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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寒木】她的大師兄還有這樣的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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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寒木】她的大師兄還有這樣的過往

多日後。

竹舍內藥香未散,窗外已是天光大亮。接連幾日的修養,外加師父帶來的湯藥,周素遙覺得自己體內幾近枯竭的靈力也如同解凍的溪水,開始了緩慢覆蘇。

她試著運轉了一個小周天,雖靈力的運行還尚有滯澀之意,但行動已然無大礙。

就在她想著如何打發著養傷的無聊時光之時,她的竹門被不輕不重地叩響了。三師兄周宗嵐的聲音隔著門板子傳來,依舊是那樣的吊兒郎當:

“小師妹,你可好些了?”

說著,他推門而入,手裏提著一個編工精細的藥簍和一柄小鋤頭,不同往日修習之時的勁裝,他今日只一身便於游走山間的靛藍色粗布短打,更顯得身姿挺拔利落。

他的目光再周素遙蒼白的臉上停頓一瞬,眉頭便蹙起來:“你臉色怎還是這樣差?”

“我已好多了嘛……”周素遙不服氣到。

“好吧好吧,你說好了就好了。”三師兄擺擺手,“正巧,師父吩咐我,你既然已能下地,便隨我一起去後山采些草藥,一來讓你活動筋骨利於恢覆,而來也補充一下藥房的存貨。前些日子為你療傷,損耗頗多呢。”

“好嘞。”周素遙正求而不得,得此批準,自然立即點頭應下。

畢竟出去透透氣,總好過在這竹舍裏面對著房梁胡思亂想,讓那些纏人的問題,壓的她喘不過氣。

成仙道的後山,雲霧繚繞,古木參天。這裏靈力充沛,卻也地勢險峻,倘若是尋常人家,必然不敢輕易深入。但對於周素遙和周宗嵐而言,卻是熟門熟路。

周宗嵐在前開路,手中長劍偶爾揮動,斬斷攔路的藤蔓與荊棘。周素遙跟在他的身後,仔細搜尋著巖石縫隙之下,是否有可用的草藥。

一開始,二人也不過沈默的采藥,風吹過林間發出沙沙聲,安逸得讓周素遙不免有些走神。

可也就是這一瞬間的走神,她的指尖就被一株薄荷葉邊緣的細齒劃了一下,血珠滲出,周素遙下意識地將手指寒入口中。

前邊的周宗嵐似乎背後長了眼睛,頭沒回,聲音卻傳了過來:“專心些,到時候你這一道疤那一道傷的回去,我要被你師父和二師兄砍成臊子。”

周素遙撇撇嘴,不耐煩道:“知道啦,三師兄你真啰嗦。”

說罷,她直起腰,錘了錘自個有些酸澀的腰背,擡頭之時,正好看見遠處像桃花樹一般的雲霧,而那裏,正好是大師兄周善淵清修的方向。

看著那地方,周素遙感覺自己的心又凝重了幾分。

她低下頭,用沒受傷的右手撥弄著藥簍裏的草藥,心卻飛到了不知多遠之外。

沈默。只剩下山風穿過林隙。

忽然,周宗嵐像是想起了什麽一樣,語氣裏帶著些許回憶的意味,打破了沈默,他慢悠悠道:“說起來,我剛入門那段時日,根基不穩,靈力允許時長岔氣或是走神,都是大師兄在一旁耐心引導。”

周素遙采藥的手微微一頓,擡起頭看向周宗嵐的背影。

她自入門以來,就不常見三師兄與大師兄呆在一塊,倘若二人結伴,其中也必然有二師兄在其中。所以在她的意識裏,她還一直以為三師兄與大師兄曾有過節。

今日,也是她第一次聽三師兄主動提起大師兄的過往。

周宗嵐並未回頭,他依舊彎著藥低頭辨認著一株藏在苔蘚下的幽蘭,繼續道:“那時的師父……嗯,身體比現在好,也比現在更不靠譜些,整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那會我初入門派,基礎修煉,幾乎都是大師兄一力承擔。”

他的語氣之中,帶上了些敬意,他道:“大師兄話很少,示範功法講解要點時,他也不曾多言。做得對了,他最多點點頭,做得錯了,他則會用木枝輕輕點出錯誤之處,不會有半分的不耐,但也不會有太多額外的情緒。最多用更慢的速度,再示範一次。”

三師兄的聲音很平靜,卻叫周素遙在腦海裏勾勒出一副完全陌生的畫面:一個尚且年輕的,或許還未有今日這般消瘦的周善淵,沈默地背手立於練武場之中,看著新入門的周宗嵐笨拙地揮舞著木劍,練習著他尚未背熟的劍法。

“他其實,並不怎麽愛管閑事……”周宗嵐說著,語氣中漸漸帶上了一絲近乎錯覺的笑意,“對於我而言,我常常覺得他不像是大師兄,而更像是一尊需要被仰望的神像。後來大師兄發現我在劍修一道更有天賦,我才轉而更多地像二師兄請教。”

“至於你二師兄嘛。”他輕笑一聲,道,“你二師兄,行劍淩厲,更合我的性子。”

周素遙靜靜聽著,心下不知何時生起一些酸澀的意味。

下一刻,周宗嵐的話鋒忽然一轉,語氣瞬間變得鄭重起來:“只是上次,你深陷皇城之時,大師兄正在閉關,又正巧山下蝗災,二師兄前去幫忙。我本打算先行趕過去,再傳音給二師兄。”

“可我還沒走出山門,就感到一股動蕩的靈力自後山大師兄閉關處爆發,下一刻,大師兄的身影便出現在我面前,他甚至連閉關時的褻衣都不曾更換,嘴唇蒼白如紙,見到我便直接開口一句‘方位呢?’,我剛答出‘皇城’二字,他就已消失不見。”

山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

周宗嵐的語氣平平,似乎在講述一件小事,可周素遙卻覺得,從三師兄口中所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好似敲在她心口的錘子,發出沈悶的聲音。

“我從未見過大師兄那樣……幾乎是失了方寸的樣子。他平日裏最重儀態風骨,可那時卻……況且,他還強行破關,對身體之中靈力的消耗,自然是巨大。”

“嗯……”

周素遙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死死堵住,半晌,她才發出極其幹澀的聲音:“……是嗎。”

除了這兩個字,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些什麽。質疑?感激?似乎哪一種都不合適,哪一種都無法準確的描述她心中此刻混沌的心情。

周宗嵐看著她覆雜難言的神色,聳了聳肩,他自小在市井人家之中張大,自然懂得這難言之下覆雜的情緒,便不再多說,只是轉過身,邊尋找著草藥邊淡淡道:“大師兄嘛,從來都是這幅故作深沈的模樣,他的心思,也向來無人能猜透。但既然他出手護你,你便安心受著,莫要總是感到內疚,想必如果是大師兄危在旦夕,你、我還有二師兄,也必定是會鼎力相救。”

這話是在安慰她。

周素遙點點頭,沈默地跟在三師兄的身後。接下來的路程之中,二人再無交流。

或許是因為心不在焉,又或者是重傷後體力不支,在下一段長坡時,周素遙腳下一滑,險些摔倒。

“小心。”三師兄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謝謝三師兄。”

周宗嵐松開手,看了看天色,又在藥簍之中翻看幾下道:差不多了,回去吧。你的傷還沒好利索,也沒必要過度勞累了。

二人沿著來時路下山,傍晚時分的後山更為幽靜,兩旁古木參天,周遭鳥飛蟲鳴。

剛走到山門附近,周素遙便遠遠地看見,一個清瘦的身影正靜靜佇立在參木之中,仿佛已等候多時。

那人寬大的衣袍被山風吹得微微拂動,襯得那人身形更顯消瘦,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深邃好看的眼睛,穿透雲霧,落在她的臉上。

是周善淵。

周宗嵐腳步立刻頓住,他飛快瞥了周素遙一眼,隨即自然地向前一步,對著周善淵恭敬行禮到:“大師兄。”

周善淵微微頷首,目光卻不曾離開周素遙。

周宗嵐極有眼力見地接過自己的話茬,道:“大師兄,草藥已采齊,我先送去藥房。”

說罷,甚至不等周善淵回應,他便動作迅速且自然地從周素遙手中接過那個藥簍,幾乎是轉瞬之間,身影就消散在了蜿蜒的山路之中。

原地,只剩下周素遙和周善淵二人。

山間雲霧流淌,隔絕了塵世喧囂,也拉長了此刻無聲的對視。

周素遙只覺得方才在山上被三師兄三言兩語攪亂的心情,此刻更是難纏。她下意識地避開了周善淵的目光,倉惶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她能感受到那屬於大師兄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她的身上,平靜,卻也叫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她該說什麽?

問他為何要強行破關來救自己?

問他與那柏笳子到底有何關聯。

問他如今的守候與陪伴,到底有幾分真心在此?

萬語千言堵在胸口,她終是一個字也問不出。

山風拂過,她的鼻尖似乎被一股無形的淡淡的、清冽又虛無的桃花冷香所籠罩。

那是微風吹過大師兄所帶來的他的氣味。

終於,他動了。

周善淵緩步走上前來,停在距離她只剩一步之遙的地方。他不曾說話,只是緩緩擡起手。

周素遙被他這動靜嚇得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地想要後退,卻硬生生忍住了。

只是,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指並未真正觸及她,只在她受傷的左肩上方徐徐拂過,瞬間,一股溫和的靈力緩緩流淌而來,滲透衣物,帶來了一陣暖意。

“你的靈力運轉尚有滯澀,傷處氣血也並未完全通暢。”

他收回手,聲音一如既往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師父還是不省心,今日不該讓你上山勞頓。”

說罷,他輕輕揉了揉周素遙的頭頂。

周素遙擡起頭,看見他那雙如深水一般的眸子,那其中似乎有很多東西,又似乎什麽都沒有。

可這張臉,又是好看如神仙。

讓她的腦子裏莫名想到那句忘了誰寫的詩,講的大概是仙人撫摸我頭頂,我說要同他把頭發打結在一起然後長生吧。

“我沒事……”周素遙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許發緊,“我活動一下……反而……舒服些。”

周善淵靜靜看著她,聽她結巴著說著話,忽然很輕地笑了笑,連周素遙都沒反應過來。

她甚至差點兒要傻傻地問她大師兄是不是笑了。

可她並沒有問出口。

直到周善淵緩緩道:“回去後,讓宗嵐給你幾晚的藥裏加幾味活血化瘀的草藥。”

“是……。”周素遙應下。

對話似乎就此結束。二人之間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沈默。

周素遙只覺得站在這裏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她迫切地想要逃離這令人心慌的氣氛,於是乎找借口到:“大師兄……如果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行……”

“陪我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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