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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我有一點不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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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婆我有一點不高興

“老婆,老婆,你有在聽我說話嗎?”期期艾艾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隱約有人在哭泣。

我回過神,看見周暮之一臉的埋怨與苦楚,那架勢,好像我是一個拋妻棄子的渣男。

“對不起,老公,我……”我是新時代的好男人,當然最看重家庭關系。

周暮之趕緊豎起食指捂住我的嘴,“好了好了,我不怪你。快先吃東西吧,一會兒我帶你去醫院拆線。”

聽到他說出門,我還有一點沒反應過來,呆呆地問:“不喊醫生來家裏嗎?”明明昨晚上才說的,醫生來家裏,說什麽都不讓我出門。

這24小時都沒過,怎麽就改變想法了呢,我都打算在家不修邊幅了呢。

我狐疑地看著他,覺得這裏面有陰謀。

我猜測,如果我下一秒張口回答說好的,周暮之的臉色就會立馬垮下來,然後嘴裏絮絮叨叨胡言亂語,同時我又需要大廢口舌哄他,跟個小女人似的。

因此,我慢慢搖頭,與此同時,我的目光長久地落在他的身上,不放過他面頰上一絲一毫的細小神態。

他似乎是很滿意我的回答,一下子展笑顏開,笑得整個眉梢都在顫抖。他搭著我的肩膀,腦袋湊在我的耳朵邊,呼出的氣全部噴灑在我的耳垂,我稍微扭過頭,看見老公眼神中躍躍欲試的火花,我看不清,也想不明白。

“想帶你去吃小籠包。”周暮之舔舔嘴唇,“剛剛有個病人急診手術,醫生才來不了,要不然我肯定舍不得你出去。”說著,他突然雙手抱在胸前,氣鼓鼓的。“真的是被騙了!”

我不懂他為什麽這樣偏執的不希望我出去,就算我本身是一個宅男不愛出去,但是這也是在我本人的意願下的宅。

“好了好了,我去換衣服,你乖乖的。”跟哄小孩似的,我頗為無奈親他的臉頰,試圖讓他消氣。

我跳起來,趕忙走到臥室。

每走一步,我的心就要跟著往下沈一點。

我無法猜測是不是那個詭異的靈魂出竅看到的東西左右了我的思想,總之,此時此刻,我無法看到從前周暮之的身影和品格。

我也不得不思考,這幾年又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不是一時片刻可以想明白的,我看見他正在興致勃勃地翻弄手機,註意到我的目光,還朝我招招手。

我點點頭,迅速進臥室換衣服。

出來的時候老公已經在門口等著了,他也換了一身衣服,一套很陽光的休閑裝,看起來還真有點大學青春活潑的樣子。

這一下子讓我心花怒放,飛撲過去,我聞到他身上夏天濃烈的太陽的味道,被曬得暖烘烘的衣服貼著我的皮膚,很是舒服。

“走吧。”我順手把書包給他,隨後我們兩人下了車。

地下車庫裏莫名有一些陰冷,我迅速爬上車,老公開車出去,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天氣太熱了,整個小區裏根本看不見幾個出來走的人,只有門口的保安還在兢兢業業,重覆著千篇一律的工作。

我看見保安正在喝水,手裏拿著半瓶哇哈哈,他整個身體側彎在桌子上,剩下的一只手正在摸電腦。

我們倆到醫院的時候是十點半,距離醫生下班只有一個小時,但是醫生還在手術室沒有下來。

無所謂啊,老公有錢,醫院也有他的份兒,喊醫生加一下班不是什麽很難的事情。

等醫生介紹便馬不停蹄來給我看診,醫生的手法很不錯,拆線的過程中我沒有受什麽苦,老公也一直陪在我的身邊。

本來我告訴他,這樣的過程未免太血淋淋,有損我在他心中的形象,但他不在乎,說什麽都要守著我。

我們十指緊扣,餘光看見他掌心泛白,手背上的幾根豎起的汗毛。

“恢覆的挺不錯的,這兩天洗澡的時候再註意一下就好了,家屬辛苦了。”醫生如釋重負,我猜測老板在這裏,他也壓力山大。

“謝謝。”老公說。

我望望他,又看看醫生,思索再三,還是問出口:“醫生,我這兩天總感覺自己身體裏有另一個我,你說我是不是精神分裂?”我說的委婉,但還是把周暮之嚇了一跳,臉色變得異常明顯。

醫生聽見我的話有些感興趣,但我覺得他是咋看戲。

“那你——”他頓了頓,眼神飄忽不定,“算了,你要是不放心,你去精神科鑒定一下。”

“你說什麽呢你!”周暮之率先嚷起來,“你罵誰腦子有病呢。”

或許是他的聲音太大反應太過,我也被嚇了一跳。

“老公你幹什麽!”我制止他。

醫生只是含蓄地又說了一些別的話,之後就說要去吃午飯。

“真是,發表了幾篇牛逼的文章了不起啊!”周暮之憤憤。

是很了不起。

我在心裏替那個醫生回答,畢竟培養一個醫生的成本太高,走到這裏坐到這個位置,怎麽也是萬裏挑一。

“老婆,你不舒服怎麽不和我說啊。”周暮之緊張兮兮望著我,一雙手在我的腦袋上摸來摸去,似乎是想要找出問題出在哪裏。

我拉住他亂碰的手,安撫他的情緒:“不是什麽大事兒,我這不是想到了嗎。”我見他神色不太對,又趕緊改口,“好了,下次我有什麽事兒第一時間就告訴你,我發誓。”

他捏住我發誓的手,“你的嘴就是騙人的鬼!”

他撅著嘴,一副很受傷的樣子。

我摸著他的臉,親親臉頰,“好了好了,走了去吃小籠包,我都要餓死啦!下次不要那麽沖動。”

我都發話了,他便也不再鬧這種小脾氣。

他帶我去的還是我們之前常去的那家小籠包店,算是本市的一個網紅店,我記得從前被一個明星推薦過,至此絡繹不絕。

一進去,我們就找了一個小角落坐下,我要了一份開陽餛飩,他要了一份大排面,最後再加一份小籠包。

等菜的時間,我忽然想到自己現在已經好得差不多,那麽工作的事情也該提上日程,我是新時代獨立男性,要自食其力。

我將這個想法和周暮之說了一下,他先是楞了一下,但很快彎著嘴角拱著鼻子說支持我。

我喃喃:“那是該盡快找一份工作,坐吃山空不是辦法。”

老公沒說話,只是又催了一下店家趕快上食物。

很快,兩碗熱騰騰的面食就被送上來,上面飄著蔥花和紫菜,沒一會,皮薄陷大的小籠包也被送上來。

我先咬一口餛飩,又挖了一塊給周暮之,我都還沒吹一吹呢,他一骨碌將整個餛飩都吃下去,眼睛也不眨,也沒有被燙出眼淚。

我瞬時驚住,怎麽,躺這幾年不只是腦子出問題,食道也出問題?

或許是我自我懷疑的神態太明顯,周暮之尷尬地咳嗽,“這幾年要創業,養成了一些不好的習慣,吃的也就比平時快不少。”

一下子我那叫一個心疼,難怪呢這麽幾年事業有成,必定是吃了不少苦。因而我特下命令讓他從此以後細嚼慢咽,不要糟蹋自己的身體。

這頓飯我們吃得很慢,店裏的空調吹得我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小籠包的湯汁鮮甜充沛,在我嘴裏爆開。我們兩人一你口我一口,倒也吃得不亦樂乎。

“感覺味道有一點點變了。”結完賬出來,我才敢說這句話——在裏面怕被打。“感覺沒以前好吃,肉給的也少了。”

“經濟下行,都想多掙一點錢。好了,咱回家吧,天太熱了。”

確實,南方的夏天就是這樣,奇熱無比,毒辣的太陽跟每一個人都有仇,好像要將每一個人都曬得脫一層皮。

“買一支棒冰。”我看見路過的小朋友手上有一支棒冰,小孩兒吃得慢,趕不上棒冰化的速度,湯湯水水全流在肥嘟嘟的手臂上,他媽媽也不管他,就只牽著他往前走。

周暮之給我買來棒冰,我邊走邊吃,一只手被他牽著,等上了車,還剩最後一口棒冰,我給了周暮之,他神色正常地吃下去,又舔了舔我手上沾上的棒冰液體。

這對我倆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感覺像是吃多了,胸口堵堵的。”路上,我揉著胸口抱怨。我就是這樣管不住自己這張嘴,放開來吃難受了又要開始叫。

這是一個漫長的紅燈,周暮之不知道從哪裏變出來一板健胃消食片,剝了兩顆塞進我嘴裏。

“你這真是哆啦A夢啊,什麽都有。”我感慨。

“這不還是你調教的好。”

“嗷——你的意思是我很麻煩嘍?”我沒事兒找事。

“我可沒有,我可是很樂意為你效勞。”說著他就伸出一只手,彬彬有禮像是要邀請我跳舞。

“好了好了你趕緊開車,我可不想再躺個幾年。”

車開到小區,我剛好睡醒,視線透過玻璃又看到那個保安。

他還是彎腰靠在桌子上擺弄電腦,手裏拿著一瓶哇哈哈礦泉水,我大概看見那瓶水還是只喝了半瓶——甚至篤定和我出門前看到的剩餘量一樣。

我就這樣看著,視線剛剛好和保安對上。

他朝我點點頭,似笑而非。

我忽然感覺頭皮發麻,有一點熟悉。

等到我轉過頭,車子已經駛進地下車庫。

老公下車給我開門,伸出一只手扶著我。

我習慣的把手放進老公的掌心,偏涼,是我最熟悉的感覺。

我略微探頭出來仰視,只這一眼,我渾身僵硬在原地。

周暮之原本幹凈的鼻梁上,忽然出現了一顆小痣。

熟悉的、靈動的小痣。

和周譽的位置一模一樣,這是今早上出門之前——不,是我醒來這麽久以來,第一次看到,就像是,這顆痣,在幾分鐘之內長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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