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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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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eed

冰冷的雨水敲打著韋恩莊園高聳的窗欞,發出單調而持續的聲響。

安雅站在自己住的客房窗邊,視線無意識地描摹玻璃上蜿蜒的水痕。窗外的花園在夜雨和莊園自動防禦系統偶爾泛起的幽藍微光中,顯得模糊而遙遠,像一幅被水浸透的舊畫。

她身後,小書桌上攤著幾本布魯斯賄賂她的珠寶圖鑒。精美的銅版紙內頁在臺燈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安雅的目光掃過那些璀璨奪目的石頭,心裏卻有些空落落的。

她轉身走向書桌,拿起另一本自己從書房順回來的書。不是厚重的圖冊,而是一本更薄、封面印著《悲慘世界》的劇本。

安雅本以為是小說才拿了這本書,沒想到翻開才發現是悲慘世界的英語音樂劇劇本。

沒有關系,看什麽不是看。

她翻至內頁,有些年份的紙張被保存得很好,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字跡潦草的批註。

——一塊面包=19年?FUCK THE LAW!

安雅的目光掠過這段稍顯青澀的字跡,緊接著被另一段劃了三條下劃線的批註吸引了:“‘社會對待窮人的方式就是把他們逼成犯罪’”——筆跡幾乎戳破紙張——“來哥譚吧小子,區別是我們這兒不用偷面包,你可以直接搶銀行。”

安雅深吸口氣,翻過這一幕。下一幕中,米裏哀主教的臺詞旁有大段的塗改痕跡,直到頁腳才補充道:“主教像阿福。”

旁邊還有個小蝙蝠標志,蝙蝠肚子圓滾滾的,像是被塞了一肚子烤曲奇。

安雅看著那只小蝙蝠塗鴉,翹了翹嘴角。

劇本沒什麽意思,但傑森的批註總是很到位,時而辛辣,時而悲傷。

芳汀賣掉了頭發,又賣掉了牙齒。年少時的傑森用一行小字在她最後的唱段下寫道:“我見過太多芳汀,她們死在巷子裏,沒有音樂,沒有墓碑。”

下一幕:“要是GCPD所有人都跟沙威一樣……算了。至少他真信自己在做好事,不像某些人,拿錢裝瞎。”

伽弗洛什唱著歌倒下,這頁被劃了許多長線,頁角有可疑的皺痕。“為什麽不跑!”——筆觸憤怒——“為什麽總是不跑!”

還不到冉阿讓之死,安雅又從書頁中翻出幾張密密麻麻寫滿“讀後感”的紙,字裏行間憤世嫉俗的少年氣噴薄欲出。

她幾乎能想象,年少的傑森是如何咬牙切齒地寫下這些文字,又一張張夾回書中的。

安雅無聲的嘆了口氣。她本就是因為不想看傑森塞給她的那些書——那些或許藏著更加激烈的情緒的舊書,才去書房另尋讀物的。結果兜兜轉轉,還是撞上了他留下的精神地|雷。

“煩死了……”安雅低聲咕噥,把“讀後感”重新夾回劇本裏,合上書放回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她探手摸了把枕頭底下,拿出傑森還給她的粉鉆戒指。寶石在燈光下折射出炫目火彩,戒圈光潔如新。安雅摩挲著戒圈,指腹感受著金屬的堅硬冰涼。

為什麽要管傑森說什麽?為什麽要被他那些寫在紙上的情緒影響?

她不是安雅·諾瓦克——那個記憶裏色彩暗淡、只有任務和殺戮的寡婦特工。

那些記憶對她而言,像隔著一層厚重隔音的磨砂玻璃,裏面人影模糊,動作僵硬,沒有溫度,只有一個個面目不清的過客和必須完成的目標。它們屬於某個被操控的軀殼,不屬於現在的她。

而傑森·陶德,那個暴躁、嘴欠、頂著紅桶頭罩的男人,粗暴地撞碎了那層玻璃。他把那些屬於“過去安雅”的線索——貓頭鷹飛鏢、林肯·馬奇的名字——強硬地塞進她手裏,把她拉回了哥譚這攤渾水。

說到底,她為什麽要留在哥譚?安雅心想,她本該利用記憶裏那些嫻熟的技巧,像雨滴融入大海,悄無聲息地從所有勢力的眼皮底下消失。無論是蝙蝠俠、變種人,還是紅房子。

剛想到這,安雅右腿傳來一陣細微卻清晰的刺痛,是取出追蹤器後縫合的傷口。動作幅度稍大時,那處縫線就會用疼痛提醒她:過去無法徹底剝離。

它留下的印記,無論是身體上的疤痕,還是精神上被濃霧籠罩的荒原,都真實存在。她真的能毫無留戀地舍棄一切,包括那個把她從火場裏拖出來、此刻可能正身處險境的紅頭罩?

窗外,雨幕中一道格外明亮的藍光驟然閃過,短暫地照亮了安雅臥室的窗棱。那光芒並非閃電,更像是某種能量裝置過載時發出的冷光。緊接著,不屬於雨夜的異聲隱隱傳來。

安雅眼神一凜,將戒指攥緊在手心。有人觸動了韋恩莊園的防禦系統,或者……正在試圖突破它。

她起身沖向房門,腳步快而無聲。莊園的表面上的寂靜被闖入者徹底撕破。

***

韋恩大廈。

沈重的電梯轎廂如同鋼鐵巨獸,尖嘯撕裂空氣,從所有人頭頂的黑暗中轟然墜下。

千鈞一發之際,被蝙蝠俠用鏢嵌入的門縫竟然無聲地向兩側滑開了,帶著陳腐香料味道的空氣從窄縫中湧出。

“這裏!” 蝙蝠俠的聲音急促,來不及思考門為何會如此輕易開啟,求生的本能和抓住線索的緊迫壓倒了一切。

紅頭罩下意識地用力拉緊手中的繩索,腳踝被鉤爪洞穿的小醜還吊在電梯井裏狂笑。而他對蝙蝠俠保證過,今晚小醜不會死。

底下是深不見底的電梯井,頭頂是急速降臨的死亡陰影。蝙蝠俠一手抓緊繩索,另一只手往下一撈,一把抓住紅頭罩戰術背心的後領。

“別管他了!”

蝙蝠俠低吼道,手臂肌肉賁張,生生將體重與自己相差無幾且全副武裝的紅頭罩跟拎貓似的拽離了12層的電梯口,朝著面前狹窄門縫猛力一推!

紅頭罩幾乎是翻滾著撞進了黑暗之中,蝙蝠俠緊隨其後側身閃入,就在他身體完全沒入縫隙的剎那,刺耳的巨響帶著氣浪刮過,蝙蝠俠標志性的披風下擺被輕易撕碎、吞噬。

約兩秒不到,轎廂砸落在最深處,巨大的沖擊力讓整座大廈都微微震顫。小醜那標志性的狂笑在轎廂經過13層後便戛然而止,消失在韋恩大廈的悲鳴中。

13層電梯門內,蝙蝠俠和紅頭罩重重摔在地上——地面竟然不是全然堅硬的,慣性令他們往前滑出三四米遠,身下的織物推擠,比阿爾弗雷德布置在壁爐前的毛毯還松軟。

劫後餘生的劇烈喘息在死寂的黑暗中格外清晰。來不及慶幸,兩人迅速起身,戰術手電的光柱刺破黑暗掃過四周,暴露在光下的景象令他們陷入了短暫的沈默。

這裏絕非廢棄的空層。拱頂天花板上垂下水晶吊燈,將手電光束散射在房間各處。

他們身旁的墻壁上排列著形態各異的貓頭鷹浮雕,空洞的眼窩在光影下仿佛活了過來,正銳利地盯著闖入者。

幾張明顯是上上個世紀末流行的雕花長沙發和扶手椅擺在遠處,本該是落地窗的位置被厚重的深色帷幔遮住,羽毛般的細密紋理在帷幔皺褶中若隱若現。

低下頭,兩雙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戰術靴踩在花紋繁覆的地毯上,花紋組成的貓頭鷹圖案從他們腳下向遠處延申至黑暗中。

空氣重也沒有什麽沈悶腐敗的氣味,除開略顯甜膩的薰香,聞起來甚至比其他辦公樓層都要清新。

這分明是個被刻意布置成19世紀末覆古樣式的上流社會沙龍,一個專屬於“貓頭鷹”的奢侈巢穴。

一百多年間,他們在這間密室裏尋歡作樂,把艾倫·韋恩的恐懼乃至整個韋恩家族當作墊腳石、遮羞布,恣意嘲笑。

“哇哦,”紅頭罩的聲音從頭盔下傳出,怪裏怪氣:“看來不是所有老錢都喜歡跟蝙蝠糞共處一室。”

蝙蝠俠沒有理會他的嘲諷,目光跟探照燈似的掃視著整個空間。他蹲下身,戴著黑色手套的手指抹過身旁一個貓頭鷹雕像的底座——指尖沒有絲毫灰塵。這裏直到最近,都絕對還在被使用!

毫無預兆的,紅頭罩忽然擡起雙槍,蝙蝠俠同時起身,蝙蝠鏢與子彈精準打在向兩人飛來的飛鏢上,火星四濺!

四道黑影從帷幔的陰影中閃現,他們臉上覆蓋著金屬貓頭鷹面具,目鏡也如鷹隼似的渾圓,手中寒光閃爍的爪刃直取二人,動作迅捷得幾乎不像人類!

蝙蝠俠側身避開爪刃,拳頭帶著破風聲狠狠砸在其中一個刺客臉上!沈悶的撞擊聲和清晰的目鏡碎裂聲同時響起,刺客被砸得倒飛出去,墜入帷幔。

另一個刺客的攻擊如影隨形,爪刃刁鉆地刺向蝙蝠俠的肋下。蝙蝠俠用臂甲格擋,同時一腳踹在對方膝側。

咯喳——骨頭崩裂,刺客踉蹌後退,卻在三秒內快速穩住身形,再次撲上,動作依舊流暢迅猛,仿佛剛才那聲斷腿的脆響只是幻覺。

另一邊紅頭罩也陷入了苦戰。子彈打在刺客身上,發出“噗噗”的悶響,甚至能看到彈孔和少量深色液體飛出。但對方只是晃了晃,兩三秒後攻擊節奏絲毫不受影響!

一個刺客頂著腦門上的彈孔沖到近前,爪刃帶著寒光削向傑森的脖頸。傑森矮身躲過,掄起槍狠狠砸在包裹著面具的下巴上,清楚聽到了骨頭碎裂的聲音!然而對方只是歪了歪頭,搖晃著再次舉起了爪子。

“這他媽是什麽鬼東西?!”傑森一邊開槍逼退另一個試圖靠近的利爪,一邊怒吼,“五年不到覆活就爛大街了嗎?!”

蝙蝠俠同樣陷入了困境。他憑借高超的格鬥技巧一次次將撲上來的刺客擊倒、折斷關節甚至重創要害。但無論受到多麽嚴重的打擊,這些貓頭鷹總能以一種扭曲、非人的姿態重新站起來。

比起他們悍不畏死的動作,無論受到怎樣的重擊都依舊保持的沈默更令人心頭發寒。

蝙蝠俠再次將一個刺客狠狠摔在地上,用膝蓋壓住其脊椎,低吼:“羅賓!夜翼?!”

果不其然,通訊靜默。紅頭罩吼道:“19世紀的屋子哪來的無線電!”

蝙蝠俠沒時間回應。四個不死者再次從不同的陰影角落圍攏上來,他們被打斷的骨頭、受傷的組織都在迅速恢覆,放在一般人身上足夠死好幾次的傷,放在他們身上仿佛什麽都沒有留下。

“就知道沒那麽簡單。”紅頭罩敲了下自己的鐵桶腦殼,從戰術腰帶裏摸出一枚很眼熟的金屬球,朝面前拋起。

蝙蝠俠也不再戀戰,幾枚造型略有不同、尾部閃爍著微弱藍光的蝙蝠鏢出現在他指間。手腕一抖,蝙蝠鏢沒飛向敵人,而是紮進他們前行路上的地毯裏。

紅頭罩:“走!”

兩人轉身撲向來時的電梯門,他們身後,金屬球迸裂瞬間高頻噪音伴隨著足以灼傷視網膜的刺目白光驟然爆發,空氣在聲波中劇烈震蕩!

寡婦摸走了紅頭罩搶來的軍火,紅頭罩也順理成章的摸走了寡婦的裝備,甚至加以改進。

在震爆彈迸開的同時,蝙蝠俠擲出的幾枚蝙蝠鏢尾部電光大盛!它們彼此之間連起電弧,在震爆彈的白光中形成一張覆蓋了小半個密室地面的高壓電網,電流聲在震爆中中毫不起眼,卻更為致命。

四個被震爆彈的聲波和強光嚴重幹擾、動作僵直的刺客,毫無防備地踩在了電網上。火花瞬間包裹了他們,電流在神經和肌肉間流竄!就像被投入油鍋的活魚,即便不死,他們的身體也劇烈地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

最終在一陣劇烈痙攣後,四個貓頭鷹刺客徹底失去了行動能力,身上甚至冒出絲絲青煙,剛才還空氣清新的密室中彌漫著蛋白質焦糊特有的氣味。

蝙蝠俠已重新跳入電梯井,利用鉤爪繩索攀在墻上。紅頭罩緊隨其後,回頭看了眼地上抽搐的“屍體”,語氣森森:“這次準備不夠充分,下次老子要帶噴火器。”

是的,準備——在聽過安雅的描述後,傑森就開始準備可以對付有迅速再生能力的敵人。而布魯斯……蝙蝠俠也默默帶上了用來對付泥臉的特制蝙蝠鏢。

還好早有準備,不然即便能活著逃離,身上也不免多幾個窟窿。

韋恩大廈包括15層在內,以下的樓層外墻和電梯全部被火警系統鎖死,距離他們最近的出口是16層。兩個樣式相近的鉤鎖毫不費力地把加在一起比三角鋼琴還重的兩人拉了上去。

踏入16層電梯口,紅頭罩忍不住回頭向下望去,黑暗幾乎吞噬了一切,能見度還不夠他看到13層,更深處轎廂墜毀後可能有的火星子都看不見。

所以,小醜……?

那個瘋子無疑死不足惜,可他保證過……

“無需自責。”

蝙蝠俠低沈的聲音從紅頭罩背後傳來,他似乎看穿了傑森的念頭,用罕見的、幹巴巴的語氣開口道:“他……咎由自取。”

傑森僵了一下,頭罩下嘴唇抿緊。他開口想說些什麽——也許是下意識的反駁,也許是別的——就在此時,異變再生!

簌的一聲!兩道利刃破空,卻只有一道細微的撕裂聲,如同毒蛇吐信,毫無征兆地從他們身側的陰影中射出。速度比之前的飛鏢更快,時機更為刁鉆!

紅頭罩此刻正因蝙蝠俠突然的安慰而分神回頭,這個角度讓他剛好捕捉到了射向蝙蝠俠的那道寒光。

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紅頭罩左手猛地探出,在蝙蝠俠的腰側用力一推!

寒光擦過蝙蝠俠的咽喉,覆蓋喉部的纖維被輕易劃開了,帶出一串細小血珠。兇器紮進墻壁,尾部顫動——竟然是一把匕首狀的飛刀。

而另一道寒光……傑森感覺胸口沈悶,他低下頭,另一把飛刀正紮在他右側胸前,血液順著刀刃流下。

蝙蝠俠穩住身形,反手朝飛刀來處甩出數枚蝙蝠鏢與煙幕彈。大片灰煙騰起,叮叮當當的撞擊聲在辦公室內回蕩,有的鏢紮穿了屏幕,有的打碎了馬克杯,卻沒有一枚捕捉到獵物。

紅頭罩一手按住傷口,努力撐住身體。在他倒地前,蝙蝠俠迅速扶穩了他,借著煙幕隱沒在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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