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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das’s Remor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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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das’s Remorse

大約一小時前。

觀察室的冷光均勻地灑下,落在魔形女身上。她靠坐在鐵床上,一條腿曲起,正專註地給自己左小臂上一道半個手掌長的傷口縫合。她動作熟練,針線穿過皮肉,眉頭都沒皺一下。

門悄無聲息地滑開,安雅走進來,倚在門框上。

“你倒自在。”安雅評價道,目光掃過這間堪稱舒適的臨時牢房,居然連醫療箱都可以隨便拿到手,再多張床墊就是旅館了。

魔形女頭也沒擡,繼續著手上的活計,線尾被她利落地打了個結:“是啊,托你的福。”她用牙齒咬斷多餘的縫線,吐到一邊。

安雅走到房間中央那張傑森曾坐過的椅子前坐下,雙腿交疊,姿態放松得像在沙龍閑聊:“我還是搞不懂,你為什麽願意跟喪鐘合作。你最討厭的不就是利用變種人的人類嗎?”

魔形女終於擡眼瞥了她一下,金色的瞳孔裏沒什麽情緒。安雅恍然:“哦……你是想東西到手之後,再殺了他?”

“那當然。”魔形女哼了一聲,直言不諱。她活動了一下剛剛縫合好的手臂,確認不影響行動。

“可我還是想不出,”安雅微微前傾,“你需要艾德曼合金有什麽用?又不是所有人都能像金剛狼一樣適應艾德曼合金骨骼。”

魔形女終於處理完傷口,將小巧的縫合工具放到一邊。她看向安雅,語氣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是喪鐘需要艾德曼合金。而他那裏,有我需要的東西。”

“請別再打啞謎了,瑞雯。”安雅搖搖頭:“我給出一個承諾,不代表我喜歡猜謎。”

短暫的沈默後,魔形女開口:“我需要一種藥物,知道它的人稱它為CPH4。”

安雅的心臟猛地一跳,但面上波瀾不驚,連呼吸頻率都未曾改變。

魔形女回憶道:“上個月,我在東南亞端掉了一個窩點。一幫渣滓,用各種藥品在變種人身上做實驗。但他們的實驗記錄顯示,微量的CPH4……能讓變種人的X基因得到進一步表達。有的能力變強,有的……潛在變種人被直接激活。”

她頓了頓,聲音低沈下去:“我想要它,給小淘氣。”

小淘氣的能力強大而特殊,代價卻是無法觸碰他人的詛咒,哪怕被同伴環繞,她也一度渴望變回普通人。

“原來如此。”安雅點點頭,內心卻飛速盤算起來。

CPH4,她是通過兩個渠道得知這種藥品的:一是在柏林,一位寡婦告訴她,自己的任務之一是調查CPH4並獲取樣本;二是羅伊,他為傑森而聯系上她,順帶調查案子……後者恰恰就是CPH4的走私。

但似乎……她還在哪裏聽說過?跟誰談起過?記憶的邊緣纏繞著朦朧的白霧。在巴黎搗毀毒窩後,按照習慣,這種連德雷科夫都覬覦的東西,她一定會私下留存樣本……可是,她現在手頭似乎並沒有這東西?

“你到底能不能拿到這種藥?”魔形女不耐煩的聲音打斷她的思緒,“做不到就早點說,別浪費彼此時間。”

安雅收斂心神,斟酌著開口:“你知道CPH4到底是什麽玩意嗎?”

魔形女狐疑地瞇起眼:“你想說什麽?”

安雅站起身,在狹小的空間裏踱了兩步:“大半個月前,你在哪?”

“北加州,追蹤另一批CPH4。”魔形女回答得很幹脆:“我不是一開始就答應跟喪鐘合作的,是那邊的線斷了,而他告訴我你也在加州,我才答應。”

“我大半個月前就被喪鐘跟蹤了。”安雅停下腳步,看向她,“而這之前,六月份,我在歐洲碰上了CPH4。傑森則追著另一批從東亞到巴黎。七月初,我們在巴黎端掉了一個毒窩,發現背後是韓國□□。”

兩人對視著,信息在沈默中交匯,真相的輪廓逐漸清晰。

魔形女冷笑一聲:“我在背調‘潛在合作對象’時,發現喪鐘的手下在保護一個姓張的韓國男人。”

安雅呼出一口氣:“而我聽說,某人報覆心極強,我和傑森間接毀了他的生意,難怪來的路上遭到截殺。”

“我居然栽在一個人類雇傭兵手裏。”魔形女氣笑了。

安雅肩膀松懈下來:“喪鐘……也不算完全人類吧?不是說他有接近不死的自愈能力麽。”

魔形女不屑道:“【嗶——】侍的翻版罷了。”

安雅思考道:“按出道時間和年齡算,【嗶——】侍才是他的翻版。”

短暫的對視後,一種古怪的默契在兩人之間達成。揭穿了喪鐘的目的,她們至少站在了同一片戰場上。

“我可以全力幫你對付喪鐘,”魔形女率先打破沈默,“但之後,你得幫我搞到CPH4,哪怕只是為了小淘氣。”

安雅卻反問:“你有多久沒跟小淘氣說過話了?”

魔形女瑞雯抿緊嘴唇,拒絕回答。

安雅立刻開始掏手機,瑞雯猛地喝道:“你給我停下!”

“除非事情結束後你主動聯系小淘氣。”安雅停下動作,看著她,“並且,如果小淘氣真的需要CPH4,我自然會幫你。”

魔形女咬咬牙,從喉嚨裏擠出一個字:“……行。”

***

與安雅分開後,魔形女繞道沖向泰坦塔天臺,預想中應該在此驚慌失措或走投無路得的塔拉卻不見蹤影,只剩下一把狙擊槍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糟了。”瑞雯心頭一沈,立刻返身沖回塔內。她本想追著安雅去生活區,但略一思索,她換了個方向朝著中央控制室的方向疾奔而去。

生活區的走廊已是一片狼藉。紅頭罩手中的大種姓之刃劃破空氣,帶著嘶嘶的破風聲,每一次劈砍都勢大力沈。喪鐘揮舞著他的武士刀格擋,金屬交擊迸發出火花,刀身上已然出現了細微的缺口。

“喪鐘格開一記重劈,借勢後滑半步,“沒想到你還會用這玩意兒,而且用得不錯。”在他的印象裏,紅頭罩更偏愛槍械和□□。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老家夥!”傑森低吼,劍勢一變,劍脊格開喪鐘的反擊,同時左手的撬棍狠厲地砸向對方肋下!喪鐘側身用臂甲硬扛,發出一聲悶響,卻被緊隨其後的一腳踹得踉蹌後退。

他的驚訝是真的,紅頭罩的劍術風格狠辣刁鉆,不像刺客聯盟那般死鬥,也不像他的舊導師——蝙蝠俠不用劍,也和傑森自己的街頭鬥毆風格不符。更重要的是,他手中那柄看似纖薄的劍實際上堅硬無比,竟能與他特制的武士刀硬撼而不落下風。

喪鐘眼神閃爍,開始邊戰邊退,試圖尋找機會卸掉或者奪下那柄麻煩的劍。

就在這時,安雅從下一層走廊攀援而上,悄無聲息的落在喪鐘身後。她掄起戰術棍,直擊喪鐘後腦——機槍打腿都沒用,那腦袋開瓢總不至於還能迅速愈合了吧?

她這麽想著,可就在戰術棍即將命中的瞬間,腳下的地板突然震動!喪鐘警覺回頭,同時,安雅與喪鐘之間的地面轟然裂開,一整塊水泥板如同活物般豎起,擋住了安雅這一擊!

安雅一個後空翻避開水泥板落地,但她與喪鐘之間已被厚重的水泥隔開。幾乎同一時間,紅頭罩與喪鐘之間的地面也裂開一道縫隙,傑森因安雅那邊的意外而分神的那一剎被喪鐘捕捉,長刀上挑,將撬棍擊飛!

“做得好!”喪鐘誇讚一聲,趁紅頭罩重心因地板震動而搖晃不穩,他一躍而起雙腿連續踢在劍身上,逼得傑森連連後退,險些跌倒。

喪鐘還想繼續攻擊,可面前的水泥板開始整塊翹起。這下不僅將紅頭罩和安雅隔開,也將喪鐘暫時孤立在了一小片區域。

控制土石是塔拉的能力,塔拉正站在他們對面的走廊上,遙遙朝這邊伸出手。可攔住安雅的偷襲就罷了,居然在自己占上風時將紅頭罩也攔下……

無論塔拉是出於什麽而阻攔自己,喪鐘沒有過問。他看了眼塔拉,命令道:“跟我來!”

喪鐘從面前地板的大缺口跳了下去,落在樓下的走廊上,朝中央控制室的方向飛奔。

“等一下!”塔拉喊道,聲音帶著驚慌。她腳下地面延伸,連接至對面下一層的走廊,她還沒追出幾步,紅頭罩和安雅已從樓上翻了下來,落在她身後。

“塔拉!”傑森喊道。

“別去!他太危險了!”安雅同時開口。

塔拉渾身一顫,慌忙向後伸出手,喊道:“所以你們才不要跟過來!”

一堵厚實的巖石高墻拔地而起,橫亙在她與傑森、安雅之間,阻擋了他們的去路。

***

中央控制室外,夜翼與喪鐘狹路相逢,這一老一少之間積怨已久,時隔多年的再次正面交鋒。戰鬥激烈而兇險,無論是誰,每一次攻擊都直奔要害。

“年紀大了,格雷森,”喪鐘格開卡裏棍,一拳搗向夜翼腹部,“速度慢得不如你當羅賓那時候了!”

夜翼扭身避開,另一條卡裏棍掃向喪鐘膝蓋:“你這種垃圾才早該去沃勒的監獄裏養老!”

塔拉趕到中央控制室附近時已經聽到了武器相交的鏗鏘聲,而在最後一個拐角前,她看到一個高大的人影正在那裏站著,似乎在等她。

塔拉心跳如鼓,喪鐘背對著中控室的方向,朝她露出一絲帶著暖意的笑,張開了雙臂。

塔拉的臉上露出一個像哭又像笑的表情,她毫不猶豫,猛地撲進了那個懷抱裏。

喪鐘半蹲下來,擁抱住她,一只手甚至輕輕撫摸著她的短發。聽到耳畔的抽泣聲,他保持著擁抱的姿勢,肩甲開始軟化,藍色的皮膚取代了堅硬的甲片,紅色的長發垂落……魔形女看著懷中怔楞的塔拉,輕輕抹去她臉頰上的淚水。

“該醒來了,孩子。”瑞雯的聲音是罕見的溫和,“你也知道,斯萊德·威爾遜不可能這樣溫柔地對待你,不是嗎?不然你為什麽會哭呢?他不值得。”

塔拉的淚水流得更兇,她聽著拐角後傳來的喪鐘對夜翼的嘲諷和打鬥聲,哽咽道:“可他救過我的命……他教會我如何生存……”

魔形女用溫和的聲線揭開真相:“他救你,不是良心發現。他教你生存,是為了更好地利用你。這些,你心裏都清楚。”

塔拉一邊流淚,一邊艱難地點頭:“……我知道。”

魔形女站起身,讓開路:“那你去吧,選擇權在你。”

塔拉深吸一口氣,擦掉眼淚,轉身沖過了拐角。

打鬥中的兩人立刻註意到她。喪鐘神情振奮:“終於來了!”

夜翼則面露驚恐:“不要過來!”

喪鐘架開夜翼的卡裏棍,命令道:“打開中控室的門,解開防禦系統!讓沃勒的人進來,我們趁亂離開!”

夜翼看向塔拉,焦急道:“塔拉!別這麽做!別讓他利用你!”

塔拉站在中控室緊閉的金屬大門前,手指顫抖著按上門禁識別區。綠燈亮起,大門滑開了。

她站在門口,沒有立刻執行命令,而是轉身看向喪鐘,小心翼翼的懇求道:“我可以直接帶你離開的……用我的能力……”

“我的目的是摧毀泰坦!”喪鐘怒吼道,一刀逼退試圖阻攔的夜翼,“你配方拿不到,雪鸮也沒殺掉,最後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嗎?!”

塔拉的眼淚再次湧出,哭聲壓抑而絕望。

拐角後,安雅和傑森也趕到了,魔形女擡手攔住他們,比了個“噓”的手勢。三人隱在陰影中,靜觀其變。

喪鐘的逼迫讓夜翼怒火中燒:“夠了!”

就在這時,樓上傳來嘩啦一聲巨響,客廳的落地窗被撞碎,緊接著,更多翅膀拍打的聲音和腳步聲傳來——少年泰坦們終於趕回!

喪鐘厲聲質問塔拉:“你到底還想不想和我一起走?!”

一起走——塔拉剛來到泰坦塔時,曾因為孤獨和恐懼向喪鐘祈求過無數次,但喪鐘無一例外都拒絕了她,他要她忍耐、有耐心,等時機成熟,自己摧毀泰坦後,他就帶塔拉一起走。

塔拉閉上了眼睛,松開一直緊握的手,露出掌心一直抓著的報警器,按下按鈕。

泰坦塔外,防禦系統的微光就像被拉動的百葉窗,嗡鳴中光芒如柵格似的流轉變幻。

夜翼楞了一秒,隨即爆發出暢快的大笑!

“你做了什麽?!”喪鐘感到不妙,厲聲喝問。

羅賓從夜翼身後走了出來,拎著長棍,語氣輕松:“沒什麽,只是一些……防禦系統的單相轉換。”

藍甲蟲也從通道口處走了出來,從戰甲內摸出一枚報警器:“相同的報警器,我們人手一個。”

“但是我們不建議隨便按它。”綠色的鷹變回人形,野獸小子也從作戰服裏掏出自己的那個警報器。

脈沖刺啦一聲閃現,朝喪鐘展示著他的報警器,上面有紅藍兩個按鈕。脈沖語速飛快:“就像那個老電影《黑客帝國》,紅色按鈕代表開啟或關閉泰坦塔的防禦系統,另一個藍色按鈕……好吧,從這功能實裝起,還沒人按過呢。”

渡鴉周身帶著吞噬一切光線的黑影,緩緩飄來:“……藍色按鈕,代表塔內有敵人入侵……而如果按下按鈕的人身在中控室內,那麽從她按下的那一刻起,泰坦塔將自動鎖死,徹底進入內部防禦模式。任何人……都無法離開。”

喪鐘的獨眼中終於露出難以置信。他怒吼一聲,全力一刀格開夜翼,扭身就想從來時的方向突圍。

然而,在通道的另一頭,紅頭罩、安雅和魔形女緩緩走出,堵死了他的退路。紅頭罩一手舉槍,一手持劍,面罩之下傳來低笑:“不好意思,此路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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