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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m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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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ghtmare

“引用得很好,下次別引用了,至少別用《傲慢與偏見》……《麥田裏的守望者》如何?正適合你這種心理年齡不超過12歲的叛逆青少年……”

傑森幫安雅把她新收獲的珠寶書籍分類排序,又偷偷加了幾本自己的舊書,一起放在她房間的書架上。

他抱怨道:“我就說這鬼地方有問題,現在連你也被傳染了!一份曲奇就能被收買,你作為紅房子殺手的驕傲呢?”

安雅:“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吃掉你那份曲奇嗎?”

傑森反射性地護住身旁咖啡桌上的盤子,怔了下才意識到自己在幹什麽,惱羞成怒:“吃吃吃!都給你行了吧!”

“成交。”

安雅來者不拒,一口曲奇一口牛奶,時不時再來顆樹莓解膩。她邊吃邊含糊的說:“所以你想問什麽?”

傑森心想就這麽幾天時間,老蝙蝠到底給她灌輸了什麽奇怪的印象。他沒好氣道:“吃東西的時候別說話,我什麽都不想問!”

安雅咽下食物再開口:“你確定?”

傑森:“……”

他深呼吸,問道:“那……你最近感覺怎麽樣?傷都好了?那老家夥沒難為你吧?”

安雅心裏有些奇怪,前不久布魯斯才問過相似的問題,而安雅引用《傲慢與偏見》把布魯斯頂了回去,因為她的確不知道有什麽好說的。

但眼下問她感受的是傑森,安雅想了想,回答道:“傷快好了,就是推剪草機的時候還用不上力。你說的‘老家夥’是指誰?阿福沒有難為我,他……他……很好。布魯斯也沒有難為我。”

傑森點點頭:“那就好。不過我發現你每天睡眠時間已經接近16小時了,需要我多給你找些書麽?喜歡簡·奧斯汀的話,那再來一本《飄》怎麽樣?”

安雅掃了眼書架上才放上去的《卡地亞》,還有不知何時混入其中的《洛城機密》、《動物農場》,拒絕:“不需要了。我還想再多睡會兒。”

安雅完全沒懷疑傑森為什麽能準確說出她的睡眠時長。

傑森哼了聲:“這是那位輪椅版盧瑟給我的任務,讓你別每天睡太長時間,沈迷夢境。”

安雅不為所動:“他也對我說了,我不認為有什麽問題。”

傑森忍不住擡手揉眉心,他對於之前那個怪異的夢境已經不剩多少記憶,能想起的只有那條一明一暗的三岔路。

傑森:“你還在做夢?”

安雅警惕起來:“是。”

傑森:“夢到了什麽?”

安雅抿了抿唇,回答:“一個小女孩。”

傑森還等著她繼續說,卻沒想到安雅就停在這兒了。傑森看著安雅,安雅看著他,後者平靜卻暗藏警惕的神情顯然不打算多說。

傑森拿出十足的耐心:“聽著,那位變種人教授和我們都沒搞清楚你的能力到底是什麽,所以在這段時間裏,你得給自己找點事幹,萬一搞出什麽暴走,接下來等著你的就是項圈了。”

“你是說能力抑制項圈?”安雅眼中隱隱透出厭惡:“都一周了,什麽都沒發生不是嗎?如果我有問題,你回來時還能看到所有人都安然無恙?”

“我沒說你有問題!我沒懷疑過你!”傑森擡高聲音,“我是在說你不能濫用能力,尤其是在還不知道它到底是什麽的情況下!”

安雅聲音比他更大:“我知道它是什麽!”

“哈!”傑森嘲諷:“你現在又知道了?!”

安雅脫口說:“它讓我感覺很溫暖!而且它不是夢,它是真實存在的!”

這話一出,房間頓時安靜下來。

半晌,傑森才再度開口:“很高興你終於會用‘感覺’這個詞了,睡美人。”

安雅看上去隨時能把空盤子摔傑森臉上。

“不過還是不行。”傑森不打算討價還價:“我這幾天回莊園住——天知道阿福會高興成什麽樣……然後我會每天來叫醒你,確保你的清醒時間大於15小時。”

安雅給了他冰涼的一瞥,回答簡單幹脆:“走著瞧。”

***

韋恩莊園的夜晚,在阿爾弗雷德無聲的操持下,總是陷入一種近乎完美的寂靜。然而,今夜的寂靜對於某些人來說,並非安眠的溫床,而是潛流暗湧的漩渦。

安雅躺在客房床上,熟練的將意識沈入水面,像條游魚,靈活的找到了她的出口。

陽光明媚的校園,無憂無慮的小女孩——安安。

可今天並不像以往那樣快樂,安安感冒了,燒得小臉通紅,去了醫院邊打吊瓶邊哼哼唧唧的說胡話,連帶安雅也感覺意識昏沈,仿佛有什麽冰冷的東西順著她的“美夢”潘延而來。

安雅感覺到了,她猛地回頭——“砰”一聲悶響,如同重物撞擊人體,帶血的撬棍劃破了溫暖的夢,狠狠砸在鮮艷的羅賓制服上。

這毫無疑問是個噩夢。黑暗黏稠又潮濕,浸透了令人作嘔的化學藥品的氣味。混合著灰塵、鐵銹,直沖鼻腔。

她“看”見了他。

如此年輕,還是個少年。他蜷縮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像一只被折斷翅膀的鳥。刺目的白光從頭頂傾瀉,在他周圍投下濃重的陰影,仿佛舞臺的追光,戲謔又殘忍地將暴行的成果展示於人前。

一個扭曲、癲狂的身影不斷發出尖銳的狂笑抑或是哀嚎,伴隨著金屬剮蹭在粗糙地面發出的令人耳膜生疼的噪音,那個身影高舉手中撬棍:“我們才剛剛開始熱身呢,小鳥!蝙蝠沒教過你要尊重老師嗎?”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安雅反射性地要閉上眼睛,可這是夢境,她被迫看清了每一滴血,聽清了少年發出了每一聲悶哼。

影子尖笑著揮舞撬棍。

砰!……砰!……砰!

一聲聲沈重的悶響,伴隨著骨頭碎裂的聲音。金色的“R”標志不再耀眼,被血色和黑暗逐步吞噬。

但少年的眼睛始終亮著,就算被出賣被逼入絕境被折磨,少年始終沒有求饒,藍眼睛在陰影中燃燒,並最終令行兇者感到無趣。

“你真令我感到無聊,”影子打累了,評價道:“知道嗎,為什麽所有人都喜歡上一任小鳥?因為上一任小鳥有趣,他會尖叫,叫得比哈莉還大聲,而你……”

少年一口血沫啐在了影子臉上。

“噢……你可真是個,壞孩子。”

撬棍再一次高舉,安雅爆發出無聲的吼叫,卻被困在濕冷的黑暗中,不得寸進,也無法逃離。

她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少年一點點虛弱下去,看著影子離開,留下少年面對一點點走到盡頭的定時炸|彈。

小醜?她想她記住這個名字了。

安雅置身於爆炸的火光中,環繞她的不再是溫暖而是烈火與冰冷純粹的憤怒。

夢中的少年被火焰撕扯,身影逐漸模糊。他帶著無盡怒火歸來,將自己的臉籠罩在面具之下。

耀眼的金色“R”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行走在黑暗中的紅頭罩。

而另一邊,傑森發現自己正站在雪地裏。

深棕色頭發的女孩穿著一身半新不舊的大衣,在寒風中略顯單薄。手中拿著一本厚厚的書,封面用俄語寫著《雷霆行動:少年特種兵》

傑森註意到她大衣裏是灰色的運動裝,類似某種學生制服。而手中的書被摩挲得有點舊了,厚封皮上有不明顯的凸痕。

“葉蓮娜——”

女孩喊著一個俄語名字,走在下著雪的樹林中,呼喚道:“葉蓮娜——出來!”

她步調不快,帶著不易察覺的謹慎,與她大聲呼喚的行為和臉上放松的神情形成對比。

“葉蓮娜,午餐快結束了。”

女孩環顧四周:“你怎麽帶我們來這麽遠?”

雪花紛飛,傑森下意識往女孩前方看去——一棵樹後,另一個年齡比她還小的女孩終於出聲:“安雅,在這邊。”

什麽?!傑森想走上前去,發現自己挪不動步子。他想出聲警告,卻根本聽不見自己的聲音。

傑森眼睜睜地看著安雅走向葉蓮娜,而後者,一個臉頰被凍的泛紅的金發女孩,手指不安的絞在一起,走在松散的雪地裏卻沒發出任何腳步聲。

葉蓮娜看著安雅,低聲說:“對不起。”

安雅停住了腳步,臉上放松的神情消失了,她看見葉蓮娜身後走出了一個高大的男性。

傑森怒吼:住手!快跑啊——

沒有人聽得到他的聲音,從葉蓮娜身後走出的男人毫不猶豫地舉槍,對準安雅,扣下扳機。

“不——!”

傑森·陶德在自己的床上猛地彈坐起來,額頭上布滿了冷汗,心臟在胸腔裏瘋狂跳動。

他大口喘著氣,夢境中那冰冷的槍口和小安雅瞬間凝固的眼神,仍深刻印在他腦海裏。

那是個測試,是紅房子給它每一個“學員”準備的測試。只有殺死對方,自己才能活下去。

而安雅失敗了。她被自己視為朋友的女孩騙了,對方甚至比那時的她更小!所以才掉以輕心……

“該死!”

傑森低罵了聲,掀開被子跳下床。顧不上穿鞋,他赤著腳沖出房間,像一頭焦躁的困獸在莊園走廊裏疾行。

陽光已經照進莊園內,看樣子早過了早餐時間。迪克不在莊園內,提姆和布魯斯的房門緊閉——正常,他們昨晚結束夜巡時都能聽見鳥叫聲了。

阿爾弗雷德也不在,廚房與餐廳、書房都沒人,整座莊園安靜得可怕,只有傑森自己粗重的呼吸和心跳聲在耳邊轟鳴。

他難道還在夢中?這算什麽?出不去的噩夢?

最後,傑森幾乎是撞開了通往花園的圍欄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他擡手擋了一下,目光焦急地掃過修剪整齊的草坪、盛開的玫瑰叢……然後,他的動作頓住了。

在距離主樓稍遠、靠近後山老樹的一片柔軟草坪上,安雅就躺在那裏,身邊是一把園藝剪和一小堆樹枝。修剪下的玫瑰被她挑了出來,放在一旁,阿爾弗雷德一般會用這些花裝點莊園的角落。

安雅穿著簡單的棉布裙,顯然是阿爾弗雷德準備的居家服,漂成金色的長發隨意散落在草葉上,在陽光下泛著溫暖的光澤。她閉著眼睛,胸口隨著均勻的呼吸微微起伏,面容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近乎孩童的安寧。

睡美人獨自沈浸在小憩的甜美中,與昨晚那個吞噬了他、代表了背叛和死亡的噩夢毫無關聯。

傑森緊繃的神經驟然松弛,隨之而來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疲憊和……憤怒。他大步走過去,陰影籠罩了安雅。

“餵!” 他的聲音帶著未散的焦躁和一絲沙啞,不算友好地打破了寧靜。

安雅其實並沒完全睡著,她的意識很快浮出水面,睜開眼睛。淺棕色的眼眸在陽光下呈現出清澈的茶色,映著藍天白雲和傑森那張寫滿覆雜情緒的臉。

安雅沒起身,只是上下打量傑森,目光在他額前那縷“挑染”的白毛上停留了會兒。

“睡得挺香?”

傑森的語氣硬邦邦的,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攻擊性:“夢見什麽了?曲奇?鉆石?還是你那無憂無慮的小女孩生活?”

安雅坐起身,她腦袋還有些昏沈,就像昨晚她也被一撬棍打在了腦門上似的:“……剛才我沒睡著。”

她看到傑森赤著的腳踩在草坪上,納悶:“你又怎麽了?”

傑森幾乎被氣笑了:“我怎麽了?”

他在她身邊煩躁地踱了兩步:“我夢見你被一槍崩了!就在那個該死的紅房子!樹林、雪地……你被你的小葉蓮娜親手帶進陷阱!”

安雅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傑森用一把火驅散了記憶上的濃霧,露出湖面之下濃重的一抹顏色。

安雅語氣平淡:“是嗎?我不記得了。”

傑森盯著她:“你不記得了?那我為什麽會夢見你的過去?”

安雅依舊平靜:“你確定你夢見的東西是真的?畢竟我還活著,而按照你說的,我早該死在陷阱裏了吧。”

傑森沒有被她的話語帶偏,而是繼續問:“貓頭鷹法庭呢?你也不記得了?林肯·馬奇你也不記得了?”

“不記得。”安雅不耐煩的站起身,走出傑森的陰影:“你問的這些話我都回答過布魯斯了,別再問我。”

傑森厲聲道:“可我從來沒問過,而你也沒回答過我!”

“我認識的安雅,是個哪怕被控制住了精神、無法按自由意志行動,卻還是會努力給我留下線索,提示我貓頭鷹法庭真的存在的家夥!”

安雅停住腳步。

傑森一股腦把這些天的隱忍宣洩而出:“你故意說出林肯·馬奇這個名字,又把那枚殘留有你和對方殺手DNA信息的飛鏢送到我手中,為什麽!”

安雅轉過身,嘴角勾起一絲令傑森熟悉的虛假笑意:“一,我不記得了。二,嚴格意義上說,你認識的安雅是被紅房子控制的安雅,不是現在的我。”

她微笑道:“所以很抱歉令你失望了,讓你看到你心目中的勇敢形象濫用能力,還再次把你也卷進荒誕的夢裏。”

安雅轉身朝莊園走去:“現在我要回去睡覺,午飯時間再見。”

傑森再忍不住:“你既然知道你在濫用能力,那為什麽還要繼續!”

安雅頭也不回:“你既然不打算殺小醜了,又為什麽一直隨身帶撬棍?”

傑森被這話釘在了原地。

他不想忘記過去,所以才帶著撬棍……而且它意外的很順手很好用。

但是傑森知道,哪怕跟布魯斯嗆得再大聲,他內心深處已經在放棄了。之前他處心積慮想要利用黑面具引出小醜,如今卻把黑面具的犯罪證據親手送給GCPD,戈登甚至以為是蝙蝠俠幹的。

他又和布魯斯開始合作,默認了新一任羅賓的存在,甚至還回到莊園裏住。只是因為哥譚又出現了新的敵人、他們共同的敵人。

這才是最悲哀的地方。他永遠拿家人沒辦法,隨身攜帶的撬棍也因為自己的心軟而成了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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