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都（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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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都（完）
任何一個人……
“樂意之至。 ”
庫洛洛凝視著狀況明顯異樣的斐衫，純黑眼眸蘊含驚人的情緒。
此刻的斐衫，緊緊盯著紅布包裹的馬車，眼裏心裏，殺意沸騰難熄。
即便如此，斐衫仍在竭力抑制仇恨的覆蘇。
天空明明沒有鳥兒，他卻仿佛又聽到烏鴉學舌的喑啞。
奧拉和珊迪再遲鈍也察覺到斐衫的異樣，他們順著視線看向紅色馬車，那裏面，裝的祭品，又是什麽？
霧都人虔誠而又敬畏地跪在自由女神像前，他們高呼著神明保佑。
腥紅的布料揭開，鐵籠上是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念紋，十八根念柱子編制成禁錮念能力者的牢籠，還沾染血肉的骨架無力地靠在皮肉腳下，四肢頭顱被黑鐵定住，定在它們的皮肉之下。
她們的內臟被針粗糙地縫在肚子裏，血液順著縫隙流出，滴在骨頭上，在地上綻放朵朵血花。
橫豎兩根木棍作為骨頭，支撐著皮肉，風帶來濃厚的血腥味。
那是沒有惡臭的垃圾掩蓋的氣味，死亡的氣息。
在一眾陌生的面孔裏，斐衫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呼吸陡然艱澀。
[等我拿到錢，就點八個男模，全世界到處飛。]
[你看著挺聰明的，別死了。]
[哈哈哈哈，我可不善良，只是能救一個是一個。]
[決定了，明天就去辭職，有緣再見吶。]
xxx……
一瞬間，斐衫消失在原地。
庫洛洛緊隨其後，趕在斐衫動手前，他提前將人殺死。
庫洛洛不緊不慢地跟在斐衫身邊，履行著他的承諾，殺死他們和阻止斐衫殺人，不論過程，結果一模一樣，不是麽。
比起他人的性命，庫洛洛縱容著斐衫的殺意。
人群因兩人的出現而驚聲尖叫，他們湧向門口，可惜無論他們怎麽推，都無法推開門。
奧拉和珊迪守在背面，阻擋管家進入場內，也阻止裏面的人出來。
對於下殺手的管家，他們都是一擊封喉，打架淩厲，毫不拖泥帶水。
斐衫站在牢籠前，念力凝聚於右拳，一拳下去，八根柱子頃刻碎裂，踏過一地碎屑，鞋子踏入其中，鞋底似踩到黏膩的未幹油漆，濕滑粘稠。
進入牢籠，細碎的喃喃聲從四面八方鉆入耳膜，恍惚地看著面前一具具稻草人，呆站在原地的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麽。
“你們……在說什麽……”
喃喃聲似停歇一瞬，卻並沒有終止，斐衫的發問，像是在本就喧鬧的湖裏扔一塊肉，激起水面下生物瘋狂撕咬，湖面濺起的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它們拽著他的褲腳，讓他低頭，看向它們。
細細密密的眼睛看著他，湖水吵雜沸騰起來，它們在說話。
——“殺了我”
“求求你，殺了我”
……
[殺了我，斐衫，我愛你。]
烏鴉喑啞的聲音在他耳邊喊著，一遍又一遍，不斷循環往覆。
斐衫不知不覺伸出手，伸向面前軀體的心臟。
在即將觸碰到時，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耳邊低沈的聲音驅散烏鴉的喑啞，溫和堅定地喚回他的神志。
庫洛洛一邊手上夾著盜賊的極意，一邊握著斐衫伸出的手，凝附著在他的雙眼，在他眼中，斐衫發出疑問的瞬間，無數的惡念纏繞上斐衫軀體，拉扯著他向她們走去。
濃稠得快看不清斐衫的身形，他的眼神冰冷，口中念著冗長而又覆雜的念咒。
念完一遍又一遍，直到斐衫的手覆蓋在庫洛洛捂著他眼睛的手背上，庫洛洛才停下念咒。
庫洛洛收回手，直直看向斐衫蘊含熱淚的眼睛，溫聲道：“清醒過來了嗎？”
“嗯。”斐衫鼻音中帶阻塞。
庫洛洛踮起腳尖，親吻斐衫的眼角，用唇舌拭去淚水，如此親密的舉動，斐衫並未逃避。
庫洛洛道：“斐衫，告訴我，她們說了什麽，她們要你做什麽。”
“殺了她們，她們讓我殺了她們。”
庫洛洛手掌撫上斐衫面頰，循循善誘道：“殺了她們後，你會怎麽樣？”
斐衫偏頭貼著庫洛洛手掌，誠實道：“殺了她們，我也會死。”
庫洛洛眼神冰冷，卻柔和問斐衫：“斐衫，你想離開我們嗎？”
斐衫搖頭。
庫洛洛眼中冰冷瞬息融化，對於此刻有問必答的狀態，上顎發癢，他頂了頂舌，試圖以此止癢。
然而那癢意來自靈魂深處，庫洛洛釋然笑道：“我會殺了她們，斐衫先出去等我一下如何？不用等很久，一會兒就好了。”
斐衫踏出牢籠，靈魂深處的冰冷漸漸消融，看著外面屍體七零八落橫七豎八，理智漸漸回籠。
他揉了揉眉心，從混沌中清醒。
庫洛洛說一會兒，就是一分鐘不到，他從空間系能力中取出水，仔細清洗指尖沾染的血腥。
庫洛洛看斐衫神志恢覆得差不多了，才分析道：“那些惡念似乎認人，斐衫有什麽頭緒嗎？”
他現在理智回歸，卻並不能進行準確細致的分析和聯想，亂糟糟的，他現在只能說出個大概。
“她們的死法和阿繆莎一模一樣，但我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樣的她們，我會失控。”
慶幸他在失控前就讓庫洛洛阻止他殺人，否則一旦違背誓約與制約，還不等他完成流星街改造，就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在那些紅布揭開後，惡念直沖你而去，無視了我們三個。”庫洛洛道，“斐衫，再與我說說阿繆莎的念能力吧。”
斐衫嘗試思考，奈何大腦一深度思考就發出針尖般的疼痛，他也就放棄了，把思考的工作交給庫洛洛。
阿繆莎的能力，類似於神賜的祝福，被祝福者，根據祝福語，增加氣運。
在阿繆莎親吻他額頭時，系統有關氣運的一欄就增加了十點，氣運難以增加，就算他有外掛在身，一個新手禮物也才加兩點氣運值。
阿繆莎的念能力相當逆天，斐衫對此有深刻的認知。
斐衫說完，守門的奧拉和珊迪一身血淋淋的走了進來，斐衫看過去時，他們齊聲道：“都是那些死侍的，我們可沒有受傷。”
“沒受傷就好。”
猶豫一會兒，奧拉出聲道：“斐，你還好嗎？”
“嗯……現在好多了。”
珊迪舒口氣，擔心也落回肚子裏，她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生氣的斐，斐生氣的樣子實在是太恐怖了。”
斐衫不知道紅布揭開後他的神情，但想來也不是很好，有點在意地問：“真的有那麽恐怖嗎？”
奧拉點點頭，“對啊，斐那個時候，好像要把所有人都殺掉一樣，包括我們還有庫洛洛。”
珊迪補充道：“雖然斐身上沒有殺氣，但那種感覺比殺氣還要恐怖。”
斐衫想象不出來，也沒有強制自己去想，那種意識混沌，行為失控的狀態，這次過後，不會再有了。
斐衫本來以為這次旅游就此落幕，庫洛洛忽而對著奧拉和珊迪問一句：“你們要找的阿繆莎的遺物，是什麽？”
奧拉和珊迪因為斐衫的關系，對庫洛洛的敵意減弱，但不代表他們沒有警惕，尤其是關於他們在意的，他們幾乎是立刻道：“阿繆莎的事情，關你什麽事？”
庫洛洛皮笑肉不笑道：“阿繆莎的詛咒多半落在斐衫身上，而斐衫是我的……團員。”
斐衫合理懷疑，庫洛洛這個停頓，他最開始想說的不是團員。
一聽斐衫承受了詛咒，兩人意志動搖起來，奧拉開口道：“我們要找的是阿繆莎的遺骨，線索斷在豐城。”
庫洛洛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他道：“你們不用去豐城了。阿繆莎的遺骨就在霧都，就在這裏。”
說完，庫洛洛撿起斐衫擊碎的鐵碎片，狠狠朝著中央水泉佇立的自由女神身上撞上去。
鐵塊腥紅念紋閃爍，融化石像，就像蠟燭一樣，燒穿一個巨大的洞，露出裏面白森森的骨頭。
他們仰頭，對上一雙熏衣紫的雙眸，那一刻，像是有一把重錘錘在他們的腦海。
“阿繆莎姐姐她……還活著？”
珊迪眼神恍惚，問出斐衫最想問的問題。
庫洛洛肯定道：“不。她已經死了。他們只是利用豐城保存屍體的泥塑，來保存屍骨。”
“經過豐城泥塑的保存，有很大概率能保留下念能力者的念，進而轉化成死者的念。”
“霧都的財富，通過祝福和獻祭中碰到其他念能力者，而因此疊加的效果。”
“她的祝福沒有要求，但被霧都人迫害的其他念能力者死後依附於她的念得以存在，她們的惡念不斷累積，直至能與善念拉扯。”
斐衫道：“所以，眾多惡念中限制它們的善念，是阿繆莎……”
庫洛洛點頭道：“是的。霧都若是不獻祭少女，他們就幾乎擁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直至死念消磨殆盡，然而他們的貪婪以及對未知的恐懼毀了他們自己。即便我們不來，死念也維持不到一個星期，屆時霧都將被瘋狂的惡念吞噬，最後隨著死念一同消弭。”
沒有代價的祝福，不僅僅止步於財富，更像是一個許願機，而擁有許願機的霧都人，許下的是暴富。
庫洛洛眼神可惜，如此強大的念能力，卻被金錢消磨至此。
沒過多久，如庫洛洛所說，失去泥塑的維護，阿繆莎的眼睛漸漸腐朽，散發出一種死去多時的屍臭。
奧拉和珊迪小心地取出阿繆莎的骸骨，失去阿繆莎的庇護，斐衫看見那些惡念如潮水般退去。
他們這才看清，阿繆莎骨頭上刻著念文，竟與牢籠鐵柱上的一模一樣。
斐衫氣笑了。
霧都人，幹這種事情肯定不是一回兩回了。
庫洛洛深思道：“天神祭是霧都覆蘇的傳統節日，看來這些念紋是他們祖上就在用的。近些年誤打誤撞，他們就給用上了。”
斐衫一氣之下，把那些刻有念文的牢籠全部毀掉，順便把有關記錄全部銷毀。
對念一知半解，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知道。
念能力一旦失去人的掌控，規則也就是死的，霧都暴富的錢財，也不全是那些富豪身上轉移得來，而持之以恒不易察覺的錢財來處，唯有搜刮民脂民膏聚集起來的財富才足以無聲無息。
霧都人享受的每一分錢，不知道裏面毀了多少家庭。
斐衫可沒有同情心泛濫到給霧都人收屍，他們從骨子裏都是吃的人血饅頭，死不足惜。
奧拉和珊迪找到了阿繆莎遺骨，準備回流星街安置阿繆莎的遺骸。
庫洛洛弄清楚霧都人暴富的原因，且親手斷送所有霧都居民的命。
最後混入一群不知內情的普通人裏，乘坐飛艇離開霧都。
霧都上空重新凝聚起霧氣，飛艇穿破雲層，平穩行駛著。
斐衫望向窗外，視野越高，霧都越模糊不清，肩上的重擔霎時間一輕，郁結於心多年的疙瘩，在此徹底解開。
回想這幾天的事情，令斐衫哭笑不得，說是旅游，卻是費勁心力，現在安定下來，反而比從流星街出來還要累。
斐衫看向低頭發消息的庫洛洛，忽然覺得內心有些虧欠，好好的放松身心的旅游，變成了處理舊事的仇怨，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咳。”斐衫輕咳一聲，庫洛洛停下手上動作，看向他，眼中帶著疑惑，他目光閃躲道：“這次，謝謝了。”
庫洛洛聽出斐衫話裏的意思，不僅僅是感謝他幫他找到阿繆莎遺骸，還感謝他在他失控時出手相助。
前面倒是可以勉強算個人情，可後面完全就是團長的責任。
兩個人，也算是團員活動，配合同伴行動，這是理所當然的。
想清楚這一層，庫洛洛也不會和斐衫掰扯清楚，他要的，就是斐衫分不清團員和個人的界限。
於是庫洛洛得寸進尺道：“感謝的話，我比較看中實際所得呢。”
庫洛洛火熱的視線看得斐衫渾身不自在，明知道庫洛洛不懷好意一肚子壞水，但內心仍然生不出一絲火氣。
斐衫想不出他能給庫洛洛什麽，錢財盜賊頭子不缺，寶物……他覺得他現在是庫洛洛最想得到手的寶物，其他的反而是其次。
斐衫左想右想，想不出所以然，於是眼睛一閉，沿用上次的策略，道：“答應你一個不違背我原則的事情。”
庫洛洛討價還價道：“三件。”
斐衫臉黑，一口價道：“兩件。不能再多了。”
庫洛洛嘆息道：“好吧。”
“上床？”
“算。”
庫洛洛歪頭：“什麽時候開始？現在可以嗎？”
斐衫臉色一紅，僵硬道：“什麽什麽時候，我說的算，是這件事算違反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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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斐衫仍在竭力抑制仇恨的覆蘇。
天空明明沒有鳥兒，他卻仿佛又聽到烏鴉學舌的喑啞。
奧拉和珊迪再遲鈍也察覺到斐衫的異樣，他們順著視線看向紅色馬車，那裏面，裝的祭品，又是什麽？
霧都人虔誠而又敬畏地跪在自由女神像前，他們高呼著神明保佑。
腥紅的布料揭開，鐵籠上是雕刻著密密麻麻的念紋，十八根念柱子編制成禁錮念能力者的牢籠，還沾染血肉的骨架無力地靠在皮肉腳下，四肢頭顱被黑鐵定住，定在它們的皮肉之下。
她們的內臟被針粗糙地縫在肚子裏，血液順著縫隙流出，滴在骨頭上，在地上綻放朵朵血花。
橫豎兩根木棍作為骨頭，支撐著皮肉，風帶來濃厚的血腥味。
那是沒有惡臭的垃圾掩蓋的氣味，死亡的氣息。
在一眾陌生的面孔裏，斐衫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呼吸陡然艱澀。
[等我拿到錢，就點八個男模，全世界到處飛。]
[你看著挺聰明的，別死了。]
[哈哈哈哈，我可不善良，只是能救一個是一個。]
[決定了，明天就去辭職，有緣再見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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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瞬間，斐衫消失在原地。
庫洛洛緊隨其後，趕在斐衫動手前，他提前將人殺死。
庫洛洛不緊不慢地跟在斐衫身邊，履行著他的承諾，殺死他們和阻止斐衫殺人，不論過程，結果一模一樣，不是麽。
比起他人的性命，庫洛洛縱容著斐衫的殺意。
人群因兩人的出現而驚聲尖叫，他們湧向門口，可惜無論他們怎麽推，都無法推開門。
奧拉和珊迪守在背面，阻擋管家進入場內，也阻止裏面的人出來。
對於下殺手的管家，他們都是一擊封喉，打架淩厲，毫不拖泥帶水。
斐衫站在牢籠前，念力凝聚於右拳，一拳下去，八根柱子頃刻碎裂，踏過一地碎屑，鞋子踏入其中，鞋底似踩到黏膩的未幹油漆，濕滑粘稠。
進入牢籠，細碎的喃喃聲從四面八方鉆入耳膜，恍惚地看著面前一具具稻草人，呆站在原地的他，甚至不知道下一步該幹什麽。
“你們……在說什麽……”
喃喃聲似停歇一瞬，卻並沒有終止，斐衫的發問，像是在本就喧鬧的湖裏扔一塊肉，激起水面下生物瘋狂撕咬，湖面濺起的水打濕了他的褲腳，它們拽著他的褲腳，讓他低頭，看向它們。
細細密密的眼睛看著他，湖水吵雜沸騰起來，它們在說話。
——“殺了我”
“求求你，殺了我”
……
[殺了我，斐衫，我愛你。]
烏鴉喑啞的聲音在他耳邊喊著，一遍又一遍，不斷循環往覆。
斐衫不知不覺伸出手，伸向面前軀體的心臟。
在即將觸碰到時，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腕，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耳邊低沈的聲音驅散烏鴉的喑啞，溫和堅定地喚回他的神志。
庫洛洛一邊手上夾著盜賊的極意，一邊握著斐衫伸出的手，凝附著在他的雙眼，在他眼中，斐衫發出疑問的瞬間，無數的惡念纏繞上斐衫軀體，拉扯著他向她們走去。
濃稠得快看不清斐衫的身形，他的眼神冰冷，口中念著冗長而又覆雜的念咒。
念完一遍又一遍，直到斐衫的手覆蓋在庫洛洛捂著他眼睛的手背上，庫洛洛才停下念咒。
庫洛洛收回手，直直看向斐衫蘊含熱淚的眼睛，溫聲道：“清醒過來了嗎？”
“嗯。”斐衫鼻音中帶阻塞。
庫洛洛踮起腳尖，親吻斐衫的眼角，用唇舌拭去淚水，如此親密的舉動，斐衫並未逃避。
庫洛洛道：“斐衫，告訴我，她們說了什麽，她們要你做什麽。”
“殺了她們，她們讓我殺了她們。”
庫洛洛手掌撫上斐衫面頰，循循善誘道：“殺了她們後，你會怎麽樣？”
斐衫偏頭貼著庫洛洛手掌，誠實道：“殺了她們，我也會死。”
庫洛洛眼神冰冷，卻柔和問斐衫：“斐衫，你想離開我們嗎？”
斐衫搖頭。
庫洛洛眼中冰冷瞬息融化，對於此刻有問必答的狀態，上顎發癢，他頂了頂舌，試圖以此止癢。
然而那癢意來自靈魂深處，庫洛洛釋然笑道：“我會殺了她們，斐衫先出去等我一下如何？不用等很久，一會兒就好了。”
斐衫踏出牢籠，靈魂深處的冰冷漸漸消融，看著外面屍體七零八落橫七豎八，理智漸漸回籠。
他揉了揉眉心，從混沌中清醒。
庫洛洛說一會兒，就是一分鐘不到，他從空間系能力中取出水，仔細清洗指尖沾染的血腥。
庫洛洛看斐衫神志恢覆得差不多了，才分析道：“那些惡念似乎認人，斐衫有什麽頭緒嗎？”
他現在理智回歸，卻並不能進行準確細致的分析和聯想，亂糟糟的，他現在只能說出個大概。
“她們的死法和阿繆莎一模一樣，但我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樣的她們，我會失控。”
慶幸他在失控前就讓庫洛洛阻止他殺人，否則一旦違背誓約與制約，還不等他完成流星街改造，就出師未捷身先死了。
“在那些紅布揭開後，惡念直沖你而去，無視了我們三個。”庫洛洛道，“斐衫，再與我說說阿繆莎的念能力吧。”
斐衫嘗試思考，奈何大腦一深度思考就發出針尖般的疼痛，他也就放棄了，把思考的工作交給庫洛洛。
阿繆莎的能力，類似於神賜的祝福，被祝福者，根據祝福語，增加氣運。
在阿繆莎親吻他額頭時，系統有關氣運的一欄就增加了十點，氣運難以增加，就算他有外掛在身，一個新手禮物也才加兩點氣運值。
阿繆莎的念能力相當逆天，斐衫對此有深刻的認知。
斐衫說完，守門的奧拉和珊迪一身血淋淋的走了進來，斐衫看過去時，他們齊聲道：“都是那些死侍的，我們可沒有受傷。”
“沒受傷就好。”
猶豫一會兒，奧拉出聲道：“斐，你還好嗎？”
“嗯……現在好多了。”
珊迪舒口氣，擔心也落回肚子裏，她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生氣的斐，斐生氣的樣子實在是太恐怖了。”
斐衫不知道紅布揭開後他的神情，但想來也不是很好，有點在意地問：“真的有那麽恐怖嗎？”
奧拉點點頭，“對啊，斐那個時候，好像要把所有人都殺掉一樣，包括我們還有庫洛洛。”
珊迪補充道：“雖然斐身上沒有殺氣，但那種感覺比殺氣還要恐怖。”
斐衫想象不出來，也沒有強制自己去想，那種意識混沌，行為失控的狀態，這次過後，不會再有了。
斐衫本來以為這次旅游就此落幕，庫洛洛忽而對著奧拉和珊迪問一句：“你們要找的阿繆莎的遺物，是什麽？”
奧拉和珊迪因為斐衫的關系，對庫洛洛的敵意減弱，但不代表他們沒有警惕，尤其是關於他們在意的，他們幾乎是立刻道：“阿繆莎的事情，關你什麽事？”
庫洛洛皮笑肉不笑道：“阿繆莎的詛咒多半落在斐衫身上，而斐衫是我的……團員。”
斐衫合理懷疑，庫洛洛這個停頓，他最開始想說的不是團員。
一聽斐衫承受了詛咒，兩人意志動搖起來，奧拉開口道：“我們要找的是阿繆莎的遺骨，線索斷在豐城。”
庫洛洛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他道：“你們不用去豐城了。阿繆莎的遺骨就在霧都，就在這裏。”
說完，庫洛洛撿起斐衫擊碎的鐵碎片，狠狠朝著中央水泉佇立的自由女神身上撞上去。
鐵塊腥紅念紋閃爍，融化石像，就像蠟燭一樣，燒穿一個巨大的洞，露出裏面白森森的骨頭。
他們仰頭，對上一雙熏衣紫的雙眸，那一刻，像是有一把重錘錘在他們的腦海。
“阿繆莎姐姐她……還活著？”
珊迪眼神恍惚，問出斐衫最想問的問題。
庫洛洛肯定道：“不。她已經死了。他們只是利用豐城保存屍體的泥塑，來保存屍骨。”
“經過豐城泥塑的保存，有很大概率能保留下念能力者的念，進而轉化成死者的念。”
“霧都的財富，通過祝福和獻祭中碰到其他念能力者，而因此疊加的效果。”
“她的祝福沒有要求，但被霧都人迫害的其他念能力者死後依附於她的念得以存在，她們的惡念不斷累積，直至能與善念拉扯。”
斐衫道：“所以，眾多惡念中限制它們的善念，是阿繆莎……”
庫洛洛點頭道：“是的。霧都若是不獻祭少女，他們就幾乎擁有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直至死念消磨殆盡，然而他們的貪婪以及對未知的恐懼毀了他們自己。即便我們不來，死念也維持不到一個星期，屆時霧都將被瘋狂的惡念吞噬，最後隨著死念一同消弭。”
沒有代價的祝福，不僅僅止步於財富，更像是一個許願機，而擁有許願機的霧都人，許下的是暴富。
庫洛洛眼神可惜，如此強大的念能力，卻被金錢消磨至此。
沒過多久，如庫洛洛所說，失去泥塑的維護，阿繆莎的眼睛漸漸腐朽，散發出一種死去多時的屍臭。
奧拉和珊迪小心地取出阿繆莎的骸骨，失去阿繆莎的庇護，斐衫看見那些惡念如潮水般退去。
他們這才看清，阿繆莎骨頭上刻著念文，竟與牢籠鐵柱上的一模一樣。
斐衫氣笑了。
霧都人，幹這種事情肯定不是一回兩回了。
庫洛洛深思道：“天神祭是霧都覆蘇的傳統節日，看來這些念紋是他們祖上就在用的。近些年誤打誤撞，他們就給用上了。”
斐衫一氣之下，把那些刻有念文的牢籠全部毀掉，順便把有關記錄全部銷毀。
對念一知半解，不如從一開始就不知道。
念能力一旦失去人的掌控，規則也就是死的，霧都暴富的錢財，也不全是那些富豪身上轉移得來，而持之以恒不易察覺的錢財來處，唯有搜刮民脂民膏聚集起來的財富才足以無聲無息。
霧都人享受的每一分錢，不知道裏面毀了多少家庭。
斐衫可沒有同情心泛濫到給霧都人收屍，他們從骨子裏都是吃的人血饅頭，死不足惜。
奧拉和珊迪找到了阿繆莎遺骨，準備回流星街安置阿繆莎的遺骸。
庫洛洛弄清楚霧都人暴富的原因，且親手斷送所有霧都居民的命。
最後混入一群不知內情的普通人裏，乘坐飛艇離開霧都。
霧都上空重新凝聚起霧氣，飛艇穿破雲層，平穩行駛著。
斐衫望向窗外，視野越高，霧都越模糊不清，肩上的重擔霎時間一輕，郁結於心多年的疙瘩，在此徹底解開。
回想這幾天的事情，令斐衫哭笑不得，說是旅游，卻是費勁心力，現在安定下來，反而比從流星街出來還要累。
斐衫看向低頭發消息的庫洛洛，忽然覺得內心有些虧欠，好好的放松身心的旅游，變成了處理舊事的仇怨，多少有些說不過去。
“咳。”斐衫輕咳一聲，庫洛洛停下手上動作，看向他，眼中帶著疑惑，他目光閃躲道：“這次，謝謝了。”
庫洛洛聽出斐衫話裏的意思，不僅僅是感謝他幫他找到阿繆莎遺骸，還感謝他在他失控時出手相助。
前面倒是可以勉強算個人情，可後面完全就是團長的責任。
兩個人，也算是團員活動，配合同伴行動，這是理所當然的。
想清楚這一層，庫洛洛也不會和斐衫掰扯清楚，他要的，就是斐衫分不清團員和個人的界限。
於是庫洛洛得寸進尺道：“感謝的話，我比較看中實際所得呢。”
庫洛洛火熱的視線看得斐衫渾身不自在，明知道庫洛洛不懷好意一肚子壞水，但內心仍然生不出一絲火氣。
斐衫想不出他能給庫洛洛什麽，錢財盜賊頭子不缺，寶物……他覺得他現在是庫洛洛最想得到手的寶物，其他的反而是其次。
斐衫左想右想，想不出所以然，於是眼睛一閉，沿用上次的策略，道：“答應你一個不違背我原則的事情。”
庫洛洛討價還價道：“三件。”
斐衫臉黑，一口價道：“兩件。不能再多了。”
庫洛洛嘆息道：“好吧。”
“上床？”
“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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