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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家三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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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家三口

“怎麽了,怎麽這樣看我?”周暮之的手在我眼前晃悠,腦袋也隨之轉動,那顆小痣就在鼻梁上跳舞,像一個小醜。

我挪開視線,神色淡淡,“沒事兒,上去吧,怪熱的天。”說完,我拉著老公的手上電梯。

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平常好好的電梯,今天忽然這燈就變得昏暗,一閃一閃的,像是年久失修,馬上就要壞掉。

我又忽然想到,在電視劇和小說裏,這樣的環境,或許下一秒就要穿越。

但實際是什麽都沒有發生。

幽暗逼仄的環境裏,整整一整個路程,沒有任何一點停頓。

我和老公站在角落,他將我圈在懷裏,他的後背貼著冰冷的電梯,我的後背貼著老公的胸口。

老公比我要高出一個腦袋,此刻,他將下巴支在我的腦袋上,還做怪的撓我的癢癢肉。

我本來就是一個敏感的人,根本禁不住他這樣撓。

總之,沒一會兒我就將他的手丟開,他還想湊上來,但我沒準,我們倆就這樣嘻嘻哈哈回到家,他鼻梁上那一顆跳動的小痣,仍久久在我心頭,揮之不去。

或許是我的目光註視的太過於赤.裸,周暮之總是會在做事做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來,輕聲詢問我怎麽了。

我說沒事,他便沒再繼續追問。

晚飯是周暮之親手做的紅燒肉,是他的拿手好菜。

肉是他喊助理排隊買的,紅艷艷的三線肉。

助理送菜上來的時候是我開的門——周暮之在給樂樂洗爪子。

樂樂是我們新養的一只小公狗,一個小時前寵物醫院的院長剛給我們送上來。

它是一只白色的小柴犬,出生了一個月,來到我們家的時候還在睡夢中,趴在周暮之的懷裏,像是我們倆的孩子。

“一會兒去買一點樂樂的用品吧,家裏什麽都沒有,還挺棘手的。”我嘴裏咬著紅燒肉,餘光卻在看寵物箱裏的樂樂。

我們是突發奇想養的樂樂。

因為我隨口一句家裏有一點無聊,一只小狗就送到了我的面前。

為這個事情我和周暮之拌了好一會的嘴,臉紅脖子粗的,說的我口幹舌燥。

我說無聊,又沒有說要養一只小狗,我現在的狀態根本無法負擔一條生命,這簡直讓我頭疼。

“好的老婆。”周暮之嬉皮笑臉。

我簡直沒眼看,朝他翻一個白眼。吃到一半,樂樂睡醒,用它的小爪子開始在箱子裏面鬧騰。

它是那樣小,來的時候眼睛都是一條縫,小爪子在我的手裏,我可以完全捏住。身上柔軟的毛發在我的脖子上亂碰,時不時投射過來的好奇的眼光,都會讓我冷漠的心忽然變得柔軟。

我放下碗筷,看見周暮之那家夥一點眼力見都沒有,一肚子的火。

我起身將樂樂抱出來,它在我的懷裏撲騰,張著嘴亂叫。我看向它的眼神實在是太過於溫柔,撫弄著它的毛發的手也不由自主的輕起來。

“你快去給它做飯,咱們都知道餓了,它肯定也餓的。”我親親它的腦袋,聞到它身上的小狗味兒。

我一只手摸著小狗,一只手拿筷子吃飯,後來演變成我兩只手摸小狗,周暮之餵我吃飯。

等我們來吃完飯,苦逼的助理又把買的寵物用品送上來。

當然了,所有照顧小狗的事情,全部交在周暮之的身上。

“記得餵它吃飯啊,我去書房了。”

上一次的那個拼圖才剛剛拼好一個角落,我有一種預感那個拼圖和我回到過去有著莫大的關系。

事關重大,我沒有告訴周暮之,想著等我搞清楚全部的事情,再和他說也不遲。

我將門關上,席地而坐。

冰涼的地板凍我的屁股,裸露的雙腳踩在地板磚上,粉嫩的腳趾蜷縮著,我順手拿了一個坐墊,又拿了一條毯子。

拼圖還是放在原來的地方,我將剩下的淩亂的拼圖平攤在地上,腦海中思考著從何下手。

我拿起上一次拼好的那一部分,整個書房裏采光通亮,盛夏的紅日照射進金燦燦的陽光,不偏不倚正好灑落在那半張拼圖上。

我仰著頭,木制的拼圖在陽光底下散發著微光,神奇的是我居然可以聞到木頭的味道,有著經年累月的沈澱的木質香。

或許是之前我的粗心,也或許是那個栩栩如生的夢境讓我想起一些從前的事情,這熟悉的圖案和神情,讓我不再那麽雲裏霧裏。

我手上拼好的圖片裏,有一只熟悉的眼睛——那分明就是周暮之的眼睛。

那眼睛波光粼粼,卷翹的睫毛濃密又纖長,僅僅是一只眼睛,就看得我熱血沸騰,像是童年時茂密的深林裏旺盛的小草,綠意盎然,飛來的蝴蝶停落在邊上,點綴上神來之筆。

至於我為什麽會在這個時候才認出,實在是這雙眼睛的變化太大。

要不是我看見大學時期周暮之看我的眼神,或許只有到這幅拼圖得見天日,我才能完全知道這是什麽東西。

如果說大學時期周暮之看向我的眼神是溫柔的尊重的,那麽現在周暮之看過來的眼神,是侵略占有,時常讓我感到膽顫。

我不否認不質疑周暮之對我的愛,但是相比較來,我更喜歡大學時期的周暮之。

但仔細想來,或許是我這幾年的昏迷對他造成了太大的影響,他一個人打拼事業一個人照顧我,自古這些事情就兩難全,在這過程中心態也會發生改變,因而性情大變也不是什麽無法理解的事情。

想到這裏,我心上忽然湧起一股難言的心酸,我暗暗發誓,要對周暮之再多一點耐心,再愛他一點。

我慢慢握拳,吭哧吭哧開始拼圖,想著盡快完成這一個三年前就應該送出去的禮物。

但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我還是無從下手,盡管知道這上面是我的愛人。

我拼的太艱難,撅著屁股笨手笨腳很是搞笑。我專心致志,整個屋子裏一點聲音都沒有,萬籟寂靜,只有我細弱的呼吸聲證明這裏的存在。

“啊——”

忽然,我圓圓腳後跟傳來濕潤的觸感,冰冰涼。

我手裏拿著拼圖轉頭看,發現樂樂不知道什麽時候進來了。

我將它抱進懷裏,扯著嗓子喊周暮之,結果沒有人回答,我也不去管,尋思著他應該是出去了。

“怎麽了,爸爸不和你玩來找小爸啊。”我越發覺得這小狗可愛,心軟的一塌糊塗。

“汪!”

樂樂叫一聲,吐出舌頭舔我的脖子。

“哎呀,你臭臭的。”我打趣它,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這一下子剛好摸到脖子上那細長的傷痕。

這幾天發生了太多的事情,以至於我都忘了脖子上忽然長出來的傷痕。我細細撫摸著,傷痕觸感明顯,凹進去的部分觸感光滑,溝壑難平。

我來不及去深入思考這些事情,因為樂樂突然從我的懷裏跑出去,然後蹲在門後尿尿。

我:……

小家夥乖乖蹲著,舔著嘴唇,一臉無辜,並不為自己做的事情感到愧疚。

我心裏窩火,幹凈的家因為這個家夥的到來將會變得隨地都是尿,一瞬間,我產生了要將小狗丟走的念頭。

甚至是我都開始咬著後槽牙,牙關節開始發顫,一雙手似乎都還是發熱發癢,想要沖起來將小狗砸下去。

可是我的視線落到樂樂身上,就看到它那無辜的小狗眼睛,圓溜溜水汪汪的,兩只眼睛全是我,巴掌大的小臉啊,盛滿了可愛的五官。

一下子我心軟泛濫,攤攤手認命。

小狗尿完尿跑到我的身前,還是用那一雙眼睛看著我。

莫名的,我的心咯噔一下,這小狗的眼睛和眼神讓我產生一種熟悉感,好像是認識很多年的老友。

我將小狗抱起來,它還是那麽直勾勾看著我,看得我頭皮發麻。

好一會兒,我才反應過來,這種單純炙熱的眼神,不就是從前周暮之望向我的眼神嗎。

雖然是我追他,可那時候我毫不懷疑他愛我,也總能感受到他眼裏溢出來的愛。

一瞬間,我只感覺到思緒像是初春的嫩柳抽根發芽,蔓延過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我腦海中忽然閃現出很多從前的周暮之的音容笑貌,有他在學校岸邊等我,給我買冰淇淋的寵溺,還有因為我逃課被他發現的慍怒,還有我因為一點小事和被人據理力爭的無奈……

明明這都是被我遺忘的事情,可此刻忽然明了,卻又在某一時刻全部煙消雲散。

“汪。”

再將我拉回現實的,還是樂樂的叫聲。

它還是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全心全意依賴我。

“你說說,你不會是周暮之變的吧。”我摸著它的腦袋,狠狠親一口它的眼睛,“好了,你快去玩吧,一會兒你爸爸就要回來了,別來打擾我了。”

說著,我將它放到地上,準備繼續繼續拼拼圖。

但是,樂樂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忽然橫沖直撞蠻不講理的一腳踩到那拼圖上,一屁股坐下來,根本不讓我進行操作。

我心裏壓著火,但是又礙於一些因素,只能哄著它讓它離開,小狗通人性,樂樂就是故意要坐在那裏搗亂。

“樂樂,我再說一次,你再不走,我真的要打上來。”說著,我順手拿了一根木棍。

無動於衷。

“樂樂,起來了小爸要做事情。”

叫了一聲,淚眼汪汪看著我。

“你這小狗怎麽回事啊——”我還是於心不忍,想著小狗離開自己的媽媽來這裏的第一天,難免會有一些小摩擦,我多忍讓一下。

可是人的忍耐終究是有限度的,這條小狗實在是不聽話,我剛剛喝一口水,就發現這個家夥又跑到了拼圖上面站著。

兩只粉嫩的小腳踩在我拼好的周暮之的眼睛上,尾巴敲起來搖晃。

“你呀你呀——”我剛想把小東西抱起來,就聽到開門聲。

周暮之回來了,帶了一些燒烤。

樂樂也聽到爸爸回來的動靜,小跑過去扒著他的腳,叫個不停。

我剛想開口說句話,一下子聽見周暮之慘絕人寰的叫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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