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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ra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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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Crack

哥譚的雨夜,黑暗濕冷得像是裹屍布上滲出的腐液。冰冷的雨點砸在沈默的滴水獸石像上,濺起細小的水花,又被路過的引擎咆哮震碎。

蝙蝠洞內部巨大的顯示屏上,刺眼的猩紅警占據了中心位置。畫面被切割成數個方塊:阿卡姆瘋人院外墻上那個猙獰的大洞,扭曲的鋼筋水泥如同怪獸的獠牙;混亂的街頭,警燈旋轉的藍紅光芒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拉長、變形;幾個模糊的監控捕捉到一閃而過的紫色西裝和癲狂的綠發,伴隨著意義不明的狂笑音頻被放大,在空曠的洞穴裏激起令人煩躁的回音。

羅賓的手指在控制臺上快得帶出殘影,眼下青黑幾乎可以代替多米諾眼罩:“所有外部監控都被幹擾了,內部……一團糟。”

“守衛傷亡十七人,新上任才一個月的隊長確認死亡,喉骨碎裂。小醜幫至少有二十人參與了行動,裝備精良,路線規劃……精準得反常。”

他的聲音緊繃,“他們像是提前知道所有換崗時間和監控死角。”

夜翼站在他身後,一邊用毛巾擦頭發一邊說:“精準得像是有人給了他們一本《阿卡姆指南》。而且目標明確,直奔小醜的總統套房,對其他住戶毫無興趣。”

夜翼指了指屏幕中監控一角露出的某個身影:“我記得這家夥,脖子很粗,還短,絞起來比一般人費勁……我是說,我認識他,至少半個月前,他還是黑面具的手下。”

羅賓調出另一張拍到大多數小醜幫成員正側臉的監控:“然而這些人把他們的臉塗成小醜,或者戴上面具,就成了小醜幫?他們不去黑門監獄救還在精神評估中的前老板,反而去救小醜?”

夜翼:“沒什麽好奇怪的,這座城市肯定有專門替超反招兼職小弟的app,老板一號倒了就去老板二號那裏繼續打工。”

他的笑話只能讓羅賓勾了下嘴角,蝙蝠俠走到主控臺前,像一座沈默的黑色礁石。雨水順著披風淌下,在金屬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深色。

“這不是營救,而是劫獄。”蝙蝠面罩下的下頜緊繃如刀刻,他身邊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混雜著機油和未散盡硝煙的氣味。

“有人發現我們在調查貓頭鷹法庭的真相,所以把小醜放出來,試圖阻撓我們。”

羅賓還是無法想象:“所以貓頭鷹法庭是真的?不止是睡前故事?”

蝙蝠俠低聲道:“我不認為它是真的,它不可能是真的。這最多是個潛伏已久的犯罪集團。”

通往莊園的電梯發出輕微的嗡鳴,金屬門滑開。安雅悄無聲息地走了出來。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寬松運動服,踩著雙毛茸茸的灰色拖鞋。

昨天布魯斯用一盤曲奇賄賂她讓她來蝙蝠洞,說是要給她做個全面檢查,沒想到小醜突然越獄,打亂了安排。

安雅意識到蝙蝠洞內氣氛不對,她沒出聲提醒,只站在戰衣展櫃旁的陰影裏,低頭觀察。

“FUCK!”

一聲咒罵伴隨著沈重而急促的腳步聲,傑森從車庫的方向大步走來。他剛結束一次對黑面具殘黨的“拜訪”,身上還帶著東區小巷特有的黴味和一絲血腥氣。

他摘下頭罩,汗水亦或雨水浸濕了他額前那標志性的黑白挑染,濕發貼在飽滿的額角。皮夾克敞開,露出裏面濕透了的黑色T恤,胸口隨著壓抑的怒意起伏。

“我早說過把定時炸|彈全塞在一個破屋子裏不是好主意!”

傑森的視線掃過主屏幕上阿卡姆的慘狀,又看向剛才趕去阿卡姆阻攔、卻只抓到幾只跑得慢的小鼠的夜翼和蝙蝠。

他諷刺道:“老家夥你要是像對你的羅賓鳥那樣對待那群阿卡姆會員,別誤會,我是說真的,不用拳頭修理他們,而是用‘蝙蝠俠對你很失望’——至少一半會員早就因為愧疚、內心沖突和PTSD,而自沈哥譚灣了。”

第三任羅賓年紀還小,聞言下意識回頭在夜翼與傑森之間掃視。而夜翼——第一任羅賓迪克·格雷森get到了傑森的笑話,沒繃住噗的笑出聲。

“哈哈哈哈對不起布魯斯哈哈哈,我得承認這就是我當初去布魯德海文時的想法。”夜翼笑彎了腰,猛拍大腿:“哥譚人人均daddy issue哈哈哈哈哈——”

這下羅賓也get到了,不過他沒敢笑,而是小心翼翼的看向蝙蝠俠。出於本能,羅賓制服下的提姆感覺到了異樣——布魯斯太沈默了。

蝙蝠擡起頭,他沒回應傑森問題,或者他的嘲笑,面罩的眼白部分在洞穴幽暗的光線下顯得空洞而冰冷。

他將目光投向了主屏幕上快速滾動的搜索數據、地圖上閃爍的紅點……蝙蝠俠的沈默像一塊不斷加壓的巨石,沈甸甸地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洞頂滴落的水聲、機器運轉的嗡鳴,以及傑森那越來越粗重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喘息。

這份刻意的、帶著審視意味的沈默,比任何呵斥都更具殺傷力。

傑森臉上勉強撐起的、混雜著嘲弄與隱怒的表情逐漸凍結,然後碎裂。

“……你在懷疑我?”

他太熟悉這種沈默了,在他還是羅賓時,每次犯了錯、踩到布魯斯的底線,他寧願布魯斯立刻責罵自己,而不是用這種沈默將他釘在原地,讓他自己體味那份沈甸甸的失望。而此刻,這份沈默裏蘊含的東西,遠比失望更令人心寒,也更致命。

“傑森!”

迪克立刻上前一步,試圖擋在兩人之間,急切道:“冷靜點!布魯斯沒有那個意思!”

“沒有那個意思?”

傑森一把推開迪克:“那他這副死了爹媽的表情是給誰看的?!給阿卡姆的墻洞默哀嗎?!”

提姆緊張得冒汗:“等,等一下……我覺得……”

“滾!”傑森罵道:“你和我一樣都是他的黃金男孩的替代品!還不懂嗎?”

他擡手,如果不是迪克攔住了他,手指頭恨不得戳進布魯斯胸口那堅硬的蝙蝠標志裏去:“看著我!布魯斯!你在逃避什麽!”

蝙蝠俠終於緩緩轉過身,聲音依舊平穩:“時機太巧了。就在我們全力追查貓頭鷹法庭,就在你……”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傑森背後的撬棍,“……對黑面具窮追猛打之後。黑面具被關押進黑門監獄,小醜就出來了。”

站在那兒的蝙蝠俠仿佛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告訴我,傑森,是你放他出來的嗎?為了你的覆仇?”

傑森楞住了,攔住他的迪克也楞住了,提姆不敢置信地看向他選擇的導師。

“FUCK YOU!BRUCE!”

傑森的怒吼如同驚雷在蝙蝠洞內炸響!他猛地將腋下的紅頭罩狠狠砸在地上:“我親手把黑面具走私軍火、賄賂官員、謀殺證人的鐵證,一份不落地塞進戈登的辦公抽屜!”

“是我用拳頭拜訪了他手下最能幹的幾個混賬律師,讓他們在法庭上屁都不敢多放一個!不然你以為黑面具會這麽容易就被判刑送進黑門監獄?!你他媽以為我是為了誰?!”

他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顫抖:“為了我自己?為了親手把小醜揪出來然後一槍崩了他?!對!我想!我他媽無時無刻不想!為此我已經殺了足夠多的垃圾了!但我沒有!相反我還把能救他出來的黑面具給關了進去!因為我知道現在不是做這個的時候!”

傑森的咆哮在空曠的蝙蝠洞內回蕩,帶著心碎的控訴:“可你呢?布魯斯·韋恩!偉大的蝙蝠俠!你給了我什麽?一次機會?哈!那機會的保質期可真他媽短!短到只要小醜一露頭,你他媽第一個懷疑的就是我!在你心裏,我永遠都是那個會失控的、沒有底線的、會為了覆仇不擇手段的失敗的代替品!你從來!從來就沒有真正相信過我!”

他的話語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心上。迪克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提姆低下頭,手指抓緊了羅賓披風的一角。

蝙蝠俠沈默著,在傑森泣血般的控訴面前,他那句“我從未後悔”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或許作為布魯斯,他會開口,為自己辯解,或者說些安慰人的話。

可他沒有。

多年的壓抑和背後沈重的負擔將他的人性也磨損了,面具之上與面具之下早已渾然一體。布魯斯眼中翻湧著覆雜的情緒,嘴唇動了動,他最終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歸於一片令人窒息的沈默。

傑森看著布魯斯,眼中的怒火與失望開始淡去。

“很好。”他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可怕,“看來我的‘機會’,在你這裏,早就用光了。”

“Fuck you, Bruce. And fuck your second chance.”

傑森不再看布魯斯,也不再看迪克和提姆。他彎腰,撿起地上被摔出凹痕的紅頭罩,帶上破碎的信任和尊嚴。他不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向自己的機車,跨坐上去,引擎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傑森!”迪克終於找回了聲音,上前一步想要阻攔,“等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布魯斯他……”

“省省吧,迪克。”傑森戴上紅頭罩,冰冷的聲音從頭罩下傳出,隔絕了所有的情緒,“哥譚的夜晚還很漫長。你們有你們的‘原則’,我也有我的路。”

引擎的轟鳴聲驟然加大,重型機車如同離弦之箭,載著孤獨的紅頭罩,沖出了蝙蝠洞,消失在通往哥譚城區的黑暗甬道之中,只留下震耳的轟鳴聲在洞壁間久久回蕩。

蝙蝠洞內一片死寂,迪克摘下多米諾眼罩,雙手捂臉用力搓了一把。

“布魯斯,”他的聲音悶悶的:“如果你實在不願意說,無論理由是什麽……‘他用不著知道’、‘這對他無意義’、‘浪費時間’……都行!但是至少,我求你!在這個節骨眼上了,別幫倒忙!”

說完,迪克深吸口氣,重新把眼罩戴上,大步走向蝙蝠車:“走吧,該加班了,小醜出獄不是為了金盆洗手的。”

夜翼自覺坐進副駕,蝙蝠俠上車前掃了眼戰衣展櫃,對羅賓說:“給她體檢的任務就交給你了。”

又是一串引擎轟鳴,蝙蝠洞裏徹底安靜下來。

安雅身旁的電梯門打開,阿爾弗雷德端著兩杯紅茶、一杯咖啡,走出電梯。

他掃了眼只剩提姆的蝙蝠洞,絲毫不感到奇怪:“果然不是所有人都需要熱飲,我真有先見之明。”

提姆捂臉。

安雅指了指下面,問道:“這就是他們的合作……呃,交流方式?”

“如果你是說用沈默和咆哮偶爾還加上拳頭交流,那麽是的,和蝙蝠一樣是這兒的特色。上帝保佑你不會被傳染上,至少別跟布魯斯老爺一樣染上語言功能障礙。”

阿爾弗雷德搖頭:“那是絕癥,治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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