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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leeding L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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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leeding Lie

哥譚的根基是韋恩家族。而韋恩家族的根基中最為堅實也最濃墨重彩的一筆,是艾倫·韋恩。

布魯斯·韋恩的祖父,艾倫·韋恩,他是遠見卓識的企業家,是慷慨解囊的慈善家,更是哥譚空中輕軌網絡的奠基人。

艾倫規劃的城市脈絡,至今仍支撐著哥譚繼續運轉。“艾倫之心”,舊市政廳,歌劇院,以及這座城市的心臟——韋恩大廈,都曾在他手中拔地而起。

然而,在光鮮的成就之下,艾倫·韋恩晚年深陷恐懼的泥沼。他篤信不疑,一個傳說中的勢力——貓頭鷹法庭——已將他視為獵物。

這偏執的恐懼滲透進了他的建築理念。他下令,所有由他主持建造的高樓,第13層必須被徹底抹去。樓層編號從12直接跳到14,仿佛13這個數字本身就帶著詛咒。

而作為他建築理念最完美的體現,韋恩大廈更是如此。不僅“沒有”第13層,他還在大廈外墻精心安置了十二尊形態各異的滴水獸石像,它們面目猙獰,挖空的眼洞俯瞰著城市。

在艾倫深信不疑的幻象中,這些石像會在貓頭鷹襲來時,化身守護的猛獸。

此刻,韋恩大廈外夜風凜冽雨絲如針。蝙蝠俠的披風在風中獵獵作響,如同巨大的蝠翼,懸停在玻璃幕墻之外。追蹤器傳來的信號仍舊清晰——小醜就在裏面。

蝙蝠俠的視線掃過樓層指示牌:12-14。那個被刻意抹除的13層,像是個沈默的嘲諷,橫亙在12與14之間,成為一道無法逾越的時間與空間的雙重屏障。

12層內人影晃動,幾個戴著廉價小醜面具的嘍啰正漫無目的地逡巡,顯然是小醜留下的哨兵。蝙蝠俠放棄了從12層突破的打算,鉤爪槍再次射出,目標——14層。

他身形偉岸,動作卻輕巧。沒有撞破玻璃,而是從清潔檢修窗口翻入,動作流暢無聲。這附近有間空曠的會議室,長桌上散落著紙張,椅子倒伏,玻璃門被砸成碎片。

空氣裏,硝油味中混雜著一絲血氣,蝙蝠俠的目光鎖定了氣味的來源——

一個女人蜷縮在辦公廳中央,背後就是大廈的主電梯。她的雙手被反剪在身後,雙腳也被緊緊捆縛,用的是厚厚的工業膠帶。嘴上同樣被膠帶封死。

她身體微微抽搐,昂貴的職業套裝滿是褶皺,從前一絲不茍的黑發現在淩亂不堪,臉頰和脖子的皮膚上布滿擦傷和淤青。

盡管傷重,她什麽聲音都沒有發出,只是安靜且平穩的呼吸,目光警惕地看向會議室外。

女人是黑面具最得力的助手,是他龐大犯罪網絡裏不可或缺的秘書、精於洗錢和情報操作的會計,狡猾而低調。黑面具精神最不穩定的時候可以一口氣把手下肌肉保鏢們揍得半死,卻不會碰女助手一根指頭。

女助手被束縛在身後得雙手微動,鮮血正緩慢地滲出,染紅了束縛她身下得一小片地毯——她顯然一直在嘗試用某種方式掙脫束縛,動作微小而持續

就在這時,窗外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伴隨著小醜那標志性的、如同生銹鐵片摩擦的尖笑。蝙蝠俠迅速隱入一根承重柱後的陰影中,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

“讓我看看這是誰?莎拉!甜心!我美麗的邀請函投遞員!真抱歉讓你一個人待在這冷颼颼的‘鳥巢’裏,我的派對侍者們都剛上崗不久,缺乏禮儀訓練~”小醜的聲音由遠及近,帶著一種病態的興奮。

一個簡陋得可笑的裝置出現在窗外,幾根粗麻繩穿過滑輪,末端吊著一張木板。小醜就那樣大大咧咧地坐在木板上,翹著二郎腿,哼著不成調的歌,仿佛在享受一次愜意的觀光。幾個小醜幫成員在下面奮力拉扯著繩索,將他從樓下一點點拽了上來。

“砰!”玻璃應聲而碎。小醜以一個略顯狼狽但姿態誇張的翻滾落進會議室,拍了拍紫色西裝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咧開嘴角。

“哦我可憐的羊羔……”

小醜的目光像毒蛇一樣滑向角落裏的女助手,他邁著輕快的舞步,走到女助手身邊,蹲下身,伸出手指猛地撕掉了她嘴上的膠帶。

“唔!”膠帶剝離帶下皮膚,女助手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嘴唇紅腫破皮,但她看向小醜的眼神裏沒有求饒,只有忌憚。

小醜歪著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她忍耐的表情,手指神經質地在她磕破的下巴上揉弄:“告訴我,甜心,你為誰工作?嗯?是哪個手眼通天的家夥給了你支持,讓你能繞過阿卡姆那堆破銅爛鐵,甚至避開蝙蝠的視線,把我‘請’出來?”

女助手努力仰頭避開小醜蒼白的手指,聲音顫抖:“我,我為黑面具工作……我能動用老板的一部分賬戶,拿錢買通了獄警……我們老板說,他需要你幫他……”

“哦,錢!多麽美妙又骯臟的東西!”小醜誇張地張開雙臂,仿佛在舞臺上宣告,隨即又猛地俯身,那張塗滿油彩的臉幾乎要貼上莎拉的臉頰,惡意道:“可惜啊,親愛的,你撒謊的技術跟你老板的面具品味一樣,爛!”

他恣意道:“不是你那倒黴的老板,是某些真正了不起的‘大人物’找你做了筆交易,對吧?他們向你保證,只要你乖乖聽話,把我放出來制造點‘混亂’,你那親愛的黑面具先生不僅不會被扔進瘋人院,甚至還能……哼,風風光光地從黑門監獄裏出來,繼續當他的無冕之王?”

“我沒有!我把你從阿卡姆救出來,我不是你的敵人!”女助手嘶聲尖叫。

小醜咯咯地笑起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得了吧,你根本沒得選!你以為你是在兩頭下註?蠢貨!無論請我出來的是黑面具還是誰,我都會好好感謝他們。”

“也就是說,無論你在跟誰合作,你都已經是我的敵人了啊……更是那些‘大人物’隨時可以舍棄的廢棋。他們甚至不用想辦法繞遠路,只需要輕輕一捏……”他枯瘦的手指危險地在莎拉受傷的脖子上狠狠一按!

女助手痛得渾身發抖。

“所以!”小醜猛地站起身,攤開雙手,臉上洋溢著熱烈的笑容,目光精準地投向了蝙蝠俠藏身的方向,“為什麽不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大聲說出來呢?既讓我這個‘麻煩制造者’聽聽他們的計劃,也告訴那邊那位……正豎著耳朵聽的黑暗騎士先生?”

小醜的聲音沙啞粗糲,就像瀕死者的指甲刮過玻璃:“裹屍布裹著舊時光~茶話會在地下開場!數金幣的貓頭鷹在暗處觀望……”

“蝙蝠啊蝙蝠,你以為你在天上翺翔?小心啊小心,影子才是哥譚的王!”

“哈哈哈哈!明白了嗎騎士?明白了嗎,小甜心?”小醜擡手指向蝙蝠俠藏身的地方,聲音陡然拔高:“那些‘大人物’……他們無處不在,又無處可尋!他們才是哥譚真正的主人!而你?”

小醜又指向女助手:“還有你可憐的老板?都只是他們棋盤上的小卒子!現在,說出來!在蝙蝠俠的見證下,說出他們的名字!或者……至少說說,他們是怎麽聯系你的?嗯?”

繼續藏身已無意義,蝙蝠俠啟動了韋恩大廈15層以下的所有防火防|暴柵欄,落下的鐵壁迅速將小醜幫成員隔離開來,所有落地窗都從內側封死,這樣即便大廈內部發生爆炸,也不會影響到外界。

小醜毫不驚訝,他為蝙蝠俠鼓掌:“永遠有備而來,永遠勝利。”

就在小醜將註意力轉向蝙蝠俠時,女助手終於掙脫了束縛雙手的膠帶!

她眼中的忍耐已經到達頂點:“去死!瘋子!”

女助手發出一聲淒厲詛咒,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那塊沾滿自己鮮血、邊緣鋒利的碎玻璃,狠狠刺向小醜的咽喉!

“小心!”蝙蝠俠厲聲示警,同時從陰影中暴起!披風展開如蝠翼,不只是為了阻止女助手,更是為了保護她。

她的動作快狠準,孤註一擲——無論她是否忠誠於黑面具,此時她只想讓小醜和那些所謂的“大人物”,都去死!

可惜,一切都在小醜的計算之中。

“這可真是令人遺憾。”小醜臉上沒有絲毫意外,反而在女助手暴起反擊的瞬間,露出了一個興奮又滿足的笑容。他西裝前襟上的那朵胸花在極近距離內突然綻開!

嗤——

一大蓬刺鼻的白霧劈頭蓋臉的噴向近在咫尺的女助手!

又是強酸!黑暗騎士的披風晚了一瞬,酸霧包裹了女助手握著碎玻璃的手臂,她的慘叫瞬間壓過了小醜的狂笑!

蝙蝠俠用披風裹著她後退至電梯旁,自己也被酸霧灼傷。他壓制住女助手無法控制的掙紮,剛拿出緩解酸液腐蝕的噴劑,身後小醜已經抓住機會,按下遙控,

轟!

一聲沈悶的爆炸,電梯門被定向爆破的沖擊力猛地炸開,向內凹陷反卷,露出後面深不見底的電梯井。沈悶的風從底部倒灌上來,吹起小醜的亂糟糟的綠發。

蝙蝠俠強忍手臂的灼痛,剛穩住身形,小醜抄起腳邊的辦公椅,高高舉起——

“這座城市早就沒救了!”小醜咆哮著,不再是玩笑,而是充滿了憤怒和被冒犯後的怨毒。沈重的椅子裹挾著風聲,狠狠砸在蝙蝠俠擡臂格擋的臂甲上!

砰!質量上好的人體工學椅斷了支架,而蝙蝠俠將痛暈過去的女助手牢牢護住。

“什麽叫‘蝙蝠俠總會勝利’?你以為你站在哥譚的頂點?你以為你已經掌控了這座城市?”

小醜一邊瘋狂地揮舞著椅子殘骸猛砸,一邊咆哮:“披著蝙蝠皮的蠢貨!犧牲自己拯救城市,卻連自己腳下的陰影都看不清!”

椅子徹底廢了,小醜不知從哪摸出根撬棍,取代破碎的椅子,用盡渾身力氣狠狠砸向蝙蝠俠的後背!

沈悶的撞擊聲讓人牙齒發酸!蝙蝠俠被巨大的力量砸得一個趔趄,單膝跪倒在地,胸口氣血翻湧。小醜的咆哮如同毒液,繼續噴濺:

“蝙蝠俠抓住了黑面具、新市長將為哥譚帶來黎明?哈!你們都是他們棋盤上的棋子!被推到臺前的醜角!你所有的努力,你所有的堅持,你的‘不殺原則’……”

小醜喘息著,高高舉起撬棍,神色癲狂:“都他媽的是在給那些躲在暗處的雜種鋪路!他們看著你像個老鼠似的到處蹦跶,隨手扔塊奶酪你就得拼了老命去追!”

“保護哥譚個屁!你是在保護他們的獵場!他們才是哥譚真正的主人!而你?蝙蝠俠?你只是個穿著戲服、在聚光燈下表演的可憐蟲!”

撬棍帶著小醜全部的惡意和扭曲的控訴,再次狠狠砸落!

“呃!”蝙蝠俠硬生生用背甲承受了這一記重擊,喉頭湧上一股腥甜。小醜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每一個字都重重敲打在他堅固的信念上,鑿開一絲裂縫。

貓頭鷹法庭……陰影中的主人……他守護的一切,難道真的只是另一個更龐大的黑暗的遮羞布?

就在小醜因瘋狂輸出而微微喘息,準備給予蝙蝠俠更沈重打擊的瞬間——

咻——

輕微的破空聲撕裂了空氣,一枚閃爍著金屬寒光的鉤爪,如同從地獄深淵射出的覆仇之矛,從小醜身後敞開的電梯井內飛出!它沒有抓向墻壁,而是帶著令人心悸的穿透力,“噗嗤”一聲,洞穿了小醜的右腳腳踝!

小醜臉上的獰笑頓時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劇痛和驚愕!他清晰地聽到了自己腳踝骨碎裂的聲音!

“廢話說完了嗎?”

在金屬頭罩內壓抑已久的聲音,從下方黑暗的電梯井深處傳來。

緊接著,鉤爪連接的纖維繩猛地繃緊!狠狠一拽!

“不——!”小醜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就被這股巨力猛地拖離了地面!他像一只被魚叉射中的魚,又像是被弓箭穿透翅膀的禿鷲,不受控制地被拖向那黑洞洞的電梯井!

在墜入黑暗的之前,小醜臉上那因劇痛而扭曲的表情,竟又奇異地混合進了一絲極致的、病態的興奮,發出了一聲變調的尖笑:“哇哦,我承認你有我當年的幾分風采,紅頭罩~”

電梯井下方,第12層。

電梯門早已被暴力破開。紅頭罩——傑森·陶德——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魔,雙手拽著纖維繩,手背上青筋暴起,全身的肌肉賁張,將上方的人形獵物拖拽下來,狠狠摔在墻壁上!

蝙蝠俠強撐著劇痛的身體,沖到電梯井口向下望去。只見小醜被倒吊著,在狹窄的井道內手舞足蹈,發出瘋狂的笑聲,而紅頭罩正將他一點點拖向12層的電梯口。

金屬頭罩被剜出深深的痕跡,紅頭罩……傑森的夾克外套早就不見了,露出裏面的緊身衣,他褲腳還有灼燒的痕跡,手臂上草草紮了繃帶。顯然花了點代價才逃出火場。

“蝙蝠俠!”紅頭罩的聲音從下方傳來,沙啞、又有著種近乎冷酷的決斷:“去做你該做的事。”

聞言,小醜發出一聲更響亮的狂笑:“你倆很熟?是仇人?是朋友?還是又一只小鳥?”

紅頭罩的聲音蓋過小醜的噪音,斬釘截鐵:“我保證,在這件事結束之前,他會活著。我們的事……等這一切結束,有的是時間討論!”

“討論?哈哈哈哈哈……大蝙蝠是你的誰?sugar daddy?還是個令人失望的……養父?”小醜的狂笑在電梯井內回蕩。

蝙蝠俠站在14層的電梯口,甬道內沈悶的風倒灌,吹動他的披風。下方是倒吊的、瘋狂的小醜,和那個雙手染血、卻又無比堅定的紅頭罩。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紅頭罩的保證,像一塊沈重的石頭投入他翻湧的心湖。

即便在被緘默耍得團團轉的時候,蝙蝠俠也相信傑森,因為他了解那個孩子,了解他掩藏在桀驁之下的、細膩的心。

信任是最寶貴的東西,而蝙蝠俠能分給他人的信任已經所剩無幾——但,為了更大的目標,為了哥譚更深處的陰影。

為了傑森和他都深愛、同時也憎恨著的城市。

蝙蝠俠做出了選擇。小醜感覺到了,發出憤怒的、仿佛被背叛的尖叫。

鉤爪槍瞄準下方12層與14層之間、那片理論上只是一堵厚水泥墻的黑暗區域。“叮”的一聲,鉤爪嵌入外墻,蝙蝠俠縱身躍下,身體緊貼著墻壁停下。

他的手指在粗糙墻面上飛速劃過,很快,摸到了一道細微又冰冷堅硬的金屬縫隙——電梯門門縫!

蝙蝠俠眼神淩厲,手腕翻轉間蝙蝠鏢準確嵌進縫隙裏,接下來只需要……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先是細微的金屬繃斷的聲音,隨即頭頂傳來沈悶轟鳴。那不是尋常的電梯運轉,而是——墜落。

蝙蝠俠猛地擡頭!

只見上方深邃的黑暗中,一個巨大、沈重、四四方方的輪廓從黑暗中隱現,它正是那部原本停靠在更上層的電梯轎廂,現在如同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拽落!

轎廂掙脫了所有安保措施,線纜全斷,帶著毀滅一切的加速度和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朝著下方——朝著他,朝著正在12層電梯口的紅頭罩,朝著瘋狂大笑的小醜——轟然墜落!

死亡的陰影如同巨幕般傾瀉而下,瞬間吞噬了電梯井內所有的光線和聲音!

頭頂上,沈重的鋼鐵怪獸發出撕裂空氣的尖嘯,蝙蝠俠身體懸在半空中,指尖距離那個隱藏的13層入口縫隙,僅咫尺之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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