夜不休，他們所過之處，生靈塗炭。”
“最後呢。”周素遙忍不住問到。
“最後……？”師父笑了笑，“能有什麽好的結局呢。大師兄柏笳子被道默行穿心，道默行也承受了來自他的靈力反噬，修為大傷。這場鏖戰，以兩敗俱傷為結局。”
“至於寧青圭？她早在這場大戰前數十年就死去了。她被迫與道默行雙修，甚至□□被練成丹藥之時，我闖入了清輝殿，看見了她最後一眼。”
周敘卿的嘴角似乎勾出一絲極淡的弧度，可他似乎並不是在笑，而是在痛哭。
“她信了道默行那個老匹夫的鬼話，以為祝他功成，便能換取妖族與靈道的通道。那時，她渾身皮肉已被燒爛，只剩下那張尚且能辨識的臉。她說，她想為妖族尋找一條生路，一條能夠與靈道、與人道共存的路，而不是永遠被排斥、被追殺。”
“我也曾經勸過她，甚至……以我的命，阻攔過她。”
“可她……可她說，她是她族群唯一的希望，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去一試。”
周素遙心下苦澀，她猛然回憶起在幻境之中，她曾聽見的那句：
“我知道我在做什麽，周敘卿，松手吧。”
“那您呢？”
周素遙看向師父，看向他那張蒼老的容顏和那雙染盡風霜的眼睛：“您之後……？”
“我？”師父噗嗤一笑，“我嗎……我打不過道默行和他那幫被洗腦的傀儡，救不下我想救的人，又眼睜睜看著柏笳子被穿心魂破，自然道心破碎，覺得啥事都沒意思了唄。”
他攤了攤手，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到：“什麽大道？什麽飛升？什麽正邪？後來靈道眾人圍剿道默行，玄陽明說自己受道默行傀儡，身體有缺，被信淙宗收編。而我嘛，自下山，開始游山玩水，直到偶遇此處山山水水，自覺愜意，便建了這成仙道。飛升嘛，還不如遛遛狗、逗逗徒弟。”
他說得倒輕松，可周素遙依舊從他的語氣之中，感受到了那從未熄滅的悲痛。
“那寧青圭呢……”周素遙忍不住問到，“她後悔嗎？”
一旁的周敘卿身形微微一僵，他緩緩搖頭，聲音輕的像嘆息：“不知道。或許有，或許沒有。但最後，她已被燒的沒了人形，她大概已經來不及，有任何的情緒了。”
話音落下，竹舍內陷入了沈寂。沈重的過往如同山石，壓在二人的心頭。
過了好一會，周素遙才終於緩緩開口：“我……我曾在幻境之中，被給予了妖族的力量。”
“我知道。”師父低聲到，“那次你回來養傷，我便已知道了。”
“所以，前些日子，我總覺得自己容易意氣用事，也是因為這妖族怨力嗎？”
“興許吧。”
說罷，舍內又變得沈寂。
“可我這幾日回來……大抵是從皇城回來那日，我便感到體內的妖力，似乎並沒有那麽躁然了。”
周素遙低聲到。
一直站在窗邊的師父聽罷，終於動了動。他緩步走到周素遙的床榻旁，手輕輕撫摸過她的頭頂。
“這不很好理解嗎？”他道，“從前，你體內的妖族怨力借你的身體，試圖報覆玄陽明與道默行的苦仇，可自從皇城一戰，玄陽明身隕，他們便無需在覆仇，而我給你的那碗藥，可以逼出體內的寒毒，自然，也將他們的怨力，自你體內逼出。”
“好啦。”師父伸了個懶腰，又恢覆了他那懶散的模樣：“那麽多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你知道那麽多幹什麽？”
他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周素遙一眼：“你，好好養傷，自冥界考核之後，你都沒有好好休息過，體內虧空太多。至於你體內的妖族靈力，既然已替他們報了血仇，便容納那份力量吧。過去的事，是不屬於你的債，自然也不該成為困住你的枷鎖。”
說完，他擺了擺手，拖著那雙破洞的草鞋，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出去。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竹舍外的光影斑斕之中。
竹舍內，只剩下了周素遙孤生一人。
她盯著頭頂的房梁，思緒似乎正在跑空。
玄陽明真的死了嗎。他那樣一個有著深刻執念與野心陰謀的人，竟會因師父摧毀了他一條骨頭，而魂飛魄散？
明落決心重建信淙宗，前路必然艱難萬分。
還有，她回來這麽多時日了，還未有祁家兄弟的一點兒消息。
而大師兄……
想到周善淵，她的心緒更加覆雜紛亂。她回憶著那雙金色的瞳孔，卻也無法肯定，來自大師兄的那份守護，又幾分是真，又有幾分，來自於他不為人知的目的。
問題如同亂麻，她根本找不到其中的源頭，只剩下重傷未愈的身體對她發出了抗議。她只好緩緩閉上眼睛，將所有覆雜的問題堪堪壓下。
師父說的對，現在對於她而言，最重要的，是養傷。
路要一步一步走。
走不通這一條，就回頭，再走另一條。
她周素遙的路，從來不會是死路一條。
她攬了攬被子，讓自己以一種舒適的姿勢躺好。窗外竹葉沙沙作響，好似林間奏樂，又好似來自遙遠百年前的囑托，輕輕回蕩在她的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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