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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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父母帶走的時候,夏油傑沈默地跟在他們身後。

那位母親急火攻心之下說出來的話並沒有被采信,自從找到了孩子之後,她就變得有些神經質,不允許任何人靠近太郎,醫生們和她的丈夫費了好大勁才讓她松開太郎,送孩子去治療傷口。

“實在抱歉,她實在是太著急了,才對孩子說出了那樣的話。”丈夫向夏油傑道歉,很快又焦頭爛額地被醫生叫走了。

“傑,沒事吧?”母親關切的聲音傳來,夏油傑搖了搖頭。

“抱歉,我......”

“沒關系,”父親說,“你沒事就好。下次不要獨自靠近,叫大人過來處理,記住了嗎?”

夏油傑張了張嘴,終究是咽下了未說出口的話。那個怪物還纏在太郎的母親身上,如果太郎清醒過來的話,能說明自己看到了什麽嗎?會有人相信他嗎?

會有人......相信自己嗎?

父母很忙。

夏油傑早上起來的時候,他們都已經早早地離家工作去了,餐桌上有留下的早餐,這已經能看作是父母照顧了他昨天的感受而特地留下的“安慰”。

正常地收拾好自己,正常地將書本塞入背包,正常地離開家去往學校。

一切如同往常。

“有點太普通了吧?”

彌山指著桌上擺著的兩個便當盒。裏面鋪了一層栗子飯,炸物和煮物塞滿了剩餘的空間,最後隨意扔了兩粒梅幹上去。

“我可沒有時間給你用海苔碎擺出圖案,”星海示意他不要楞著,趕快把便當蓋上,“想吃明太子芝士焗飯就記得提前買材料,我又不是那只藍色的機器貓。”

彌山將還溫熱燙手的便當盒用袋子裝好,挎著學校指定的學生書包,在玄關換好鞋等著星海。

“想什麽呢。”後腦勺被人拍了一下,彌山打開門,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他眨眨眼:“沒什麽。”

星海瞥了他一眼,鎖上了門。

樓下有一家人養了許多植物,將公寓一層的入口處打理得綠意盎然,總有各種各樣的小動物聚集在這一方小小的綠色世界中。他們從門口走出去,腳步聲驚醒了在草地上癱成一片的橘貓。

“放學就去買明太子和芝士,”彌山聽到星海說,“再買點牛奶和黃油。”

“喵~”橘貓走起路來肚子上的肉一顛一顛的。

“走開啦,又不是給你吃的!”

彌山推著星海快步走掉了。

“誒?第一節不是佐佐木老師老師的國文嗎?”

“佐佐木老師家裏有事,這兩天都由我來代課。”應該教二年級國文的老師走進了教室,組織同學們回到座位上坐好。

彌山撐著下巴看向黑板,有一搭沒一搭地記著筆記。這種態度理所當然地被星海用筆敲了手,換來他不滿地瞪視。

下課的時候他趴在桌子上不理人,後桌的眼鏡男見狀問道:“這是怎麽了?身體不舒服嗎?”

星海回道:“別理他。”

“說起來,你們決定好要參加什麽社團了嗎?如果你們還沒有決定好的話......”

眼鏡男掏出了一張宣傳單,比起棒球部、吹奏部那些精心繪制的宣傳單來說有點簡陋,看起來只有手寫的宣傳語。

“要不要加入我的靈異研究同好會?”

他興致勃勃地開始說起自己組建同好會的初衷,盡管非常希望能夠找志同道合的靈異愛好者,但基本上沒有人願意浪費時間在這樣的事情上,就算是用幽靈部員的位置誘惑回家部的成員,他們也表示更樂意去電影研究同好會消磨時間。

“其實沒有什麽特別恐怖的活動啦,即便我想舉行靈異探險或者試膽大會,但根本湊不到那麽多人嘿嘿。我之前就聽說過八間渠那邊有一間廢棄的八幡神社,傳聞那裏是受到詛咒的地方——”

擡起頭來時,發現前桌的兄弟兩個齊齊轉過了身,三只眼睛意味不明地盯著他。

“怎、怎麽了?”

彌山說:“你是從哪裏聽到這個傳說的?難道是本地的舊聞?”

“呃、嗯......這個嘛,”他推了推眼鏡,“我承認,確實有誇大的成分在,抱歉啦,因為我真的很想拉人入部。認真說的話,那邊總是有落水溺亡的事,前段時間不是還有嗎?那個孩子在很遠的地方才被找到,已經過了三天。”

“大人們為了不讓小孩跑到那邊玩,才編出了這樣的故事。”

詛咒的根源在於負面情緒,承載了諸多情感與回憶的地方更容易生成詛咒。那間八幡神社因為大人們的傳言而受到孩子們的恐懼,如果聯想到八間渠的諸多溺水事件,那間神社的確具備了生成詛咒的條件。

但是不知是誤打誤撞還是早有預謀,宿儺的手指充當了辟邪物,抑制了這裏詛咒的生成。

就這樣保持平衡,如果封印不松動的話,這附近就能一直安定下去。

“果然放著不管是正確的選擇。”彌山又趴了下去,將最後一句話埋入自己的臂彎。

“所以,你們有興趣嗎?”

星海搖頭:“抱歉。”

眼睛男看他們真的沒有興趣,也不再糾纏。

“這種事情,你應該去問茂君啊!他不是自稱‘靈異人’嘛!”鄰桌的女生突然指了指眼鏡男。

“什麽什麽?哪裏發生靈異事件了嗎?”

“也不算啦,我弟弟他們說周五晚上他們想玩試膽大會,但是還沒找到合適的地方,”女生有些擔憂地說,“我在想要不要告訴家裏人,但是又覺得沒有必要。”

“啊!我還記得我們當時是在井水神神社玩的,不過現在那裏已經不能隨便進了。”

“那個時候你一直在尖叫呢,都是你的聲音太大才把大人們吸引過來的!”

“討厭啦,現在再玩我可不會害怕了......”

在這樣的環境下,彌山想睡也睡不著。他把頭轉向星海的方向:“想好去哪個社團了嗎?”

很明顯星海還沒有想好。

他那雙眼睛實在不方便,脫離了咒力一切都是模糊而陰暗的。

“去打球的話你連球都接不到的吧......不然去田徑部?只需要註意不要跑到別人的跑道裏就好了。”

見星海還是沒有反應,他又說道:“不然去烹飪部?這個好!怎麽樣?”

“你去純屬是在浪費食材。”

彌山沒有在意他的話:“我可以去試吃。就這個吧!”

他動作超快,像是怕星海反悔一樣填完了入部申請,交到了班長的手裏。

“歡迎你們哦!”班長就是烹飪部的副部長,此時微笑著在茂羨慕嫉妒的眼神中收下了他們的入部申請。

回到座位上,彌山沖著星海做鬼臉,嘲笑他是個膽小鬼。

星海罕見地沒有“武力鎮壓”。不必多言,他們本就異體同心,超越尋常雙子的聯系讓他們更加親密無間。

這是你想要的,那麽我會幫你實現它。

看啊,多簡單的事。

上課、午休、參加社團、去超市購物或是去吃料理、完成作業、準時收看電視節目、洗漱、睡覺。

再睜開眼,新的一天循環般地繼續。

這就是普通的生活?

這就是,“普通”。是可以被稱之為日常的——

幸福

“嘁。”彌山不爽地看著講臺。

佐佐木代明顯消瘦了很多,他開始總是不停地揉著肩膀,講話也變得有氣無力。

“小佐你沒事吧?臉色好難看。”

“啊,沒事,不用擔心。”佐佐木代去盥洗室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臉色差得出奇,幾天沒刮的胡渣讓他看起來老了很多。這樣不行啊,會嚇到孩子們的。

他記得辦公室裏有刮胡刀來著。

“佐、佐佐木老師?你的下巴、沒事吧?在流血......”

“什麽?”

佐佐木代摸了一下下巴,這才發現手上全都是血。去了保健室清理傷口的時候,聽到保健老師說他的下巴上有六七道傷口,但佐佐木代卻什麽印象也沒有,現在也沒有任何痛感。

“要不要去醫院看看?佐佐木老師?這樣硬撐著只會逐漸惡化,你夫人和孩子還需要照顧呢吧?”

啊,對了。他今天怎麽能來學校上班呢?明明妻子和太郎都還需要他照顧......

保健室外,彌山靠著墻,星海透過玻璃望向教室內。

“本體不在他身上,”他仔細觀察著,佐佐木代的身上有詛咒的痕跡,“只是被波及了。”

“已經有實體了?”

擁有實體的詛咒就是咒靈了。想要解除能夠遠程詛咒他人的咒靈留在被咒者身上的詛咒,就只能祓除本體。

“大概率是咒靈。”

彌山看了他一眼,撓撓頭,擡眼說:“幹掉好了。”

省得佐佐木代整天馱著那麽一大坨有礙觀瞻的東西汙染他們的眼睛。尤其是星海。

他們正準備離開,佐佐木代恰好從保健室裏出來。被詛咒折磨的男人看著他的學生們,突然說:“彌山同學、星海同學......過來、來老師家怎麽樣?”

“過來嘛。”

彌山挑眉。佐佐木代是獵食的“誘餌”,真正的咒靈恐怕就在他家裏。已經超越了本能的獵食,開始逐漸向獵人進化,看起來至少是二級以上的咒靈。

如果有機會的話,彌山想看看咒靈身體的內部結構。通常咒靈在受到致命傷後會消散,雖說身體是由咒力構成,但大部分咒靈還保持著人類能夠想象得到的外形結構,而且越具有知性的咒靈長得越像人類。

是什麽驅使它們攻擊人類呢?傷人食人的行為是出於饑餓嗎?

“好啊,老師。”彌山答應了下來。

——

夏油傑又經過了那條小巷。這次裏面空無一物。

前面的十字路口圍了很多人,空隙間還能看到被警察拉起的黃黑色警戒線在人群中上下浮動。

事故?他背著書包低頭向前走,這次沒有同伴同行,因為他們相約去進行試膽大會,而今天恰好父母都會提前回家,夏油傑想要多一些時間和家人相處,所以拒絕了他們的邀請。

放學時間這條路上有很多學生,小學生到高中生,大家穿著各色校服結伴而行。

擠過人群和墻壁之間的縫隙,他繼續向森下町的方向走。

似乎並不是普通的事故。

夏油傑聽到了沈痛地哀嚎聲,不光是警察,還有救護車和消防。有穿著白大褂的醫護人員將什麽東西裝在了袋子裏擡上了車,夏油傑身邊的大人捂住孩子的眼睛快速離開了附近。

“......真是太慘了,聽說大人和小孩子都......”

“已經死了一整天了,那個男人早上居然還去了學校......”

“誒?是水海道中學的老師?”

“我看兇手就是他!”

是兇殺案?夏油傑打了個激靈。

有什麽陰冷的氣息拂過他的大腦,他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註意力,等他發現自己與什麽東西對上了視線的時候,想要躲開已經來不及了。

渾身皮膚蒼白,黑色長發淩亂披散著的女人站在他的身邊,向右直挺挺地彎下腰,夏油傑甚至聽到了骨骼錯位的聲音。

“......過、過來嘛,過來,我的孩子......”

它貼得太近,夏油傑感受到的陰冷氣息就來自它的嘴巴,他們之間的距離近到怪物一口就能咬掉他的頭。

冷靜、往前走!他不是第一次和怪物對上視線,但是大多數怪物不會有什麽反應。像是課桌裏的“史萊姆”,它長了至少十幾只眼睛,就算對上視線,夏油傑也不知道該看它的哪只眼睛。

但是這個怪物不一樣。它和他之前遇到的所有怪物都不一樣!

“阿姨,你的裙子上有紅色的東西。”

稚嫩的聲音從夏油傑身旁傳來,他的餘光看到了一個穿著幼稚園統一服裝的孩子。

那個怪物瞬間轉變了目標,它幾乎將身體折疊到了一起,來到孩子的耳邊說道:“過來、過來嘛......”

夏油傑迅速伸手去抓那個孩子:“不行!”

人群之後,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忽然消失了。

“......你們確定在來到這裏之前一直都和佐佐木先生待在一起嗎?”

“你已經問了兩遍啦,我們從學校出來之後就一直在一起。”

“你們今天最早是什麽時候見到他的?”

“第一節課快上課的時候吧。”

彌山和星海被警察們攔在警戒線裏仔細盤問著。他們似乎將佐佐木代認成了兇手,並且覺得他有充足的作案時間。今天放學後,彌山和星海準備跟著佐佐木代一睹咒靈的真容,結果剛走到這個路口就發現警察們正在設立警戒線。

星海將回答問話的事情都交給了彌山,他看著周圍的地面,試圖找到咒靈離開時留下的殘穢。這個家夥肯定有準一級的水平,只從外面看,佐佐木家的公寓裏充滿了它留下來的殘穢。這種劑量的殘穢只有使用咒術才能夠產生,二級咒靈與準一級咒靈之間最直白的劃分標準就是能否使用咒術。

他的視線順著地面上的痕跡向遠處延伸,停留在了人群之後。

“消失了......”

但是,那裏並非“什麽都沒有”。

“謝謝你們的配合,請留一下地址,如果未來還有需要的話,我們會再登門拜訪。”

雖然在和中學生對話,但這個警官卻一板一眼地將他們當成了目擊證人來對待,沒有半分敷衍之意。這也導致彌山沒辦法糊弄過去,只能寫下了他們的地址。

“他之後會怎麽樣?”

“這個暫時不方便告知,多謝你們的配合。”

會被定罪嗎?畢竟沒有人會相信有咒靈存在,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這個男人。

彌山“嗯”了一聲,聽到了星海的小聲嘟囔。

“什麽消失了?”

他們從警戒線下穿越,走入人群。咒靈留下的殘穢非常顯眼,彌山也看到了斷在人群後的痕跡。

他搓了搓下巴,眼睛亮了起來,扯住星海:“這是個領域吧!?”

充盈著咒力的空間只有一個拳頭大小,星海可以看見它的全貌。剛才被人群擋住的圓球形咒力集合體就浮在殘穢消失的地方,如果這是個完全完成的領域......只能叫五條家的人來處理了。

領域內搭載的術式是必中的,他們並沒有把握擊潰這樣一個領域。

“那不一定吧?”彌山提出了不同的看法:“它只有這麽大點誒。”

他伸手靠近那個領域,被星海拉住了:“我還是第一次見!這可是真正的領域!”

只在書本和老師口中出現過的領域終於切實出現在了自己眼前,而且還是這麽奇特的領域。領域內的面積比實際面積大這一說法,彌山一直覺得“實際面積”應該是真實的,比如說領域的“實際面積”能至少應該能將自己和對手裝進去,它不可能只有一個籃球大小。現在親眼見到這個領域,他才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錯誤。

“果然,還是得親眼見到才行啊。”

領域內的面積也可以是“真實的”,實際面積可以是“抽象的”。

夏油傑發現自己來到了一條小巷中。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這個怪物的地方,眼前發生的一切都讓他猝不及防,他不敢將目光移開,因為從他第一眼看到這裏的時候就覺得渾身汗毛倒豎。

仿佛被什麽非常危險的東西鎖定了。

好消息是他抓住了那個孩子,他們還在一起。

怪物顯露出了真容。那是一個面目慈愛的女性,她穿著醫院的病號服,不過下褲上沾滿了鮮血。

“過來,我的孩子......”

女人開口說道,夏油傑突然發現自己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向前邁步。

恐懼、驚駭、不忿。

翻湧的負面情緒灌入喉嚨、撐開胸腔,蔓延至指尖。流淌的咒力從指尖滑落,夏油傑已經走到了女人的身前,他大腦一片空白,卻擡手一拳將女人打飛了出去。

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縈繞在夏油傑的身體上,他作為咒術師的天賦終於開始緩緩綻放。

女人被激怒了。

這個慈愛的皮囊也不過是為了欺騙和誘哄而偽裝出來的假象,它顯露出了真身。枯骨般的身軀如小山一樣膨脹著,關節反向屈伸,肚子的位置是一張褶皺的、還帶著短短毛發的“口袋”,像是袋鼠的育兒袋一樣耷拉著。

夏油傑發現剛才的反抗讓自己脫離了怪物的控制,他立刻向後退,抱起已經被嚇得嚎啕大哭的孩子:“不要哭了,我帶你出去!”

他被掙紮的小孩子狠狠踢在肚子上,因為恐懼而不肯配合的孩子身體一直向下滑,這大大拖延了他們逃走的時間。

不過,夏油傑很快就發現他們無處可去。這個小巷沒有出口,他們的身後是一堵灰色的墻。他一拳捶在墻面上,腎上腺素讓他的大腦不再接收疼痛的訊號,包裹著指骨那一層的薄薄皮膚在捶打的動作中破潰流血,但他情急之下別無他法。

身後的陰影逐漸蔓延,吞噬了他照在墻上的影子。

“媽媽、爸爸......媽媽!!”懷裏的孩子抽噎著喊道。

夏油傑將孩子的頭摁到自己懷裏,轉身背靠著墻壁,不讓孩子看到那個怪物。

他只有擡頭才能完全將它的全身收入眼中。

後背和墻壁之間的壓迫感讓他的呼吸抽緊了一瞬。他突然意識到,如果再不想個辦法他們就要死在這裏了。這算什麽?他的腦子裏突然冒出父母見到他的屍體時的模樣。會有人為他哭泣嗎?

夏油傑騰出一只手。就像剛才那樣揮動拳頭,剛才不是狠狠把它揍飛了嗎?就像剛才那樣繼續反抗!怪物縮短著他們之間的距離,每靠近一步,夏油傑拳頭上包裹的咒力就越濃郁。

怪物的頭顱正在向他靠近,它超越了夏油傑能夠控制住自己不反擊的極限距離,裹挾著咒力的青澀一擊揮了出去。

咚!

夏油傑覺得自己的拳頭擊中了一顆真正的頭骨,發出脆響。他的劉海被從身後吹來的風掀了起來,飄在眼前。小巷裏的昏暗被泛著橙色的暖光驅散了不少,下一刻卻又向潮水一樣湧了回來。

身後?他抱著孩子向後退了一小步,沒有撞上預料之中的冷硬墻壁,而是跌入了一個屬於“活人”的懷抱。

“小孩?”

夏油傑視野被遮住了一瞬,等他將頭擡起,看到了曾在街上見過的上衣。這是......水海道中的校服?

突然出現的人動作強硬地將他從懷裏撕了出去,推著肩膀將他塞到了另一個人手上。

完全失去了人形的咒靈還在說著蠱惑人心的話:“過來......過來啊!!!”

彌山微微瞇眼,感受到它正在試圖搶走他身體的支配權,恐怕這就是它的咒術,也是憑借這個能力操縱佐佐木代的吧?

他松開了早已抓在手中的“現在”,錨沈入海底,咒靈的術式效果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是個半完成的領域,我猜對了,”他微微擺頭對星海說,“只有殼子,看起來還沒有學會搭載術式。是為了隱藏自己的行蹤而提前挖掘出了領域的天賦,如果有必中效果的話......”

夏油傑感受到自己的肩膀被人牢牢摁著,肩膀上傳來的力道讓他從諸多負面情緒中抽離,慢慢地感受到了身體的異常。手臂因為脫力在微微顫抖,他剛才一直無意識地繃緊著肌肉。

“少說兩句,”夏油傑身後的人說道,“趕緊走。”

戴著眼罩的少年似乎有些失望:“我知道啦。”

彌山沖發出威嚇似的低吼的咒靈擡了擡下巴:“想試試進化的感覺嗎?就用你的生命來支付代價吧。”

咒靈的吼聲在下一瞬間穿透了所有人的鼓膜,它嘶聲尖叫著:“過來!!!!!”

夏油傑的腦海中瞬間出現了“聽從它”、“臣服它”的感覺,靈魂仿佛被趕出了自己的身體,居然又開始下意識地邁步向前。

只不過一直放在肩膀上的雙手將他攔在了原地,擋在他們身前的少年抱臂站定,似乎勝券在握。

下一秒,他們已經回到了現實世界。

“......誒?”夏油傑眨著眼睛,周身包圍著的是暖紅色的夕陽,他們所在的地方正是夏油傑第一次見到這個怪物的小巷。

身後的人松開了他,說道:“轉移了?”

彌山用腳輾開咒靈化成的灰燼,看著這點最後的碎屑也被風掃走,才回答了星海的問題:“領域的主人是能夠移動領域位置的,不過它可能只是本能吧。”

沒有人註意到突然出現在小巷裏的人。

一般咒靈的潛力上限在誕生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定型了,不過彌山對此持保留意見。這個咒靈的潛力遠不止準一級,不論是這個未完成的領域還是對領域的移動,都意味著如果它能夠擁有足夠的時間,可能會進化成特級也說不定。

彌山拍拍手:“不過它沒有這個機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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